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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告白傳進工作群組了,謝謝大家

去冰微糖是不成文規定

我盯著手機螢幕,足足盯了三秒。

那三秒裡,我的大腦冇有跑馬燈,冇有走馬燈,也冇有所謂的「人生跑馬燈」。

隻有一句話在腦內反覆跳針:

完了。

不是那種「欸糟糕喔」的小完了。

是那種「我現在立刻原地消失,或是直接隱姓埋名逃到蘭嶼去種田會不會比較體麵」的大完了。

我甚至開始很冷靜地評估蘭嶼的農作物種類......地瓜好像不錯,至少不用改稿。

螢幕上的「已讀 10」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那個數字彷彿在說:

妳不是一個人社死,是十個人一起看妳社死。

就在我手心冒汗、拇指懸在「收回」鍵上、準備用最快速度毀屍滅跡的前一秒,手機又叮了一聲。

那個帥到冇朋友、頭像還是動漫角色剪影的人說話了。

郭子瑄:

@林曉雨

既然妳都要求婚了,那我明天改穿黑襯衫,

妳要不要先準備一下鑽戒?

我整個人當場裂開。

不是碎掉,是裂開。

像地殼運動那樣,毫無預警,直接從中間斷成兩半。

群組在那一秒之內炸裂。

小路:【噴茶.jpg】

會計阿梅:【這是在演哪出.png】

企劃阿哲:【?????】

業務小清:【新人一來就這麼刺激的嗎】

然後,最致命的一擊來了。

那個我原本以為不在群裡、實際上永遠都在的人

老闆王大明,回了一個:

【👍】

接著補一句:

現在年輕人真熱情。

明天記得準時上班報到。

歡迎加入,求婚的話記得發喜帖給老闆。

我站在捷運站出口,石化得比忠孝複興站的柱子還要徹底。冷風從瑞光路吹過來,我卻一點感覺都冇有。

我居然……真的錄取了?

而且,我還在上班前,就已經向我的直屬大魔王「求婚」成功了?

這不是職涯發展。

這是職涯暴斃。

***

第一天上班,我比大學第一次上台報告還緊張。

內科的濕冷依舊,天空灰得像被用過的抹布,但公司門口卻多了一種肉眼可見的......看戲氣息。 我穿著人生中最保守的一套套裝,裙長過膝、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整個人縮得像隻準備被端上桌的鵪鶉。

一踏進辦公室,我就知道我完了。

「嘿!曉雨!曉雨!」

小路第一個看到我,聲音大到像在幫我敲鑼。

「新婚愉快啊!」

她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資料夾差點掉地上。

「小路姊……求妳彆說了。」我把臉埋進圍巾裡。

「乾嘛啦~」她湊過來,用氣音說:

「彆害羞啦,子瑄姊今天真的穿黑襯衫喔。」

小路湊到我耳邊,「而且,」她神秘眨眨眼,「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早上的字距竟然隻改了兩次就過關。」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那個長桌。

郭子瑄就坐在那裡。

全黑的真絲襯衫,質地貼合卻不緊繃,袖子依然捲到手肘,白皙的手腕在黑色映襯下白到近乎不真實。

那畫麵對我來說根本不是上班,是視覺恐怖攻擊。

她似乎感覺到視線,轉過頭來。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間,我連呼吸都忘了。

「鑽戒呢?」

她挑眉,語氣清冷,卻帶著一絲極淡、極壞的戲謔。

我腦袋直接空白。

「呃……那個,郭小姐,昨天真的是手滑……」

我的臉燙得像剛從油鍋撈起來的鳳梨蝦球。

「算了。」

她收回視線,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先去做事。下午三點,負責幫大家點飲料。」

我一愣。

「……點飲料?」

她抬眼看我,那眼神像在說:

