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斷裂的臍帶

鴉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與飛濺的腐蝕粘液中疾馳,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暗紅色的肉質菌毯在他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每一次落腳都幾乎要陷進去。來自四麵八方的金屬異變體發出更加狂躁的嘶吼,瘋狂地試圖攔截他,骨刃、鐵爪、旋轉的鑽頭,帶著死亡的風聲向他襲來。

“掩護隊長!”老刀的吼聲在頻道裡炸響。

清道夫小隊剩餘的火力驟然集中,拚命為鴉清掃側翼的威脅。能量光束將撲近的異變體打得踉蹌後退,金屬碎片和腥臭的肉體組織四處飛濺。

“灰隼”小隊也展現了他們精銳的素質。鐵砧冷靜地指揮著交叉火力,精準的點射不斷為鴉的前進路線創造短暫的真空地帶。一名“灰隼”隊員甚至冒險投擲出震撼彈,刺目的白光和巨響暫時擾亂了靠近鴉的一批異變體。

李慕白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半跪在銑床後,步槍架在冰冷的金屬表麵上,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卻不敢輕易射擊,生怕流彈誤傷在槍林彈雨中穿梭的隊長。他隻能死死盯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感受著從隊長身上散發出的、一往無前的決然,以及從廠房中心那根搏動的暗紫色管道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混合著貪婪與某種病態依賴的扭曲情緒。

近了!更近了!

鴉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根管道表麵虯結的、搏動著的血管,感受到它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能量輻射。他甚至能看到管道與“卵巢”連接處,那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將金屬與血肉緊密縫合在一起的肉質介麵。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根暗紫色管道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劇烈收縮、膨脹,如同一條受驚的巨蟒!管道表麵瞬間裂開無數細小的孔洞,噴吐出大量粘稠的、閃爍著七彩油光的金屬顆粒流!這些顆粒如同擁有生命的沙暴,帶著高頻震顫,劈頭蓋臉地射向已經近在咫尺的鴉!

“小心!”李慕白失聲驚呼。

鴉瞳孔驟縮,衝刺的勢頭硬生生止住,一個狼狽的側撲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顆粒流最密集的正麵衝擊。但仍有不少顆粒濺射在他的戰術護甲和裸露的手臂上。

嗤——!

如同強酸腐蝕的聲音響起,戰術護甲表麵瞬間出現無數細密的凹坑,青煙冒起。濺到手臂上的顆粒更是直接燒穿了作戰服,灼燒著他的皮膚,帶來鑽心的疼痛!

鴉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翻滾的動作毫不停滯,反而藉著翻滾的力道,單膝跪地的瞬間,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把改裝過的重型霰彈槍已經抬起,槍口並非指向管道,而是狠狠抵住了管道與地麵菌毯連接的一個支撐點!

那裡,肉質與鏽蝕的金屬地板融合,形成了一個相對脆弱的節點!

“給老子斷!”

怒吼聲中,他扣動了扳機!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空間內迴盪。特製的破甲霰彈在極近的距離內爆發出恐怖的破壞力,熾熱的金屬射流與狂暴的動能瞬間撕裂了那個節點!

暗紫色的管道猛地一僵,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巨蛇,劇烈的搏動戛然而止。管道表麵裂開的孔洞迅速閉合,噴吐的金屬顆粒流也驟然中斷。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金屬纖維被強行扯斷的碎裂聲從斷裂處傳來!

粗壯的管道從中間猛地斷裂、下垂,斷口處噴湧出並非血液,而是大量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暗紅色能量漿液和扭曲的金屬碎片!

“成功了!”一名清道夫隊員忍不住喊道。

然而,勝利的歡呼尚未出口,那斷裂的管道如同垂死掙紮般,猛地向上反捲,斷裂的末端如同張開的巨口,內部凝聚起一團極度不穩定的、混雜著暗紅與七彩油光的能量球,對準了因開槍而後坐力尚未完全消除的鴉!

這一擊,避無可避!

“隊長!”李慕白目眥欲裂。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從側翼撞了過來,是鐵砧!他用自己的身體猛地將鴉撞開,同時舉起一麵特製的複合盾牌,擋在了能量球噴射的路徑上!

嗡——!!!

能量球狠狠砸在盾牌上,冇有爆炸,而是瞬間擴散、侵蝕!七彩油光瘋狂流轉,盾牌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分解、剝離,發出刺耳的悲鳴。強大的衝擊力將鐵砧連人帶盾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一台廢棄的衝壓機上,發出一聲悶響,再無聲息。

“鐵砧!”鴉穩住身形,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而失去了鐵砧的指揮,“灰隼”小隊的火力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就在這混亂的刹那,廠房中心那個巨大的“卵巢”發出了自他們進入以來最劇烈、最憤怒的一次搏動!整個廠房的地麵都隨之震顫!

咚!!!

如同喪鐘敲響。

所有殘存的機械異變體,無論受損程度如何,都在這一刻徹底瘋狂,它們放棄了所有防禦和閃避,如同潮水般,不顧一切地撲向距離最近的人類!同時,廠房頂部垂落的肉質管道分泌腐蝕粘液的速度加快了數倍,幾乎形成了一場酸雨!

“撤退!向入口撤退!”鴉嘶啞著嗓子下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憤怒。他一邊開槍擊退靠近的異變體,一邊朝著鐵砧墜落的方向衝去。

李慕白和其他隊員拚命開火,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但異變體的數量太多,攻勢太瘋狂,他們瞬間被分割、包圍,陷入了苦戰。李慕白感到手臂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作戰服被一隻異變體的骨刃劃開,鮮血迅速滲出。

混亂中,他再次捕捉到了來自那個“卵巢”的強烈情緒——那不再是單純的瘋狂與貪婪,而是夾雜著一絲……計謀得逞般的冰冷嘲弄,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源自某個遙遠意識的漠然注視。

這感覺讓他通體發寒。

這巢穴,這“卵巢”,似乎並不僅僅是無意識異變的產物。它背後,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

他們切斷的,或許隻是一根比較重要的“臍帶”,卻遠遠冇有傷到真正的“心臟”。

“快走!”老刀一把抓住有些失神的李慕白,將他向後拽去,同時用步槍槍托狠狠砸碎了一個試圖撲上來的異變體那齒輪組成的頭顱。

清道夫和殘餘的“灰隼”隊員且戰且退,艱難地向入口處挪動。鴉揹著昏迷不醒、盾牌損毀嚴重的鐵砧,在老刀等人的拚死掩護下,終於衝出了廠房入口。

外麵留守的隊員立刻接應,密集的火力暫時壓製住了追兵。

懸浮車引擎轟鳴著降落,艙門打開。

“上車!快!”

眾人狼狽不堪地衝上懸浮車,身上沾滿了鏽跡、血汙和腐蝕性的粘液。最後一個隊員登上車,艙門迅速關閉的瞬間,還能聽到廠房內傳來的、那些機械異變體不甘的瘋狂嘶吼,以及那個巨大“卵巢”持續傳來的、沉悶而憤怒的搏動聲。

懸浮車猛地拉昇,迅速遠離這片被鏽蝕和瘋狂占據的工業墳場。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傷員壓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鴉將鐵砧平放在地板上,檢查著他的傷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李慕白靠著艙壁,捂住流血的手臂,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廠房陰影,心中冇有絲毫逃出生天的喜悅。

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被更龐大陰影籠罩的預感。

那個斷裂的臍帶,連接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而那隻在幕後可能存在的、冰冷注視的眼睛,又屬於誰?

“空鏡”的碎片,B-7區的機械巢穴……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可怕的聯絡?

他不知道答案。隻知道,風暴,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