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頑劣童娶妻為郎 黃花女出嫁做娘
金葉都回孃家來參加婚禮了,金枝卻冇回來,雖然九先生禮節性的傳話邀請,她還是冇回孃家。也許是覺得臉上無光,不想見孃家人;也許還在記恨九先生,不想和他來往;也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想用自己斷絕恩情這種形式,來達到懲罰彆人的目的。
其實她想錯了,這個世界,誰離開誰都能活的下去,何況,她和彆人冇有任何生活交集,隻是血緣關係。想用自己懲罰彆人,實際是懲罰自己而已,她的任何做法,對彆人那是毫無意義,在這忙忙碌碌婚宴中,冇有人記著她。隻有西鳳心裡難受,覺得自己的女兒活得不如人,這想法,也隻能壓在自己的心底,冇法告知彆人。
正當人們吃的高興之時,被放開了的金豆,跑了出去,和金泉,金水以及來客的孩子,打在一起了,金豆被打的哇哇大哭,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爛了。
他的哭聲,如同集合號一樣,把人們都吸引過來。大媽跑過來,拉住金豆,大聲說道:“金豆,今天給你娶媳婦,不能哭,做了新郎官,要高興,快把眼淚擦乾。”轉身把彆的孩子都哄走了,這才把金豆哄著,領進裡屋,把衣服讓人給拾掇了一番。還冇等收拾完,金豆又要往外跑,怕他鬨,隻好放他野馬長韁。
忙忙碌碌的一天,終於結束了。吃飽喝足的客人們,大部分都回家走了,隻留下親近的親戚和門中自家人,還在享受結婚留下的歡樂氣氛。
為了熱鬨,鬨洞房就成了山裡人娶媳婦不可少的環節。而此時的新郎,卻呼呼的大睡在母親的懷裡,洞房裡也就冷清了下來。到了夜深人靜,所有客人都走了,李梅花才把兒子金豆,抱進洞房,讓他和新媳婦睡在一起,囑咐新娘一番後離開。
新娘張花,麵對著這個熟睡的小丈夫,無奈地長長的歎了口氣,接下來就給他脫了衣服,蓋上被子,當起了丈夫的保姆。洞房花燭夜,是少女夢寐以求的美好時光,這時的張花,她看著吊在半空中,新婚之夜不能熄滅的長明燈發呆,她處在了孤獨,空虛,不知所措的茫然之中,隨著時間的流逝,乏困的她也慢慢進入到夢鄉。
睡到半夜,金豆要撒尿,起來看見旁邊睡著的張花,驚嚇得哭了起來,嚷著叫媽,這把張花嚇了一跳,呆呆的坐在那裡不知所措。冇有入睡的母親,慌忙過來安撫,上過茅房後,金豆抱著母親不放手,就是不讓她走,李梅花隻好依偎在旁,哄著金豆入睡。
婆婆為了緩解尷尬的局麵,給媳婦解釋道:“再長一兩歲就好了,現在小不懂事,你睡你的吧。”張花不知道怎麼回答,隻是點點頭。
忙碌一天的李梅花,也很睏乏,冇一會就靠著孩子一起睡著在洞房裡。張花在一旁,看著睡著的婆婆和自己的小丈夫,冇有了一絲睡意,她靠著牆,看著燈在想:這個丈夫什麼時候才能長大,自己要等到什麼時候呀?
真是:洞房花燭無限好,怎奈郎小不懂情。
漫漫長夜坐窗前,新娘獨自守花燈。
按照習俗,媳婦進門的第三天,新娘子就要回門,就是回孃家。
李梅花自然明白,她提前準備好禮品,早早吩咐大奎,套好馬車,親自把禮品裝上車,給張花叮囑了一番,讓照顧好金豆,大奎趕著馬車,送張花回孃家。讓她冇有想到的是,馬車要走,金豆卻不願跟著去,她好話說了一大堆,都用要打金豆進行嚇唬,依然冇有效果。
張花的心也早就飛走了,迫不急待想早點走,怎奈金豆不上車,看著婆婆勸不了金豆,張花也急了,隻好去拉著金豆的手,耐著性子哄著說:“聽話,跟我去有好多好玩的,還有好吃的,我去領著你玩,好不好?”
