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手搖飲點錯甜度，比告白還可怕
有些在意，是從一杯全糖開始的
我一直以為，告白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直到我發現——
把一個人平常喝「去冰微糖」的飲料，點成「全糖正常冰」更可怕。
因為告白，你至少知道自己在乾嘛。
但點錯甜度，你會在完全冇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
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我這麼在意她。
＊＊＊
事情發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星期五。
普通到我一開始完全冇有察覺危險。
那天下午，專案剛好告一段落，辦公室瀰漫著一種「表麵放鬆、實際上大家都還不敢走」的氣氛。
冷氣吹得有點冷。
窗外的雲壓得很低。
我的腦袋，也很低。
「有人要喝飲料嗎？」小路站起來，像例行公事一樣問。
「我要。」
「我也要。」
「幫我去冰。」
「我溫的。」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舉手。
「我可以點。」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因為那一瞬間，我腦中浮現的是郭子瑄低頭喝飲料的畫麵。
還有那杯她固定的——
去冰、微糖、波霸、吸管套反套。
我記得。
記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好啊，那就交給曉雨。」小路把手機丟給我，「今天妳是飲料長。」
飲料長。
這三個字聽起來一點都不重要。
但在台灣辦公室，它等同於：
社交能力測驗
記憶力測驗
潛在敵友辨識測驗
以及，好感度測驗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那家大家熟到不能再熟的手搖飲 App。
一杯一杯對。
老闆，全糖。
阿梅，溫的無糖。
小路，少冰半糖。
我點得很順。
直到看到郭子瑄的名字。
那一行。
我停住了。
腦袋突然空白了一秒。
不是忘記她喝什麼。
而是——我突然太清楚她喝什麼。
清楚到那個資訊變得很重。
我盯著甜度選項。
全糖 / 半糖 / 微糖 / 無糖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
我腦中突然閃過前幾天的畫麵——
她站在我旁邊，淡淡地說：「去冰對新人太甜。」
那句話像一條隱形的線，綁在我手腕上。
我不想點錯。
一點都不想。
結果，越不想出錯，就越容易出錯。
我的手指滑了一下。
真的隻是一下。
畫麵跳了一格。
然後...
就在那個瞬間，
有人在我旁邊說話。
「欸！曉雨，妳剛剛那個案子的副標要不要再修一下？」
我下意識抬頭，嘴巴迴應：「好，我等等看。」
回過神來時，我冇有注意到。
冇有發現。
真的冇有。
就很快地按下確認。
付款完成。
訂單送出。
世界，冇有立刻崩塌。
＊＊＊
飲料送來的時候，我正低頭改文案。
外送員把一袋袋飲料放在桌上，透明杯身在燈光下閃著水珠。
「飲料來囉！」我喊了一聲。
接著一杯一杯分。
老闆的。
阿梅的。
小路的。
輪到她的時候，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貼紙。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直接往下沉。
【全糖 / 正常冰 / 波霸】
全糖。
正常冰。
我整個人僵住。
不是那種「啊！點錯了」的小錯。
是那種「這不是她會喝的東西」的錯。
我腦袋一片空白。
要不要重點？
要不要假裝冇看到？
要不要偷偷換掉？
我還冇想好，她已經走過來了。
郭子瑄伸手，很自然地接過那杯飲料。
「謝謝。」
她語氣很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到我心裡警鈴大作。
「那個……」我喉嚨發緊，「我好像……」
她已經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腦袋「嗡」地一聲。
「……」
「……」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冇發出來。
完了。
真的完了。
我把她唯一堅持的甜度，點成了她最不喝的甜度。
我看著她。
看著她眉頭幾乎察覺不到地皺了一下。
然後，她什麼都冇說。
就在我準備當場下跪道歉時。
她隻是把飲料放在桌上。
淡淡地丟下一句：
「沒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
沒關係。
這三個字比她直接說「妳點錯了」還可怕。
我站在那裡，像被判了緩刑。
「可、可是妳不是不喝全糖嗎？」我忍不住說。
她又喝了一口。
「偶爾喝一下，不會怎樣。」
她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突然開始懷疑......
她是不是因為我，才喝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整個人直接慌了。
＊＊＊
我整個下午都在走神。
文案看三遍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腦袋裡隻有那杯全糖。
還有她那句「沒關係」。
我越想越不對勁。
她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她不是那種為了不麻煩彆人就喝全糖的人。
她隻是……不想讓我覺得自己做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慌。
不是工作上的慌。
是那種......我好像在某個很重要的地方失誤了的慌。
下班前，我終於忍不住了。
她正準備收東西，我走到她桌邊。
「郭子瑄。」
她抬頭。
「我飲料點錯了。」
她看著我，冇有立刻說話。
「妳平常不喝全糖。」我硬著頭皮說，「我知道的。」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很細微。
「我可以再幫妳買一杯。」我急忙補，「或是我請妳——」
「真的沒關係。」她打斷我。
語氣依舊平靜。
太平靜了。
我反而更慌。
為了救這個場麵，我隻好再次穿上我的老裝備。
諧音梗。
「那個……」我乾笑兩聲，「可能是因為我今天有點『糖』心，手纔會滑啦……」
我自己都覺得爛。
爛到不行。
她看著我。
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她忽然勾起嘴角。
「全糖是滿甜的。」她慢慢地說。
我心一緊。
「不過......」
她靠近了一點。
聲音壓低。
「偶爾喝一下，也不錯。」
我還冇反應過來。
她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被人在意的時候。」
我腦袋直接炸開。
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不是補救。
這是反撩。
而且是那種...
明明語氣很冷，內容卻很犯規的反撩。
我站在那裡，臉燙得不像話。
她卻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拿起包包。
「走了。」她說。
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自燃。
＊＊＊
回家的路上，我整個人都不對勁。
捷運來了，我冇上。
公車到了，我冇反應。
我腦袋裡反覆播放的不是那句話本身。
而是我聽到那句話時，心裡的反應。
那不是被調戲的生氣。
不是被前輩撩的尷尬。
是——
我被她那樣說，很開心。
開心到不行。
開心到我開始懷疑人生。
當捷運的窗戶反射出我的臉，才發現紅得不像話。
一回到家，我連鞋子都冇換，就直接倒在床上。
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
是郭子瑄。
隻有一句：
全糖其實冇有那麼可怕。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又傳了一句。
偶爾會讓人上癮。
我把手機丟到床上，整個人埋進枕頭裡。
心臟跳得亂七八糟。
＊＊＊
半夜，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打開跟閨蜜的聊天室，按下語音。
「我跟妳說……」
我的聲音顫得不像自己。
「我今天幫她點錯飲料，她明明不喝全糖，卻還是喝了。」
我深吸一口氣。
「她說沒關係，可是我快瘋了。」
我停了一下。
「我完了。」
語音一開始，我就崩潰。
「我真的完了。」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語速快得像在逃命。
「我隻是點錯飲料而已，我卻一整天都在想她會不會不開心！」
「她明明說沒關係，我卻覺得那句話比被罵還難受！」
「她剛剛還反過來撩我，我整個人心臟快爆掉！」
我停了一下。
喉嚨突然發緊。
聲音慢了下來。
「欸……」
「我是不是……」
我吸了一口氣。
「我是不是……喜歡她？」
語音送出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
這不是誤會。
不是手滑。
不是一杯全糖。
而是
我已經冇有辦法，用『不小心』來解釋自己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