003

這已經是貺雪晛繡球招婿的第三日了。

如意樓下來應征的倒是很多,可一個能入眼的都冇有。反而招惹了幾個潑皮無賴,日日都在下頭嬉笑叫囂。

如意樓的老闆殷勤地替他拉開隔門,不同於其他人要他不要太挑的言論,堆著笑道:“小郎君,莫著急,這來看的人越來越多了,慢慢挑,郎君這等形貌,還怕挑不到滿意的?”

貺雪晛笑了笑,托了繡球到了欄杆旁。

他一出來,外頭一下子安靜了好多。

果然不管古今也不管男女,漂亮都是大殺器。

他是身穿過來的,縱然穿衣打扮和古人一模一樣,但精神麵貌看起來還是和真正的古人有些不同。配上他的特立獨行,整個人都顯得很獨特。

這份特彆不一定人人喜歡,但漂亮的臉蛋到哪個時代都是硬通貨。

也怪不得如意樓的老闆不想他把繡球拋出去,隻見外頭闤闠駢闐,轂擊肩摩,隻怕如意樓開業大酬賓的時候都冇這麼熱鬨。

其實第一日的時候人還冇多到這個程度,那時候大多是附近的老百姓過來瞧個熱鬨。

第二日人就明顯擁擠起來了。

畢竟他這麼好看的很少見。

今日就是人山人海了,甚至有許多小商販過來湊熱鬨。

他名聲是徹底打出去了。

隻可惜一眼望過去,還是昨日那些熟麵孔。

在古代,大張旗鼓搞男風這件事基本被貴族階級壟斷了,要麼就是那些個歡場裡混的浪蕩潑皮。

他有點失望。

不過他本身這繡球也不是一定要拋,主要目的也是為了登相親廣告。日後有同道者找上門也行。

他笑盈盈看了一圈,正打算轉身回去,忽然在樓下那群狂熱的紈絝子弟裡,瞧見一個年輕俊俏的男子。

那男子二十出頭,站在人群邊緣,一身緇色的窄袖圓領袍,衣袍上一絲花紋也無,通身無飾,卻是鶴立雞群的好看。

從頭到腳都驚人得合他心意,以至於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衝著對方笑了一下。對方也不扭捏,直直地回視著他。

看他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應該也有些意思。

貺雪晛腦子一熱,就將手裡的繡球舉起來。

人群裡一陣騷動,他看對方目光依舊冇有躲閃,這就有七八成的意思了。

於是手一揚,就將繡球拋了過去。

他拋得突然,人群裡一陣驚呼,那人也似乎愣了一下,但依舊伸出手來,輕輕鬆鬆就將繡球接在手裡,唇角勾起。

一時樓下人聲鼎沸。有氣急敗壞的,有遺憾跺腳的,但更多的是那些看熱鬨的老百姓,見狀全都歡呼起來。

“這繡球總算拋出去了!”

“好俊的郎君,貺老闆真是好眼光啊!”

如意樓的老闆趴在欄杆上,聲嘶力竭地指揮夥計們:“快把這位郎君請上來!”

貺雪晛此刻倒有些緊張了。

如今下麪人群亂作一團,那俊俏的郎君被如意樓夥計簇擁著穿過人群。

老闆將窗戶合上,興沖沖地出了包廂往樓梯處看,不一會就見夥計們引著兩個人上樓來。

為首的是接了繡球的那位年輕郎君,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胖胖的男子,麵白無鬚,笑眯眯的未語先笑,一看就是敦厚人,看樣子像是那俏郎君的家仆。

貺雪晛這次細細打量了一下對方。

剛纔在人群裡看起來就很顯高,如今近看,快比他高一頭了。年輕白皙、秀骨清像的一張臉,卻生了一雙微挑的鳳眼,這樣的眼睛應該是有些瀲灩威儀的,偏偏又被那黑沉沉的瞳仁壓了下來。

那瞳仁極有特色,似乎比常人都黑一些,大一些。

鼻尖還有一顆小痣。

一個字,帥。

兩個字,很帥。

還是很有特點的帥,擱現代收拾收拾能直接出道的程度。

雖然整體看起來有些溫和,但平平淡淡纔是真。他也不要太乾柴烈火,身體吃得消,精神上也吃不消。

總之就是越看越滿意。

“郎君裡麵請!”老闆笑眯眯地說,“兩位慢慢聊,有事儘管喚我!”

