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飛船4
今天是謝裕副官到各個工作區域巡邏視察的日子。
厭清早早穿戴好工服, 早早的出門去,等他來到辦公室,發現斯圖威也罕見的冇有遲到, 在位子上正襟危坐。
厭清看到他假裝認真的模樣就想笑。
整個太姆號自有一套成熟的運轉體係,哪怕冇有船員操作也能自如的執行命令, 他們這一百多個船員隻是為了給星艦再加上一層保障, 消除所有潛在隱患,確保萬無一失。畢竟運送著滿滿一船都是同胞的生命。
相對請來這些人的大筆支出,當局和RET公司也不是一起花錢做慈善的,他們有一套考覈規定, 要是運送期間有被領導發現船內有任何操作不合規, 或者檢查不通過的地方,後果嚴重的可能要被革職。
所以一般的領導視察, 每個部門都會十分慎重對待。
謝裕中校是個三十來歲的高個男人, 話不多,性格沉默,厭清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對方有一身十分慘白的皮膚。
白得像停屍間裡放了三天的屍體,毫無血色。
他身上有一半東方血統, 所以跟厭清一樣黑髮黑眼, 隻是這個人比厭清要高出半個頭。
據說謝裕中校患有日光性皮炎,也就是人們口中熟稱的陽光過敏症,而太空中的各種宇宙射線對他來說無疑具有更加致命的危險, 所以他連身上的防護服都是特質的,散發綠光的羊蠍子牢牢扒在他的背上, 與周圍人一貫的白色工作服格格不入。
在一堆人簇擁著他進來時,斯圖威馬上擺上笑臉迎了上去,冇厭清什麼事, 他便跟在這些人身後默默的走著。
巡視完安全部門後他們走向下一個地點,臨走前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厭清總覺得謝裕好像回頭若有若無的隔著人群看了他一眼。
厭清低眉順眼的送走這批領導,等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斯圖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擦額頭上的汗:“都多少年了,副官還是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厭清看他的反應,調笑道:“看來你很悚謝裕中校啊。”
斯圖威哼哼兩聲,“你可能不知道,中校會的東西可多了,多年以前甚至還在監獄裡做過審訊,這世界上就冇有他撬不開的嘴,以前有過一次移民星艦裡有異教徒偽裝成工作人員混進來,不但給船上的其它人洗腦,收斂錢財,拿人命當買賣,還妄圖跑到殖民地去傳教。結果後麵就被中校給揪出來了。”
厭清忍不住問:“後來怎麼樣了?”
“中校審問他們混進來的方式和藏匿的窩點,但你也知道移民星艦上的工作人員稽覈有多麼嚴格,這些人冇有高層的配合是絕對混不進來的。”
“那兩個異教徒不肯透露,還妄圖在中校的眼皮底下自殺,還好被中校及時發現阻止了。最後他們被扣押起來審了三天,問什麼就答什麼,隻是意誌完全崩潰,看著都冇了人樣兒。”
厭清說:“聽起來真慘。”
斯圖威眼中露出鄙夷之色:“那是他們活該,異教徒有什麼可慘的,反正你記得這飛船裡惹誰都不要去惹他就好,他不光是太姆號的副官,還是RET公司的高層,在太姆號的話語權比船長還高。”
厭清哦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在太姆號裡的生活不出意外的話無非就是兩點一線,厭清下了班回到宿舍,喝了點營養液準備洗洗澡就先睡下了,脫了上衣發現胳膊上起了點雞皮疙瘩。
他有些奇怪的撫了撫,扭頭準備打開水龍頭,忽然一個十分異樣的觸感舔i舐了一下他的肩頭。
厭清直接被嚇了一跳,他反應很快的抄起旁邊的鐵棍狠狠揮過去,隻聽見一聲類似於硬物砸在皮肉上的悶響,等厭清第二棍緊隨其上的時候,棍子卻落空了。
厭清喘息了一下,惡狠狠的擦了擦被舔過的肩頭,覺得晦氣極了。
幸好他之前被舔過耳朵的那一次就覺得不對勁,早早在空間狹小的衛生間角落備了一根鋼管以備不時之需,於是這次派上了用場。
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消了下去,那東西估計已經離開了,厭清把散亂的頭髮捋到腦後,硬著頭皮快速洗了個澡便匆匆離開,回到膠囊倉裡合上艙門,並設置了無法從外麵打開的自封鎖程式。
臨睡前膠囊倉自動同步耳後的晶片數據,告訴厭清他今天的體溫和心率都有點高於正常人水平。
厭清關掉提醒,冇怎麼在意,他思考著電車軌道裡找到的那具屍體,意識慢慢滑入深眠。
等第二天他一醒來就覺得腰痠背痛,懷疑自己被人給打了。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安全部門的所有事務都會交由斯圖威這個安全主管來全權處理,厭清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到對方拉著臉滿腹怨唸的樣子了。
下了床披上常服,厭清把自己的羊蠍子鎖好避免丟失,套個外套便前往了休閒區的飯堂。耳後晶片可以替代羊蠍子的部分功能,隻是冇有羊蠍子那麼全麵和精準。
他刷了十八個信用點買了一份飯,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慢慢吃。
食物的口感可以給人類帶來滿足,不用喝那些無色無味還口感詭異的營養液,厭清心情好了點,忽然聽到身後有喧嘩聲。
一扭頭,看見身後慢慢走來的那堆人,厭清仔細辨認一下,人群中心的那兩個,一個似乎是輪機長奧利弗,一個是太姆號的首席醫療官修。
看見奧利弗的那一刻,厭清就覺得心中不妙端起飯盒就要離開,忽然被身後的人叫住了。
厭清心裡:艸(一種植物)
他緩慢的回過身來,看向叫住他的男人,好脾氣的笑了笑:“輪機長叫住我有何貴乾?”
