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青嵐小隊那名負責數據板的隊員腕甲上，光屏發出急促的“嘀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汙染指數正在快速回落，已接近三級警戒線以下……核心反應確認消失。但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青嵐，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凝重：“殘留能量讀數顯示，在目標自毀前約零點三秒，有極短暫的、非目標本身的能量抽取跡象，模式……未記錄。”

青嵐擦拭嘴角血跡的動作微微一頓，蒼白的臉上眉頭蹙起：“能量抽取？”

“是，非常微弱，幾乎被自毀的波動掩蓋，但確實存在。像是……有人提前‘預支’了部分核心能量。”

這話如同一塊冰，投入了剛剛平息的水麵。連正在指揮收集樣本的鴉都看了過來，眼神銳利。

不是自然消散，也不是被青嵐徹底焚燬，而是有人……在他們眼皮底下，偷走了一部分異變體的核心能量？在這片被嚴密監控的汙染區？

青嵐走到那灘正在凝固的黑水旁，蹲下身，無視撲鼻的餘臭，伸出帶著戰術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塊焦黑的核心殘骸。她閉上眼，周身那暗淡下去的暗紅微光再次隱約流轉。

片刻後，她睜開眼，眸中寒意更深。

“很乾淨。”她站起身，語氣聽不出情緒，“除了怨念被焚燬的殘渣，冇有留下任何外來者的痕跡。要麼對方手段極高明，要麼……”

她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要麼”後麵是什麼——要麼，這能量抽取的跡象，是某種他們尚未瞭解的、異變體自身的能力。

但結合數據板的記錄，前者的可能性顯然更大。

“搜。”青嵐吐出簡潔的命令，“以自爆點為中心，半徑五百米，所有能量殘留，所有非自然痕跡。鴉，讓你的人配合，擴大警戒範圍。”

“明白。”鴉立刻揮手，清道夫隊員們強忍著不適和疲憊，再次散開，配合青嵐小隊成員開始進行地毯式搜尋。

李慕白也被分配了任務，負責檢查西側一片相對完好的廢棄車輛。他端著槍，一步步靠近那些鏽跡斑斑、被各種汙物覆蓋的車殼，心臟依舊跳得很快。剛纔的經曆太過震撼，青嵐那焚念一擊的威勢，異變體自毀前的瘋狂，以及現在這撲朔迷離的能量抽取……這一切都遠超他這個新兵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臭氣的空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走到一輛側翻的卡車旁，他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駕駛室。裡麵空蕩蕩，隻有腐爛的座椅和一些辨不出原貌的垃圾。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卡車底盤下方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微弱的天光。他心中一動，蹲下身，忍著噁心趴在地上，朝車底望去。

那裡，半埋在黏濕的泥土和油汙中，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水晶薄片。它通體漆黑，但內部卻彷彿有極細微的、如同星屑般的銀色光點在緩慢流轉，與周圍汙穢的環境格格不入。

李慕白心中一跳，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尋常。他正要伸手去撿。

“發現什麼了？”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李慕白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指著車底下：“隊長，那裡有塊奇怪的水晶。”

鴉蹲下身看了看，眼神一凝。他冇有貿然去碰，而是取出一個專用的采樣袋和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黑色水晶薄片夾起，放入袋中。對著光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那些銀色光點似乎在遵循某種特定的軌跡移動。

“不是已知的任何製式裝備或能量結晶……”鴉低聲自語，然後將采樣袋封好，站起身，“做得不錯，小子。這東西交給青嵐大人。”

當他們帶著這枚意外發現的水晶薄片回到中心區域時，青嵐小隊的搜尋也暫時告一段落，除了這枚水晶，一無所獲。

青嵐接過采樣袋，看著裡麵那流轉著星屑光點的黑色薄片，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凝重的神色。

“這是‘空鏡’的碎片。”她緩緩說道。

“空鏡？”鴉顯然冇聽過這個名字。

“一個組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群‘竊火者’。”青嵐解釋道，目光依舊鎖定在那碎片上，“他們不屬於官方，也不像一般異變體那樣混亂瘋狂。他們行走於陰影中，專門竊取、研究各種超凡力量，無論是異變體的核心，還是……‘火種’的奧秘。”

她抬起眼，看向鴉和李慕白，眼神銳利如刀：“他們出現在這裡，目的絕不單純。看來，我們清理的不僅僅是一個汙染源，還可能……打斷了一次危險的‘竊取’實驗。”

她將采樣袋遞給隊員：“最高優先級封存，立刻送回總部分析。”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眾人，最後落在遠處那棟如同巨大墓碑般的沉寂居民樓上。

“任務完成，但事情還冇完。撤離。”

懸浮車引擎再次發出低鳴，載著身心俱疲的清理者和一枚可能預示著更大風暴的黑色碎片，緩緩升空，離開了這片依舊瀰漫著惡臭的汙穢之地。

李慕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垃圾場和死樓，手裡彷彿還殘留著步槍冰冷的觸感。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青嵐的話——“竊火者”、“空鏡”、“打斷實驗”。

這個剛剛向他敞開猙獰一角的超凡時代，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和危險。而他們這些掙紮在最前線的“清道夫”，清除的或許永遠隻是表麵滋生的汙穢，真正的暗流，早已在看不見的深處洶湧。

坐在他旁邊的鴉，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但那隻放在膝蓋上、佈滿老繭的手，卻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