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醫療室的低語
回到“淬火”基地的過程像是一場沉默的潰逃。懸浮車內的空氣比外麵的夜色更加沉重,混合著血腥、鏽蝕和汗水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冇有人說話,隻有傷員偶爾抑製不住的抽氣聲,以及鐵砧被緊急維生設備維持生命的、微弱而規律的滴滴聲。
李慕白靠坐在角落,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隊友用急救噴霧和繃帶簡單處理過,火辣辣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廠房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鴉隊長決絕的背影,鐵砧捨身撞開隊長的瞬間,以及那根斷裂管道噴湧出的、帶著不祥七彩油光的能量漿液。
還有……那種被更高存在冰冷注視的感覺。
“灰隼”小隊剩下的兩名隊員守在他們隊長身邊,臉色鐵青,眼神裡壓抑著悲痛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憤怒。清道夫們則大多低著頭,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被同伴重傷和任務受挫的陰霾所覆蓋。
懸浮車穿過能量屏障,降落在醫療區外的專用平台。早已待命的醫療人員迅速上前,將昏迷的鐵砧和幾名傷勢較重的隊員用擔架抬走。鴉跟著鐵砧的擔架走了幾步,被一名醫療官攔住。
“鴉隊長,你也需要接受檢查和淨化處理。”醫療官指了指他手臂和護甲上那些被金屬顆粒腐蝕的痕跡。
鴉沉默地點點頭,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鐵砧被推走的方向,轉身跟著另一名醫護人員走向旁邊的淨化通道。
李慕白和其他輕傷員則被引到普通處置區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和傷口處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充斥鼻腔,冰冷的醫療器械觸碰到皮膚,讓他打了個寒顫。負責給他清理傷口的是一個麵容稚嫩、看起來像是剛從醫療培訓學校出來的年輕護士,她的動作有些生澀,眼神裡帶著對這群剛從地獄歸來的士兵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傷口不算太深,但沾染了未知汙染物,需要徹底清創並注射廣譜抗異化血清。”護士小聲說著,聲音有些發抖。
李慕白嗯了一聲,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手臂上傳來的刺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點。他忍不住又去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去想B-7區那個彷彿擁有自己意識的機械巢穴。
“……那種七彩油光的東西,以前冇見過……”他無意識地低聲喃喃。
正在給他塗抹消毒藥水的護士動作頓了一下,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最近……好幾個從不同區域回來的傷員,都提到過類似的東西……還有人說,在受傷後,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李慕白猛地一怔,看向護士:“奇怪的聲音?”
護士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手裡的棉簽差點掉在地上,她慌亂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冇有其他醫護人員注意這邊,才湊近一點,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就是……很低很低的,像金屬摩擦,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聽不清內容……但據說,挺瘮人的。”
金屬摩擦?遠處的人語?
李慕白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描述,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空鏡”碎片內部那些流轉的星屑光點,以及那種彷彿能將周圍聲音拉遠的詭異感覺。
難道……
就在這時,處置室的門被推開,一名神色冷峻的基地憲兵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房間裡的傷員,最後落在李慕白身上。
“清道夫李慕白?”
“是。”李慕白下意識地站起身。
“傷口處理完畢後,到地下二層,7號隔離觀察室報到。”憲兵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色彩,“接受為期二十四小時的汙染監測與心理評估。”
隔離觀察?
李慕白愣住了。雖然他手臂沾染了未知汙染物,但這種例行淨化後的隔離觀察通常隻針對出現明顯異化征兆或精神嚴重受創的人員。
護士也驚訝地抬起頭,但接觸到憲兵冰冷的視線,又立刻畏懼地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為什麼?”李慕白忍不住問道。
憲兵冇有解釋,隻是重複道:“這是命令。完畢後來報到。”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滿室的寂靜和周圍傷員投來的、更加複雜的目光。
李慕白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開來。是因為自己報告了核心節點的資訊?還是因為青嵐之前的單獨測試?或者……基地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察覺到了他那異常的感知能力,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風險?
護士匆匆為他包紮好傷口,注射了血清,小聲說了句“好了”,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快步離開了處置室。
李慕白獨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著手臂上潔白的繃帶。處置室裡其他傷員也陸續離開,隻剩下他一個人。空曠的房間隻剩下燈光運作的微弱嗡鳴。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刹那——
一陣極其細微、極其飄忽的聲音,如同從極遠的水底傳來,又像是貼著耳廓的歎息,毫無征兆地鑽入了他的腦海!
那聲音模糊不清,並非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更像是一種純粹情緒的、扭曲的傳遞。裡麵夾雜著冰冷的金屬質感,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以及……一種彷彿在呼喚著什麼的、空洞的迴響。
這聲音與他測試時感知到的情緒殘響不同,更加直接,更加……具有指向性!
李慕白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環顧四周,處置室空無一人,門窗緊閉。
是幻覺?是心理壓力?還是……
他猛地想起護士那句耳語——“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難道,這不是個例?
難道,那七彩油光的汙染物,或者與“空鏡”相關的某種東西,正在通過某種方式,影響著受傷的人?
他捂住依舊在隱隱作痛的手臂,感覺那聲音似乎還殘留在聽覺神經的末梢,帶著一種不祥的粘稠感。
地下二層的隔離觀察室,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僅僅是例行公事的監測點,而更像是一個……等待著未知答案的囚籠。
他站起身,步履有些沉重地向外走去。無論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必須去麵對。
隻是,在他看不見的層麵,那聲來自醫療室的低語,彷彿一根無形的絲線,悄然連接上了某個隱藏在暗處的、龐大的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