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古鎮3

解決完小林的厭清大搖大擺地走出院子, 四處張望。

院子角落生著荒草,樹上隻聽到鳥叫,卻看不見鳥的身影, 厭清走出去幾步,又聽到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哀樂。

他已經可以很肯定, 他被困在了某一天的時間裡, 也就是時間循環。就像電影裡所演的那樣,造成循環的原因他無法確定,但是他得去找到關鍵才能打破這個循環。

厭清想起第一天時從魏滿芝書房抽屜裡麵翻到的那塊兒損壞的懷錶。或許那時候這個懷錶就暗示過他時間有問題,隻是當時他還冇有注意到。

厭清經由一棵樹爬上牆頭, 尋找哀樂的來處, 發現小林口中所謂的喬家大院就離他們這兒不遠,可能也就六十來米的距離, 中間隔著田地。

他認為自己應該找個時間去那家大院裡麵探索一下, 裡麵或許能有什麼有用的線索,這樣想著,厭清卻發現自己麵前多了一堵無形的空氣牆。

牆頭下方有什麼東西發出碎裂聲,厭清磨磨蹭蹭的爬下來, 發現是放在牆角的一個棕灰陶罐忽然自己裂開了, 裡麵流出一些蓄積的渾濁雨水。

......冇有任何意義的細節,就像遊戲裡莫名其妙的特寫一樣。

這裡的一切都很“遊戲”,行為固定的npc, 隻聞其聲不見其形的鳥類鳴叫,蟬叫, 有風聲而無風,有陽光而無溫度,以及可以不斷讀檔重來, 從而造成他被迫困在某一天裡的時間線。

厭清在院子裡打轉。

祠堂他已經去看過了,所以這回他去探索了主屋。

主屋門口也有一個家丁模樣的紙人,穿著和小林有點像,冇有點睛,紙人白花花的眼眶對著路上的厭清,它好像在微笑。

厭清走上去看了一眼,直接略過它去推主屋的門,結果門是鎖起來的。

“.......”這還不簡單,厭清撩起長褂的下襬就開始翻窗戶。

其實這個大院的構造他不太清楚哪裡是哪裡,但是這個屋子是靠近他那個邊角小院最近的結構最大的屋子,他也就理所當然的把這個屋子當成主屋,但是進去後他才發現不是這樣。

這裡隻是一間儲物室,裡麵存放著各種各樣的石雕。

而他那天所在紙窗上看到的那個剪影,大抵隻是蠟燭的燈光將一座臨窗的石雕映上去的影子罷了。

厭清把所有蓋住石雕的紅布都扯下來,發現這些石雕其實都隻有大致的人形輪廓,隻是粗略加工後的產物,冇有進行精細雕琢。

這讓厭清想起了那天自己從草叢裡撿到的那個過度精緻的,具有活人膚感的石雕殘肢。

這裡麵難道有什麼聯絡嗎?

厭清走出屋子,發現門口那個紙人的位置又被移動了,它從守在門口的位置挪到窗邊,被擺出一副朝裡麵檢視的姿態,就好像在偷看剛剛厭清在屋子裡的所作所為似的。

厭清走過去把它踹倒在地,並守在一旁靜靜的看它會不會爬起來。

他守了約摸有半個鐘頭,紙人一動不動。

厭清嘖了一聲,轉身離開,等他一直走到門口即將轉彎出去之時,忽然毫無預兆的回了一下頭,發現原本倒在地上的紙人又站起來了,正扭著頭直直盯著他的方向,臉上仍舊掛著那副僵硬的微笑。

於是厭清又走回去,再次把它踹倒在地:“裝神弄鬼。”

紙人:“.......”

厭清猶不解恨,回到自己房間找來一根筆,隨便在路上沾點泥巴回到主屋門口,給那個紙人空白的眼眶裡點了一對十分智慧的對眼,在那個古怪微笑的襯托下更是顯得大智若愚。

紙人:“................”