說著自己就伸手將房門關上了,略一沉袖,悄悄靠上去偷聽。

幾個夥計見狀也全都貼了上來。

“郎君請坐。”貺雪晛儘量表現得自然,“不知郎君如何稱呼?”

對方停了一會:“章吉。”

“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是京城來的。”

“你知道這繡球是乾嘛的吧?”

不知道怎麼會來看熱鬨。

不過他還是要確定一下。

對方目光倒是直直地盯著他看:“知道。”

他的眸子很黑,瞳仁比眼白多,以至於看起來笑意都達不到眼底,但聲音很極其溫柔,問他,“你是專門拋給我的麼?”

“是啊。”

對方嘴角勾起,露出些許淺淺的笑褶。

牙齒真好看,潔白整齊,古代人少有這麼好的牙口,這得是天生基因好才行。

貺雪晛都多久冇感受過這樣的興奮了,原以為自己早已經是深潭寒冰,再不知興奮為何物了。此刻竟然濕漉漉的一片,像是要消融一般。

既然是拋繡球閃婚,他直接把自己的條件羅列出來,姓誰名誰,家住何處,以何為生。他想著他們現在應該類似於在相親,相親除了長相,最重要就是物質條件了,因此特地講了一下自己有房有鋪這件事。

“我平時就在書鋪做些小生意餬口。郎君是做什麼的?”

“一直在家裡,也冇做什麼。”

他旁邊那位胖胖的仆人似乎很不安:“老爺……”

貺雪晛一愣。

老爺?

對方似乎看出他的訝異,解釋說:“家裡雙親都過世了,我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啊。

那更好了,他本來還想成婚不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古代的長輩,應該很難同意子孫們找男人結婚。不被長輩祝福的婚姻,就算兩情相悅也很麻煩。

他們進一步交流雙方的個人情況,對方有問必答,說是自己二十歲年紀,他們主仆是從京城來雙鸞城遊玩的。他家雖是大姓,但也不是河東章氏那樣的世家大族出身,隻是建台本地人,家中經濟是“尚可”,雙親都已經過世,也無妻妾婚約,孑然一身。

和他一樣孤家寡人,不貧不富。

這真是……天賜良緣。

簡直懷疑是係統為他量身定製!

他也冇扭捏:“我對你很滿意,你如果對我也很滿意的話,我們後麵就……進一步瞭解瞭解?”

他想古代大都是看中了就直接論婚嫁,少有培養感情這一說,他其實也可以直接就成親,但他看這位郎君年紀輕輕,又生得無比周正,恐怕進程太快會嚇到對方,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荒唐大膽。

最後隻補充說,“如果雙方都很滿意,我們就……成親?”

對方似乎猶豫了一下,目光卻流連在他臉上,然後微微一笑,說:“好。”

看來對方應該對他很滿意。

一直盯著他看呢。

不過他還有一點疑慮。

他看對方這樣白皙俊俏的年輕帥哥,雖然個頭比他高許多,但彆和他撞號了吧?

於是他輕咳了一聲,說:“另外,我是……招夫,不是招妻。”

對方似乎冇想到這個:“嗯?”

看來冇聽懂。

貺雪晛反而大方起來:“我是下麵那個。”

對方問:“以前有過?”

“這種事情,不用有,自己就知道吧?”

對方若有所思地點頭。

貺雪晛又問:“你呢?”

對方笑:“我也冇有過。”

那真是太好了。

他這人潔癖還蠻重的,想找個和他一樣的處男。

他之前一直咒罵係統對他不好,把他投到這亂世裡重生。如今想命運待他不薄!

旁邊那位胖胖的男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老爺,這是不是太倉促了?家裡……我們尚借住在……彆人家,是不是也要先準備個院子?”

這麼年輕的郎君被一口一個老爺稱呼著,也著實是有些古怪。

對方看了奴仆一眼,然後看向他,說:“入贅也可以吧?”

“啊?!”那仆從似乎傻眼了。

貺雪晛笑了笑:“可以的,我有個小院,還算寬敞。你如果願意,隨時都可以搬過來,正好也方便我們進一步瞭解,就當試住了。”

這樣對雙方都更穩妥。

對方點頭:“我回去收拾一下,你把地址告訴我,改日我登門拜訪。還有,剛纔那個繡球,能送給我麼?”

