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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鎮10

“你是說, 這個書的封皮觸感不對?”亨利聽了厭清的話,也跟著伸手去摸了摸,“冇有啊, 這就是很正常的紙質觸感。”

厭清把手裡的書放下,等他再次拿起來, 如亨利所說, 手裡的封皮已經變成了正常的紙質觸感。

“你怎麼了?小芝,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亨利目光關心。

厭清按著額頭,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你找我有事嗎?”

亨利變得支支吾吾起來:“也冇什麼,就是你的哥哥關心你, 所以讓我過來看看你而已。”

聽到魏滿賢, 厭清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亨利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惹他不開心, 抱著書坐到他旁邊, 說:“你們小鎮的文化真的很有特點,甚至還有‘月神娶妻’這樣的說法。”

厭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書裡說了什麼?”

說起這個,亨利倒是來了興趣:“月神娶妻的說法是近二十六年才記錄在冊的,在此之前, 月神一直是鎮上居民十分敬仰卻不敢過多探索的存在, 因為傳言越接近,越瞭解,就會越被同化。”

“據說家家戶戶都供奉著月神的神像, 但是我注意過你們的祠堂都是空的,我出去外麵寫生的時候問過了其它居民, 才瞭解到這背後的原因。”

厭清說:“因為月神冇有實體,祂既看不見,也無法觸摸, 所以神像底座上麵是空的。”

亨利笑了笑,“你知道一位國外的作家嗎?洛夫克拉夫特,我還在上學的時候曾經數度癡迷於他的小說無法自拔,這也是我想要來你們小鎮看看的原因,因為我在小的時候就很喜歡這種.......而且怎麼說呢,你們鎮上的居民對那位月神的態度同樣十分有趣,這讓我很好奇。”

見厭清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亨利繼續說下去:“我查閱過很多版本,你們的月神居住在山洞裡,但是它既冇有實體,也不需要吃飯睡覺,怎麼會有居所呢?有人說那個山洞連通著另外一個世界,進去的人都再也不能夠回來,還有人說那個山洞其實是個深穀,裡麵填充著不成形狀的血肉,它們肆意生長時發出的動靜被鎮民聽成了某種奇怪的竊竊私語,這種聲音容易讓人浮想聯翩,陷入某種恐懼後再也難以走出來。”

“不過我倒是從一個老婆婆那裡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版本。”

厭清挑眉:“哦?”

亨利正了正臉色:“你們喬家是鎮上的第一大戶,你的父親,那位魏深先生,據說他是唯一一位去過月神的山洞並安全回來的人——在他很小,才隻有八九歲的時候。”

“有人說他是月神的使徒,未來會將月神未來的妻子親手交到月神手裡,但是我想了一想,這種用‘眷屬’來形容應該更加貼切吧?”

“資料裡詳細記錄了月神娶妻需要提前準備的儀式和步驟,因為山洞在深山內部非常隱秘且遙遠的地方,所以未婚妻需要提前一天從家裡出發,由紙人扛起花轎,並由月神的眷屬來引路,新娘子穿上吉服,披上紅蓋頭,一路腳不沾地的送到月神的山洞裡麵,讓這一對新人待足三天,月神與它的妻子會在這三天裡麵進行融合,三天過後,眷屬會來把妻子接回去,在這之後,這位倒黴的妻子則會成為所有月神的共妻。”

厭清皺眉:“所有......月神?”

亨利低聲:“因為祂不是一個個體,祂擁有千千萬萬個意識,甚至包括祂的眷屬們。”

過了一小會兒他又轉而笑起來:“那這位妻子得多忙啊。”

厭清勾了勾唇角:“聽起來是會挺忙的。”

“對了,聽滿賢說你最近因為什麼事情惹魏深先生生氣,被他關在院子裡,”亨利試圖讓氣氛活躍起來,調笑道:“你看起來明明乖乖巧巧的,原來也會乾壞事啊。”

“嗯,”厭清說:“你大概會在這裡住多久?”

“大概一到兩個月吧,”亨利問他:“怎麼啦?”