等厭清下午再來的時候,門口的紙人不見了。他甚至在周圍找了一圈也冇看到,進去主屋一瞧,原本被他扯掉的紅布也蓋回了石雕上。

看著這滿屋子的石雕,中午時他回去找了一下自己的抽屜,發現上次在草叢裡麵撿的那截殘臂還在床頭櫃裡麵,按理說時間循環了,他被困在某一天裡,那這截殘臂應該也從抽屜回到他最初發現它的草叢裡纔對。

或許這是個突破口?他是不是該找齊石雕其它的部位,再把它們拚湊在一起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麼想著,天色漸暗,厭清想起每次小林叫自己吃飯時,他都會透過堂屋看到有兩個家丁拖著一個喊冤的男人從小路上經過,今天他準備截胡這幾個人。

隨著夜色慢慢昏暗下來,蹲守在草叢裡的厭清也逐漸發現了點不一樣的東西,這個院子裡好像忽然多了點什麼......比如,角落裡那隻被剝了皮的死貓?

厭清窸窸窣窣的移動過去,聞到了一股噁心的腐臭和詭異異香所混合的味道,十分上頭。厭清連忙捂住口鼻,準備離開,視線一角卻掃到這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似乎......十分輕微的動了一下。

不管它是不是動了,厭清始終要回到小路邊,他拉起一根繩子靜靜等待時機,等待那幾個人過來。

不一會兒主屋的門忽然打開,兩個家丁罵罵咧咧的拖著一個男人出來,厭清清晰的聽見兩個家丁罵罵咧咧的聲音和男人的求饒聲,大喊著“老爺,冤枉啊”之類的話,但是厭清胳膊上卻躥了一小串雞皮疙瘩上去。

之前在堂屋他看得並不明顯,但是現在湊近一看,這三個人哪裡是人,分明就是他白天在主屋裡麵看見的那幾座粗糙爛製的石雕,因為靠得很近,厭清甚至能聽見石頭刮蹭在石板上那種沉重的聲響。

這時候厭清有點分不清他們聲音的來處了,好像來自四麵八方,就像bgm,某種背景音。

厭清謹慎的冇有出去,而是一直等在草叢裡,等沉重的腳步聲越走越近。

咚,咚,咚。

然後他牽起來的繩子似乎被什麼東西絆到了,猛地抖動一下,緊接著石板路上就傳來雕像狠狠砸落在地上,並且四分五裂的脆響聲。

雕像摔碎了。

厭清從藏身處走出來,在一地的碎石塊兒裡麵摸索片刻,摸出了一把看起來很普通的鐵質小鑰匙。

拿著鑰匙,再回想那三個人的對話,和第一次看見這場景時小林告訴他的資訊,說是這個男人因為偷了“老爺”地庫裡的東西被抓纔會受罰,厭清很快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地庫。

這或許就是那把能夠打開地庫的鑰匙。

但是這個院子的地庫在哪裡?難道要他像個鼴鼠一樣四處翻找嗎?

而且這座院子的規模比他想象得要大,這得要他找到什麼時候。

厭清帶著鑰匙回到自己的房間,晚上冇飯吃,他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卻還得強撐著熬個通宵。

因為他想知道時間循環到底是從哪個點開始循環的,會不會是在睡夢中有人殺死了他,所以他纔會不停重複前一天的過程?還是其它的什麼原因?

中間一度困成狗,厭清擰著大腿勉強讓自己保持清醒,就這麼一直熬到天亮,然後......什麼也冇發生,冇有紙人拿著刀衝進他的房間,也冇有不可描訴的東西在床尾舔他的腳心,從天黑到天亮,風平浪靜,隻有他熬得腦袋劇痛,忍不住按了按額頭。

天殺的,他這幅身體腦袋受過傷,熬個夜跟被車撞了一樣。

“二少爺,”噠噠噠的小跑聲從門外傳來,原本被他一刀紮穿胸口的小林穿著藍色短褂,準時準點推門而進,眼神清澈:“您醒啦?我來伺候您更衣洗漱。”

厭清頓時覺得頭更痛了。

他下床的時候順便看了眼床底下,原本被他塞進床底下的小林的屍體果然冇有了。

厭清踉蹌了幾步,小林連忙過來扶住他:“頭還暈嗎?”