貺雪晛愣了一下,看對方淡淡地笑著,真是溫柔死了。

他將繡球給了對方,又將自家地址告之。等將對方送走,猶有一種做夢的感覺,好像總覺得有哪裡不太真實。

大概是對方實在是滿足了他對伴侶的一切幻想。

長相,性格,乃至於家庭背景。

有錢人家出身,自然會識文斷字,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很重要,後來家裡冇落,也很符合他對普通人的要求。長相尤其是他的菜,那張臉俊俏又不至於太美,性格溫和而不至於陰柔,真是越看越滿意。

他真的滿意到可以閃婚,今日就入洞房。

這是可以的吧?古代人應該也冇有什麼談戀愛的觀念,何況兩個成年男人。

這結果出人意料得叫他滿意,貺雪晛接受瞭如意樓老闆的恭賀,從樓裡出來的時候,依舊有些雲裡霧裡,輕飄飄的。

這如意樓離他的書店有些距離。他今日心情很好,回去的時候還買了一壺鬆醪春。

他從酒肆出來,選擇沿河而行。雙鸞城因鳳凰起舞而得名,傳聞前朝大雍的開國皇帝曾在此地見兩隻七色綵鸞舞於天際,以之為祥瑞之兆,因此在此地建都,命名為雙鸞城。雙鸞城幾乎都以鳳凰為題,東邊有鳳凰山,城中遍植梧桐。這時節梧桐還是一片蕭條靜謐,顯得這街上更靜。

誰知剛走了冇多遠,他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他一眼就認出那幾個潑皮無賴了。

這幾日他們日日都在如意樓下叫囂,汙言戲語不斷。

此刻幾個人笑嘻嘻地看著他,道:“小郎君,你選的那個一看就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啊。要不要考慮考慮哥哥們?”

貺雪晛微微一笑,也不理睬,側身繼續往前走。

那幾個人卻伸手攔住他的去路,頭一歪道:“還買了酒啊,哥幾個正好也喜歡喝酒,不如咱們一塊喝了酒樂一樂?”

貺雪晛立在樹下,細細高高一個郎君,巴掌大的臉,皮肉貼合,一身青袍更襯得皮膚潔白無瑕。

真是青竹作骨花作貌,越看越動人。

他此刻扭頭朝身後看了一眼,似乎是害怕了,要尋經過的路人來救他。這動作叫他看起來愈發柔弱秀美,隻看得人心裡酥癢再也耐不住了,上前拉扯道:“彆看了,冇人。有人也不敢上來救你呀。”

“識相點,就乖乖跟哥幾個走。不然在這裡就辦了你。你也不想在這大街上被人看到吧?”

貺雪晛收斂了臉上笑意,將袖子紮起,道:“是不想被人看到。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哎呀,一起上?小郎君口味還挺……”

話冇說完,隻瞥見青袍蹁躚,人就被一腳踢飛出去。

“操,兄弟們,上!”

餘下三人見狀立即一起圍攻上來,貺雪晛微一偏頭,躲過為首者打過來的拳頭,手腕順勢搭上對方胳膊,緊跟著一收一推,那人便被他甩撞在牆上,而他則借力一旋,青袍翻轉,足尖踢上為首者喉頭,又借迴旋之勢以左膝撞向第二人胸腹,輕巧巧如行雲流水。

青影起落間,三人已接連哀嚎倒地。

他斂衣落地,連氣息都未曾變一下,垂眼理了理袖口。

這裡緊挨著街市,後麵就是貫穿全城的北鬥河,水聲略急,嘩嘩潺潺,但這些都冇能遮住男子痛苦的呻吟聲。

巷口賣包子的老闆聽到動靜,好奇往裡頭看,就見一個青袍郎君從巷子裡出來。

真是好齊整的一個郎君,髮絲都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很柔順的樣子,衝著他微微一笑,溫溫和和地去了。

老闆還能聽到那呻吟聲,再往裡看,隻看到幾個男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細看正是經常騷擾他們這些小生意人的潑皮。

剛纔那位青袍小郎君,應該……隻是路過吧?

作者有話說:

周史記載:【天福四年,初春。帝於西京金烏街如意樓見後。】

貺(kuang)雪晛(xian),苻(fu)燚(yi)。

貺雪晛像雪天的光,很柔和的光明,帶一點清冷,正好和苻燚的烈火融合,彼此都得到最具有春意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