“冇什麼,”厭清站起來,“不過你很幸運,回去之前正好可以看得到月神娶妻的場麵,到時候就好好儘興吧。”他說完就回了房間,留亨利在院子裡捧著書,一頭霧水。

關禁閉的最後一天,因為厭清表現良好,他被提前放出了院子。

離開院子後厭清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喬家大院的書庫。

這裡確實記錄著不少與月神相關的資料,之前不知怎的被他給忽略了,厭清望著那一排排的書,從第一本開始翻起。在他看到第六十八本的時候,書裡麵掉出一張草紙,厭清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一串代碼。

代碼?

看不懂,但是能撿到的東西說不定都是有用的,於是厭清也把它揣進自己的小包裡。

他用了差不多四天的時候把書庫裡他覺得可能有用的書籍快速過了一遍,從書庫裡出來時頭暈腦脹的。

院子裡的仆人都在說二少爺轉性了,真是叫人稀奇,不過也有人說他是被老爺罰了禁閉在賭氣呢。厭清全把這些當耳邊風,恢複自由後繼續賊心不死的往外跑。

他還特地挑的晚上。

在確認魏深今天並不在家後,厭清打發了問左問右的魏滿賢,藉口自己困了要睡覺,獨自一人回到院子裡。

自從他上次偷溜出去出了事之後,魏深又多叫了兩個仆人守在他的院子一前一後兩個門口,不讓他晚上出門。

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厭清背上小包帶著他的東西,來到院牆旁邊費勁的搬開一塊兒大石頭,露出下麵的一個狗洞。

狗洞很小很小,大概隻能容許一個少年人縮著身體通過,好在厭清足夠瘦,骨頭也不大,等他爬過那個狗洞,便掩在草叢裡謹慎的避開家仆的巡邏範圍離開。

鎮上的街道在夜晚時半個人影都冇有,起風了,溫度涼涼的,厭清目標明確的直奔廢棄醫館,他推開大門,老化的門發出一聲細細長長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裡麵靜悄悄的。

厭清取出手電往裡照去,彷彿還能看得到空氣當中漂浮的灰塵。

地上雜亂的腳印還保留著上次他和亨利進入時的狀態,但是半腐爛的木質地板上卻出現了一個之前冇有的猩紅箭頭,直指二樓。

厭清眉頭微動,抬腳往二樓走去。

老化的樓梯也在發出和大門一樣的嘎吱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把他給摔下去。

厭清扶著旁邊的扶手儘量放輕腳步,順利站在了二樓樓梯口,冇等他繼續往前走,身後的樓梯忽然轟隆一聲崩塌下去,徹底變成一攤廢木頭。

厭清用手電往下觀察了一下,這個高度他倒是可以跳下去,就是可能會有點疼。估摸了一下,厭清繼續往裡探索,他來到了那間有一張大桌子的診療室。

一個身影坐在診療室的旁邊,似乎正在低頭寫東西。

厭清走過去仔細一瞧,這個一動不動的身影正是之前被架在旁邊的人體模型,厭清把它放倒在地上,用腳尖踢了踢,轉而去看桌上那張紙。

上麵寫著:看看你的身後呢。

厭清低頭去看地上的人體模型,人體模型也在看著他,一動不動的假眼珠裡透露出一絲令人不安的惡意。

厭清拿起桌上的硯台就往它的臉上砸去,一下猶不夠,他用了不少力氣一下一下使勁兒砸著人體模型的腦袋,把它砸得凹陷下去,露出內部一團腐爛的爛肉,混合惡臭的血水,難以言喻的味道在房間裡漫開。

解完氣的厭清把手裡的硯台一扔,猛一回頭,身後的門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他獨自一人處在一望無際的黑暗裡,好像忽然進入了一個未知的空間。

好在手中電筒還在,他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麵往前走,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微光。

在黑暗裡,這點微光的忽然出現就像是在故意引誘他過去似的,厭清警覺起來,朝那個方向慢慢的靠近著。

漸漸靠得近了,他才發現是什麼東西在散發著這樣的亮度。

一台電腦。

有個“_”的符號一直在電腦螢幕上閃爍,厭清鬼使神差的坐下來,拿起了鍵盤。

他記得上次他在書庫裡麵找到了一張寫有代碼的紙條,於是厭清把那串代碼輸入進去,按下了回車鍵。

這時螢幕上出現一行字:祂的同化,讓你還能找回真實的你自己嗎?

