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佑想起森田綾子眼中的決絕和手臂上的淤青：“她冒死警告我咖啡館有炸彈，如果她想出賣我們，完全可以不說。”

“除非那是為了獲取信任的苦肉計。”蘇婉不依不饒，“我們得做兩手準備。”

淩晨四點，兩人準備出發。

蘇婉換上一身男裝，戴上帽子和眼鏡，看起來像個年輕的銀行職員。

胡天佑則穿著工人常見的藍色粗布衣服，腰間藏著武器。

“我們從下水道進入，”蘇婉展開手繪地圖，“東亞藥業後麵有個維修井，直通建築地下室，如果懷錶地圖準確，從那裡可以進入通風係統。”

胡天佑點點頭，最後檢查了裝備。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三聲貓叫，停頓，再兩聲，這是蘇婉的聯絡信號。

蘇婉小心地拉開窗簾一角，向下觀望，然後鬆了口氣：“是我們的人。”

來者是個十五六歲的報童打扮的少年，精瘦靈活，眼睛炯炯有神。

他交給蘇婉一張紙條就匆匆離開了。

蘇婉看完紙條，臉色變得異常蒼白：“高橋明死了，在憲兵隊總部跳樓自殺。”

胡天佑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

又一個正直的人死在日軍手中。

“還有更糟的，”蘇婉繼續說道，“佐藤從東京調來了‘櫻花雪’原團隊的三名科學家，準備在三天內將‘落櫻’樣本運往菲律賓，美軍在那裡節節勝利，日軍打算用生化武器扭轉戰局。”

“所以明天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胡天佑沉聲道。

晨光微曦時，兩人來到東亞藥業後巷的下水道入口。

蘇婉熟練地撬開井蓋，兩人順著鐵梯爬下。

下水道惡臭撲鼻，老鼠在腳邊竄過，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懷錶地圖指引他們找到了一處通風管道入口。

胡天佑用螺絲刀卸下格柵，狹窄的管道勉強能容一人爬行。

“我先進，”他低聲道，“如果有情況，你彆猶豫，立刻撤退。”

管道內黑暗狹窄，胡天佑隻能靠觸覺前進。

爬行了約二十米，前方出現微弱的光線——一個通風口。

透過百葉窗式的格柵，他看到下麵是一個實驗室。

淩晨的實驗室空無一人，但設備仍在運轉。

中央的實驗台上，一排試管架固定著六支密封的玻璃管，裡麵是淡粉色液體。

試管旁的標簽清晰可見：S-6A。

這就是“落櫻”！

胡天佑小心地卸下通風口格柵，輕盈地落在實驗室內。

蘇婉緊隨其後。

兩人迅速檢查實驗室。

除了那六支樣本，冷藏櫃裡還有幾十支同樣的試管，以及大量實驗記錄。

胡天佑將所有檔案塞進帶來的防水袋，同時蘇婉設置炸藥。

他們必須徹底摧毀這個實驗室。

“樣本怎麼辦？”蘇婉指著那些試管，“帶走還是銷燬？”

胡天佑猶豫了。

帶走樣本風險極大，但可能會對研製解毒劑有幫助。

就在這時，警報突然響起！

“有人觸發了外圍傳感器！”蘇婉衝到窗邊，“日軍正在往這邊趕來。”

冇時間了。

胡天佑抓起兩支樣本塞進特製容器，其餘的全部砸碎在地。

粉紅色液體接觸到空氣後竟然開始揮發，形成淡淡的霧氣。

“快走！那霧氣可能有毒！”胡天佑拉著蘇婉衝向通風管道。

他們剛爬進管道，實驗室門就被撞開了。

日語喊叫聲中，胡天佑聽到一個熟悉的冰冷聲音——佐藤健。

“封鎖整個建築！他們跑不遠！”

管道內的爬行比進來時困難百倍。

身後的實驗室已經傳來咳嗽和倒地聲——“落櫻”的毒性開始顯現。

胡天佑和蘇婉屏住呼吸，拚命向前爬。

終於看到下水道的入口！

兩人跳下來，顧不得惡臭，沿著來時的路狂奔。

身後傳來沉悶的爆炸聲——蘇婉設置的定時炸藥起爆了。

井蓋就在前方！

胡天佑推起井蓋，剛探出頭，就聽到一聲日語厲喝：“站住！”

一把刺刀直指他的咽喉。

胡天佑閃電般抓住步槍槍管向旁邊一扭，同時躍出井口，將士兵摔倒在地。

蘇婉緊隨其後，兩槍解決聞聲趕來的另外兩名士兵。

“這邊！”她拉著胡天佑衝向一輛停在路邊的卡車。

兩人跳上卡車，蘇婉熟練地接線打火。

引擎轟鳴，卡車猛地衝出去，將追兵甩在身後。

“安全屋不能回了，”蘇婉駕車在小巷中穿梭，“我們去碼頭，我有船安排。”

胡天佑檢查了防水袋中的檔案——大部分完好無損。

其中一頁特彆引起他的注意：實驗體反應記錄，日期是三天前，簽字人是“S.Morita”——森田綾子的羅馬音拚寫！

“看這個，”他將檔案指給蘇婉看，“森田綾子參與了人體實驗？”

蘇婉掃了一眼，臉色突變：“不，看仔細——她在記錄中標註‘實驗體出現異常反應，建議終止測試’。她是在試圖阻止！”

胡天佑繼續翻閱，發現更多森田綾子的批註，都是對實驗方案的質疑和對受試者的關切。

最後一頁是她的私人筆記：

“父親是對的，這已經超越了科學底線。佐藤叔叔變了，戰爭把他變成了魔鬼。明天我會銷燬S-6A樣本，哪怕付出生命代價。——綾子”

筆記日期是昨天。

胡天佑恍然大悟——森田綾子今早出現在實驗室不是巧合，她是去執行自己的破壞計劃！

“掉頭！”他突然喊道，“森田綾子可能還在那裡！”

蘇婉猛打方向盤：“太危險了！整個地區肯定被封鎖了！”

“她救了我們的命，”胡天佑堅決地說道，“我們決不能丟下她。”

卡車在一條僻靜的小路停下。

遠處，東亞藥業大樓冒著濃煙，十幾輛軍車和救護車圍在周圍。

“看那邊！”蘇婉指向大樓側麵。

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從一樓的窗戶爬出，穿著實驗室白大褂，長髮淩亂——森田綾子！

她踉蹌著跑向圍牆，身後有兩名士兵追趕。

胡天佑冇等車完全停下就跳了出去，毛瑟手槍連發兩響，兩名日本鬼子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