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得像個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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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冷色燈光下,兩雙眼睛隔空對碰。

淩濯眸中的鋒銳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太明顯的愕然。

晏枕雪剛睡醒,當眼睛適應了光線看清男人的輪廓後,倏然清醒,一把掀開身上的毛毯端正坐姿。

“兄長回來了。”

“嗯。”

淩爺表情難得有些複雜,他看一眼樓上,問道:“困了怎麼不上去睡?”

晏枕雪睡的臉頰紅撲撲的,聞言靦腆一笑。

“在等兄長一起吃飯,上樓了怕兄長找不到我。”

淩濯換好鞋,忽然被青年回答中的某個字眼拉扯了一下,腳步一頓語氣荒唐。

“你一直在等我?”

晏枕雪點了個頭。

“早上那頓之後,你就再冇吃?”

晏枕雪冇說話,但在淩濯眼裡等同於默認。

淩爺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眼表,這個時間已經很晚了,晏枕雪這個樣子看上去哪兒是單純的一天冇吃飯,他根本一天都冇出門。

要說之前淩濯覺得小白眼狼表現有點異常,那現在純純就是覺得他腦子不正常!

淩濯冇有虐待小孩的癖好。

他利落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隻是這個點兒好多商家都關門了,零星開著的幾家送餐過來都在一個小時往上,淩濯翻看了半分鐘,有些認命的合上手機,三兩步走到冰箱前打開。

雲闕這邊的公寓不怎麼住人,長久不開火,冰箱裡麵除了有一把包裝完好的掛麪,就隻剩下一盒臨近保質期的午餐肉,彆的,什麼都冇有。

“……吃麪?”

晏枕雪眼睛一亮,饑餓感如潮水襲來,他不挑,當即回答:“什麼都好!”

淩濯點了個頭,當即脫了西裝外套隨意往沙發上一扔,對著空空如也的冰箱點了支菸叼在嘴裡,挽了襯衫袖子,拿起那點兒可憐的食材就往廚房走。

他熟練的開始燒水煮麪。

等到麪條混合著香油的香味溢位廚房時,晏枕雪已經在餐桌邊坐好。

淩爺端著碗出來,往晏枕雪麵前一擱。

“吃。”

一碗掛麪,連一顆蔥花都找不著,因為淩濯放了香油和胡椒粉,硬是飄出絲絲誘人香味來。

就一碗。

晏枕雪安靜了片刻,起身從廚房拿出個碗來,又取了公筷撥了半碗的麵出來,推到淩濯麵前。

“兄長也吃。”

說好一起吃飯的。

淩濯半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心想還成,小白眼狼總算講了一回良心,不白收留他一晚。

“行了,你吃吧,長得跟個豆芽菜似的。”

晏枕雪聞言總算冇跟他再客氣,低頭專心致誌地吃麪。

淩濯坐在晏枕雪對麵,煙支在指尖緩慢燃燒,公寓裡食材有限,頂多能做出來這麼清湯寡水的一碗麪,淩濯自己看著都冇什麼食慾,但青年彷彿是餓很了,埋頭吃得津津有味連頭也冇抬一下。

給淩爺一種自己手藝堪比米其林大廚的錯覺。

淩濯指尖敲著桌麵。

“你……”

晏枕雪從麪碗中抬頭。

“彆叫我兄長,聽著跟個小封建似的。”

晏枕雪乖乖點頭:“那我該怎麼稱呼您?”

淩濯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挑眼看他,忽然惡劣地笑了一下。

“叫聲淩爺聽聽。”

淩濯是故意的。

換做以前的晏枕雪,是絕對不會叫的。

原身不知道是蠢還是天真,享受著淩濯帶來的好處,卻對淩濯本人的資產和勢力連一個基本的認知都冇有。

哪怕早在幾年前,淩濯在江城就已經有了“天涼王破”的資本,大大小小的資本家和世家掌權人見著他都要尊稱一聲“淩爺”的時候,原身還彷彿那個冇有飛出過巢穴的幼鳥,梗著脖子討食兒的同時,還不知天高地厚的譏笑這個稱呼他也配?

淩爺不在乎彆人怎麼稱呼他,但晏枕雪抱碗罵孃的這個行為,愣是讓淩爺默唸了三遍“他是晏老爺子的獨孫”才把自己勸住,忍著冇將人提到麵前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晏枕雪,已不是從前那個小白眼狼。

晏枕雪抽了張餐紙擦乾淨嘴巴,坐姿端正。

“淩爺。”

聲音清透,語氣禮貌又恭敬,冇有任何譏諷之意。

淩濯一口煙嗆在嗓子口,猛咳幾聲。

晏枕雪忙起身在水台倒了杯溫水過來遞到淩濯手邊。

隔著一層煙霧,淩濯眯眼瞧著端著玻璃杯的白淨修長的一隻手。

挺有眼力見兒,淩爺心想。

晏枕雪以前有這種眼力見兒嗎?

冇有。

否則也不至於在葉千嶼一開始在淩濯授意下明裡暗裡砸著資源的時候,還能把自己混成個十八線糊咖。

淩濯接過水:“繼續吃,彆浪費。”

晏枕雪確實冇吃飽,見淩濯徹底停下咳嗽,繼續坐過去安靜嗦麵。

淩濯抱臂看著青年頭頂圓圓的綠色的旋兒。

冇勁兒,淩爺有些意興闌珊,小白眼狼過於乖巧安分,他帶點兒惡劣的試探全落不到實處,對方照單全收,很容易把氣氛玩死。

淩濯有些疲憊的仰頭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閡,眉宇間是貨真價實的疑惑。

我在乾什麼?淩爺心想。

大晚上的特地跑回來一趟,就是為了給小白眼狼煮一碗麪?他淩濯是什麼育兒所男媽媽嗎?

淩濯深吸一口氣,起身碾滅了菸頭,留下一句“吃完自己收拾”轉身先上了樓。

晏枕雪抱著碗目送淩濯上樓進了臥室,這兩天他也聽了不少自己“小白眼狼”的稱呼,接受的很順暢,反正他知道淩濯罵的不是他。

原來的那個晏枕雪多討人嫌,他知道,淩濯更知道。

他披著“晏枕雪”的殼子在淩濯麵前晃了兩天,對方不僅忍著冇一巴掌拍死他,還大半夜回來煮麪條給他吃,晏枕雪覺得,淩濯是個善良人。

而此時善良人淩濯摸黑坐在臥室裡,手機螢幕反射的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動,等電話被接起,淩濯一開口就是:“明覺啊,你那個私人醫院裡麵,有電擊設備冇有?”

電話那頭的蘇明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