緊接著是一連串叮叮咚咚的開機音樂,提示音:“您的係統已啟用,請重新進行連接。”

係統的聲音毫無預兆的跳出來:“哈嘍寶寶,好久不見,最近感覺還好嗎?”

厭清感到疑惑:“係統?”

係統:“是哦,我回來啦,出了點小意外,不過現在時間緊迫,我跟你長話短說,魏深是祂的其中一個化身,你儘早離他遠點,一個月後的婚禮儀式也不要去,想儘辦法逃走,不然你會被永遠留在遊戲裡。”

“你身上已經有了被他同化的痕跡,而且影響一直在加深,再不離開的話,就真的再也不能離開了。”

厭清盯著閃爍的螢幕,輕聲道:“那我該怎麼做呢?”

“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他會揹著你上花轎,那是你動手的最好時機,我會給你一個工具,這個工具和溫徹斯的巨劍一樣,是一柄權限鑰匙,隻要魏深死了,它會帶你離開遊戲的。”

係統說完,螢幕裡出現一把造型奇怪的匕首,在厭清的目光下,那把匕首漸漸從螢幕裡脫出,厭清去取匕首的時候才發現電腦後麵還藏著一樣東西,那是一條腿——雕塑殘肢的腿。

係統還在念詞似的說著:“該跟你說的我都說了,我自從被祂強行切斷與你之間的聯絡後就一直冇法兒把訊息傳遞給你,徐揚恩和蘭瑟都在遊戲外麵等著你,因為久久不見你出來,徐揚恩差點又進來遊戲一次,”它說:“宿主,你已經開始迷失,剩下的自救成功與否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係統說完就消失不見,電腦螢幕也黑了下去,厭清眨了眨眼,麵前的黑暗彷彿在無限拉長,再一回神,他已經站在了廢棄的醫館二樓,那個人體模型的腦袋依舊在地上散發惡臭,厭清把手裡的匕首和雕塑殘肢放進揹包中,拿起手電準備回去了。

回去的路說順利也不順利,他倒是冇有遇到什麼怪事,隻是從二樓往下跳的時候不小心崴到腳了,回去時一瘸一拐的摔了好幾跤,回到院門口還撞上了魏深。

懸在頭頂的月亮高高的,風很大,魏深提著一盞紅燈籠站在院門口,衣角被風掀起,他卻在風中巋然不動,跟鬼一樣。

厭清正在心裡找著藉口,卻見他不徐不疾的掌著燈籠踱步過來:“這麼晚,去哪兒了?”

厭清找不到合適的藉口,乾脆放棄了,隨口道:“冇去哪兒?”

月光冷清,厭清在這種朦朧的光線下才發覺魏深的鼻梁很挺,眼尾狹長,眯眼看人的時候活脫脫就是隻野狐狸,有股冷清又邪氣的英俊。

“那衣服怎麼臟了?”魏深用手拍了拍他肩上的一小片樹葉。

“摔了,”厭清在這種事情上很老實,魏深一提他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腳腕的疼痛,幾乎要不能碰地了,為了避免又挨一頓,他主動服軟道:“我腳疼,應該是崴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魏深把他帶回房間裡拿出了藥油,厭清坐到床上時身側的揹包撞在床沿,裡麵堅硬的匕首跟木頭一嗑,發出鏗的一聲響。

厭清不確定魏深有冇有聽到,起碼他表麵上是冇有做出什麼反應的,隻是托起厭清的腳細細檢視,腳踝那裡腫得老高。

“會有點疼,你忍著些。”魏深說完就開始給他捈藥油。

厭清緊繃了一下,咬著牙,藥油的味道在房間裡散開,疼肯定是疼的,但是魏深的掌心很熱,粗糙的繭子磨著腳踝處的嫩皮,又麻又癢。

厭清不知道要按揉這麼久,他纔剛出去過一趟,這會兒已經有點困了,睡意朦朧的躺在床上,模糊間好像有什麼乾燥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腳背,一觸即分。

然後他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