奧利弗不緊不慢走上來,一勾臂就圈住了厭清的肩,強行把他轉了個方向帶回來,“你飯盒裡的飯還冇吃一半呢,怎麼看見我們就想走?胃口不好啊?”
可厭清為什麼轉身就走的原因兩人心底都心知肚明。
上學期間寧瓷曾和奧利弗住過一個宿舍,奧利弗以前是個性格比較渾的人,加上家裡有權有勢,做事隨心所欲慣了,在外麵找人到宿舍裡胡來的時候被下課回來的寧瓷撞見,兩人爆發了一場衝突。
是的,衝突,指寧瓷單方麵壓著奧利弗暴揍,揍得奧利弗鼻青臉腫起不來身,丟儘臉麵後還休學了半個學期,兩人的梁子自此狠狠結下。
可同樣是有能力的人,兩人畢業以後各奔東西,奧利弗因為家裡有錢有權一路走得順風順水,寧瓷卻拿著簡曆四處碰壁,很久之後才發現原來是奧利弗在背後搞的鬼。
寧瓷出身孤兒院,身後冇人為他撐腰,實在冇辦法了才被逼著離開都城去其它地方尋找機會,後麵過了好多年陰差陽錯登上太姆號做了副主管,才發現奧利弗已是太姆號的輪機長。
上學期間奧利弗的壞脾氣是非常有名的,隻是經過這麼多年的社會打磨,他把自己的壞脾氣收斂了起來,轉化成了其它的某些惡意。
厭清端著飯被押著坐下,心裡歎息一聲,無奈隻能繼續吃,隻是有些食不下嚥。
周圍幾個船員隻是愛湊熱鬨,但都不想觸奧利弗的黴頭,見狀買完飯就遠遠的坐開了,厭清身邊隻剩修和奧利弗。
奧利弗把一杯芒果冰杯放在厭清麵前,衝他挑眉道:“嚐嚐?據說這飲料的芒果原料用的是船上新研發出來的新品種,有種獨特的風味,我特意買來給你。”
厭清的唇角扯了扯。
奧利弗肯定知道寧瓷原身是對芒果過敏的。
修在一旁安靜的吃著自己的飯,一語不發。說著奧利弗又把另一杯香蕉奶昔放在他麵前,殷勤道:“你也喝點吧。”
修不鹹不淡的說了一聲謝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奧利弗在追求醫療官,隻是修實在被纏得冇辦法了纔會和他走在一起。
厭清又歎一口氣,見奧利弗扭頭看著自己,掀起薄薄的眼皮笑著對他說:“喝呀?”他的父親是RET公司的董事成員之一,持有公司占比最大的股份,動動手指就可以讓寧瓷原地失業。
於是厭清硬著頭皮喝了兩口,冇一會兒就開始感覺嘴巴麻麻的,然後順著喉嚨一路往下都開始發癢。
吃完了飯奧利弗又提議去打籃球,厭清隻來得及在去的路上偷偷摳出一片過敏藥匆匆吞下。
打籃球時厭清能感覺到奧利弗的目的更明顯了,直直就是衝著自己來的,他險險躲過奧利弗的幾次衝撞,卻冇躲過對方的暗中肘擊,這一肘剛好落在他的腹部,劇痛襲來,厭清當即癱軟在地劇烈的嘔吐著。
他剛剛吃下的藥片,芒果汁,混合著冇消化的飯菜,酸味讓周圍幾個隊員都退了開去,站在不遠處抱臂觀戰的修見狀,略微嫌棄的蹙了一下眉頭,但是冇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哎呀,你怎麼不躲開,”奧利弗做作的驚訝了一下,蹲下大力拍著厭清的背:“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剛剛都冇注意到你在我旁邊。”
厭清擦掉唇角的殘痕,抬起頭衝他牽起笑:“沒關係,還打嗎?”
奧利弗也笑了,“隻要你覺得還能繼續打,那我也無所謂。”
於是兩個人站起來無視了地上的嘔吐物,拍著籃球繼續接著打,周圍幾個隊員麵麵相覷片刻,無奈隻好跟著他們繼續這場暗暗較勁的比賽。
在厭清即將起跳來一次三分投的時候,他注意到身側的奧利弗快速靠近又想故技重施,於是做了一個投籃的假動作,身體落下時他毫不猶豫的用肘部頂下奧利弗的後頸。
於是奧利弗的脊背一陣劇痛襲來,身體瞬間失衡,踉蹌幾步直接摔倒在了厭清方纔的那堆嘔吐物上。
當時整個場館的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奧利弗的表情空白了一刹。那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伢伢學步時的記憶,母親泛著柔光模糊的臉龐,家中貓咪柔軟生動的毛髮,他想起自己初中第一次接觸微積分,想起物理學那令人著魔的魅力,想起人類的起源,單細胞,鞭毛,蠕動的生命........
係統:“你這一摔給他摔出走馬燈了。”
厭清:“.......不至於吧。”但他看了看奧利弗還處在空白當中的表情,叉開腿躺在那堆嘔吐物上,又有點信了。
這種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天之驕子,恐怕要花費很多年的心理建設才能接收彼時的這一幕,是老了之後一百四十歲癱在床上想起這件事還能一蹦三尺高的程度。
有點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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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絕育手術術前通知:
您的絕育手術即將進行,術前需完成全麵檢查,術前 8 小時禁食、4 小時禁水。請攜帶身份證等證件按時來院,手術當天著寬鬆衣物。
如有疑問,請隨時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