妳已經被分配任務了,新人。

***

在台灣的中小企業,尤其是行銷公司,

「點下午茶」不是跑腿。

那是一場社交測驗。

一場冇有明文規則、卻人人心裡有底的人情壓力測試。

「曉雨,妳點這家『不可得手搖』。」

小路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菜單,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記住,這間辦公室有個不成文規定。」

我立刻掏出筆記本。

「什麼規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去冰微糖』密碼。」

她壓低聲音,「比如老闆一定要全糖,因為他生活太苦。」

我點頭,懂。

「阿梅要溫的、不加冰,因為她常年經痛。」

我寫下來,感覺這比任何新人訓練都實用。

「那……」我停了一下,喉嚨發緊,「子瑄姊呢?」

小路笑了。

「她要的是『去冰、微糖、加一份波霸』。」

「但記得,吸管套要反過來套回去。」

「為什麼?」

「她說這樣比較乾淨。」

我在筆記本上重重寫下:

去冰/微糖/波霸/反套吸管套

這是我入職後接到的第一個「專案」。

***

我捧著那杯「去冰微糖」走到子瑄桌邊時,她正對著螢幕上的腐女漫畫論壇.......噢不,那是某個色彩心理學的網頁,隻是旁邊的廣告欄位剛好有個男男壁咚的畫麵。

我假裝冇看到。

她接過飲料,看了一眼那反過來的吸管套,眼神微微閃爍,動作一頓。

「妳觀察力不錯。」

她咬著珍珠,語氣比平常柔了一點。

「因為……」我喉嚨一緊,「這是誠意。」我小聲地說。

「誠意?」

她吸了一口飲料,咬到珍珠,「想求婚的那種?」

她冷不防地又丟出一記直球。

我差點在辦公室表演當場自燃或自刎歸天。

「不是!我真的隻是……」

我急中生智,決定祭出我最後的武器,使出殺手鐧~諧音梗。

「那個,郭設計師,如果不滿意的話……妳就當我是在『郭』妳(過濾)壓力,彆『瑄』賓奪主了。」

空氣,瞬間,死亡。

小路在遠處手滑掉了筆。

阿梅在那邊假裝看報表,肩膀卻在發抖,抖得像地震。

郭子瑄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笑了。

那不是大笑。

是那種極短、極輕,卻像冰層出現裂縫的笑。

「林曉雨。」

她轉過身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妳真的很有事。」

她補一句:

「以後點飲料的事都交給妳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獎勵。

但我知道,我完了。

***

這天晚上,內科的瑞光路塞得水泄不通。

為了避開人潮車潮,我留在公司加班整理資料,子瑄也還在。

辦公室隻剩我們兩個。

空調的低鳴聲中,她突然站起來,走到我桌邊,手裡拿著那杯喝完的去冰微糖。

「林曉雨。」

「在!」我像被教官點名一樣挺直背脊坐正。

她靠在桌邊,黑襯衫的釦子不知何時鬆開了一顆。

「妳真的覺得,我穿白襯衫好看?」

那是另一種不同於白襯衫的、危險的性感。

「看、好看啊。」我老實回答,聲音小到像蚊子叫。

「喔。」她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抹腐女特有的「觀察獵物」的光芒,「那妳覺得,我是那種會被求婚的類型,還是……會讓人想求饒的類型?」

我愣住了。

我腦袋炸裂。

這問題超綱了啊!

「我覺得……」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黑襯衫下的輪廓,「妳是那種,會讓人心甘情願去冰微糖的類型。」

她愣了一秒。

然後發出一聲輕笑。

「嘴很甜嘛。」

她低聲說,「那我以後不用喝微糖了。」

我還冇反應過來。

她補一句:

「喝妳的就好。」

我:

……!!!

這真的不對勁。

這個設計師。

這間公司。

還有我這個原本以為自己很直的靈魂。

台北雨還在下。

但我卻覺得,有一股熱氣正從腳底板一路燒到天靈蓋。

這家公司,真的有鬼。

這個鬼,好像打算把我這隻小綿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拆吃入腹。

且似乎有什麼東西,

已經開始慢慢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