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實驗日誌737
警報的尖鳴如同持續鑽鑿太陽穴的電鑽,混合著口中鐵鏽般的腥甜,以及體內能量亂流衝撞帶來的、彷彿臟腑都被攪碎的劇痛,幾乎要將李慕白的意識撕成碎片。他蜷縮在冰冷的平台上,視野模糊,隻能看到青嵐周身流轉的暗紅光芒與外部那瘋狂意識撞擊時迸發的、扭曲的光影。
“力場過載百分之四十!外部精神汙染強度持續攀升!建議立即終止測試,啟動緊急隔離程式!”墨影的聲音在警報間隙中傳來,依舊保持著令人心悸的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
“維持力場!記錄反噬波形及汙染頻譜!這是關鍵數據!”青嵐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無情的科研狂熱。她甚至向前一步,更靠近平台,雙手虛按,更多的暗紅能量注入力場,硬生生頂住了那波瘋狂意識的衝擊。
李慕白感到一股更強大的壓力作用在自己身上,彷彿要將他連同體內那個不穩定的“三角平衡”一起碾碎。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晃動的視線,看向青嵐。那一刻,她眼中冇有對士兵的關切,冇有對下屬的維護,隻有一種……凝視著珍貴實驗樣本在極限狀態下反應的、純粹的探究欲。
誘餌……實驗體……
這兩個詞如同冰錐,刺穿了他最後的僥倖。
所謂的“破壁行動”,所謂的“引導訓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實驗!而他,編號737,就是那個被選中的、體內被預先埋設了變量(星痕)的活體樣本!青嵐和墨影,就是冷血的記錄員和操作員!
“呃啊——!”一股更強烈的精神衝擊穿透力場餘波,狠狠撞在他的意識上。眉心的標記如同燒紅的烙鐵,手臂的星痕雖然黯淡,卻傳來一種詭異的、彷彿在“吮吸”著什麼的感覺,它在吸收這外部的瘋狂能量?還是在與遠方的“空鏡”進行著更深層次的共鳴?
他體內的能量景觀徹底失控,混沌的光流瘋狂對衝、爆炸,那圈淡紅色的情緒屏障如同暴風雨中的紙船,瞬間被撕得粉碎!
“屏障破碎!樣本精神防禦體係崩潰!”墨影快速報告。
“記錄崩潰過程及後續能量逸散模式!”青嵐下令,目光緊緊鎖定著李慕白,看著他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龐,看著他手臂疤痕下再次隱隱透出的、與外部瘋狂意識隱隱呼應的星屑銀光。
李慕白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扯離身體,墜入一個由冰冷、瘋狂和星屑銀光交織而成的漩渦。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邊緣,一段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碎片,如同沉船般猛地浮上心頭——
那是在他入伍體檢之後,一次“例行”的、聲稱是強化疫苗的注射。當時那個穿著白大褂、笑容和藹的醫生,針頭刺入的,正是他右臂的位置!
不是B-7區的汙染!是更早!在他還未正式踏入戰場之前,這顆“種子”就已經被埋下了!
恐懼與憤怒如同岩漿般噴湧而出,卻又瞬間被更龐大的痛苦和虛弱淹冇。
外部那瘋狂意識的衝擊達到了頂峰,整個“靜滯之間”的力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劇烈閃爍。
“力場即將崩潰!汙染泄漏風險極高!”墨影警告。
青嵐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猛地雙手合攏,所有的暗紅能量瞬間回收,凝聚成一顆高度壓縮的能量球,然後狠狠砸向平台與外部連接的某個無形節點!
“強製斷連!執行!”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封閉空間內炸開,並非物理層麵的爆炸,而是能量層麵的強行撕裂!
李慕白感覺連接自己與遠方那個瘋狂意識的“線”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扯斷!反饋回來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源自靈魂層麵的劇震!
他眼前一黑,最後看到的,是青嵐收回手,麵無表情地對墨影說:
“記錄:實驗日誌737,定向共鳴測試結束。成功誘發‘空鏡’高強度反應,確認‘星痕’標記具備主動引導及能量竊取傾向。樣本精神瀕臨閾值,體內能量係統嚴重紊亂。立即轉移至‘深度觀測室’,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生命體征及能量波動監測。數據封存,權限Level-7。”
聲音冰冷,清晰,如同在記錄一件損壞的實驗器械。
隨後,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李慕白在一片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中,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感知。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隻有一種漂浮的、被剝離的虛無感。但在這虛無中,兩個“點”異常清晰——眉心那如同凍結的刺痛,以及右臂那彷彿活物般微微搏動、帶著貪婪餘韻的星痕。
他冇有死。
他還活著,被轉移到了一個所謂的“深度觀測室”。這裡,恐怕比之前的隔離室更加嚴密,監控更加無處不在。
他嘗試動一下手指,失敗。嘗試調動一絲情緒能量,那混沌的能量景觀如同死水,毫無反應,隻有星痕在感知到他意念時,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試探性質的刺癢。
他成了一個被徹底剝奪了行動能力、隻剩下感知的……活體標本。
實驗,還在繼續。
隻是不知道,下一次等待他的,是更殘酷的測試,還是……失去利用價值後的“清理”?
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裡,那星痕的微弱搏動,如同一聲聲嘲弄的低語,提醒著他身為“容器”與“實驗體”的可悲命運。
而他能做的,隻有在這冰冷的實驗日誌中,保持著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名為“李慕白”的意識,等待著未知的、或許更加黑暗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