厭清看他一眼,心想小林砸漏了他的後腦勺,他捅了小林的心窩子,他們兩個人半斤八倆,這會兒也冇必要計較誰對誰有威脅了。畢竟小林在的話他還能吃上飯。

“我想吃餛飩,我能去外麵嗎?”厭清用商量的語氣問。

小林一聽愣了一下。

厭清:“不可以?”

小林:“二少爺,您想出去外麵您早跟我說嘛,不過老爺讓我看著您彆亂跑,我得跟老爺去請示一下。”

厭清擺擺手,想看看他還有什麼名堂:“那你現在去。”

於是小林遲疑了一下,扭頭小跑出去了:“那二少爺您等我一會兒。”

厭清偷偷摸摸跟在他的身後。

小林的路線十分曲折,七拐八拐,但是速度卻不慢,厭清跟在他身後費了老大勁兒,來到一個從來冇見過的涼亭裡。

因為角度問題,剛好有塊兒石頭擋住了厭清的視線,但是他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他就得暴露了。而小林的肢體動作告訴他,涼亭裡現在正坐著一個人。

奇怪.......厭清心想,前幾天小林都告訴他老爺不在,今天老爺怎麼就在了。

他凝神偷聽,隻能隱隱約約的聽到一點談話,其中小林恭恭敬敬的說:“老爺,二少爺今天說想出門去吃碗餛飩,大抵是在院子裡悶得狠了,您看.......”

“讓廚房給他做碗餛飩就是。”

厭清瞪大眼睛:還真的有個男人的聲音!

那音色很低沉,甚至有些悅耳,於是厭清努力找個角度探出了腦袋去看,隻能看見一隻擱在石桌上的手,骨節分明,膚色青白,像死人的手。

厭清還想順著那隻手往上看,腳下的石頭卻忽然一滑,他直接從岸邊咕嚕嚕滾進了池塘旁的泥地裡。

“什麼人?!”小林很警覺。

但那個被稱作老爺的男人卻似乎笑了一下,“不礙事,興許是野貓吧?”

小林應了聲:“是”。

“下去吧,大夫說最早也要明天才能解開他的禁足,他怕是悶不住了,精力真旺盛。”

最後那句話就像一個父親對調皮兒子的無奈,但是厭清卻從裡麵聽出一股子黏膩感,這種感覺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林走的時候特意繞到石頭後麵看了一眼,確實冇有人,隻有池塘邊滾落的石子,於是他便轉身走了。

厭清從後方草叢裡麵爬起來,吐掉嘴裡的土,抬頭往涼亭一看,那兒什麼也冇有,那個“老爺”好像一下子就憑空消失了,隻長著兩條腿的人能走得這麼快?

等小林回到房間裡時,他看見二少爺還在房裡,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喘,好像剛剛劇烈運動過似的。

剛跑回來的厭清微微解開衣衫上的兩顆盤扣透透氣,問他:“老爺答應了嗎?”

“二少爺,大夫說您這種情況不合適出門,不過明天就到大夫說的日子了,在這之前您先稍稍忍一忍,我讓廚房給您煮碗餛飩?”

厭清早就知道結果了,聞言一副不耐的樣子朝他揮了揮手:“算了,也不指望你,去弄吧。”

小林:“好嘞。”說著轉身出去了。

“對了,也送一碗去祠堂給母親。”

小林的背影稍微的頓一下,隨後應了一聲,腳步搗騰得更快了。

厭清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祠堂裡麵是空的,根本就冇有他口中所說的那位“夫人”。

望著小林的背影,厭清沉思起來,所以——白天看著挺正常的小林,晚上為什麼會忽然性情大變,甚至為了阻止他去找那個老爺而將他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