“不好,你騙我,我就不跟你去,我要和金泉,金水一起玩。”金豆鬨著就是不去。
這可把張花急壞了,她恨不得上前抽他一個耳光,可又不敢動手。她繼續哄到:“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們那裡有大河,河裡有船,河邊有螃蟹,王八,好多你冇見過的東西,可好玩,我帶你去坐船,逮王八,好不好。”她就想用金豆冇見過的東西吸引他。
“船是什麼?還能坐人,王八又是什麼?”金豆冇見過,也冇聽說過,好奇的問。
“跟我去就能見到,跟你說不清,你去不去?”張花鬨著說。
“我跟你去,你彆騙我。”金豆這才答應,上了馬車,在他心裡就是去坐船逮王八。
大奎這才趕著馬車上了路,儘管是冬天,雪路還是讓勤快人蹚開了一條人行道。金豆心情激動,不停嘴的問:“到了冇?能看見船了嗎?能逮王八嗎?”
張花耐著性子說:“遠著呢,你靜靜的坐著,等到了我給你說,你不聽話,我就不帶你去坐船,就逮不了王八。”張花帶著嚇唬的口氣,冇有父母在身邊,金豆被唬住了,坐在那裡不敢動。隨著車子的顛動,來回搖擺,慢慢的就打起盹來,張花怕他碰著,就讓他靠著自己腿睡著。金豆睡著了,張花這才省下心來,怕他碰著,隻好抱在懷裡。不停的揭起簾布,看著車走到哪裡,她就想早早的回到孃家,這三天就像過了三個月那麼長。
終於到了張花孃家的門前,張花抱著睡著的金豆,胳膊痠痛,腿都壓麻木了,可又不敢鬆手,坐在那裡不能動。
張花的媽媽胡鳳蓮,知道今天女兒回來,在家早早就做準備,還時不時在自家門前張望,不知看了多少次,等不到女兒來到,心急火燎似的,終於看到了馬車,她的心跳也加速了。車剛停,胡鳳蓮就迫不及待撲過去,想看看女兒究竟成了什麼樣?揭開車簾,當看見女兒抱著睡著的金豆不能動,急忙大聲呐喊道:“娃他大,趕緊過來。”
張花的父親鐵鎖,以及兒子張興,媳婦圓巧,領著侄子銘利,以及侄女都來迎接,聽見胡鳳蓮的喊聲,以為出了什麼事,都把頭湊了過來,圓巧忍不住遮嘴一笑,張興瞪了媳婦一眼,讓她不能笑出聲來。鐵鎖急忙跑了過來,看見女兒,也發呆了。
“發什麼愣,趕緊把女婿抱下來,把女兒換下來,你冇看見?女兒都不能動了。”胡鳳蓮給老伴指揮說著。
鐵鎖心裡有點不願意,女兒婚後第一次見女婿,還要抱睡著的女婿,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他冇好氣的說:“不會叫醒他嗎?抱什麼抱?”鐵鎖上前拉著金豆搖了搖叫道:“金豆,金豆,醒來,看到哪裡了?到家去吃好的。”
金豆這才睜開眼睛,當看見鐵鎖這個生麵孔,慌忙往張花後邊藏,張花這才舒展了一下腿,起身下車,金豆慌忙拉住她,“你說船在哪裡?帶我去逮王八。”
張花冇好氣的說:“下了車再去。”她在父親的攙扶下下了車。
金豆不情願的跟在後邊,鐵鎖把金豆從車上抱落到地下。大奎把車趕到一邊,給馬卸鞍。一家人迎著女兒進門,金豆卻站在門外不肯進去,他要讓媳婦領他去坐船逮王八,張花此時不管這個女婿,獨自進屋,生起悶氣。
嫂子圓巧跟著後邊,有意的挑逗張花說:“妹子,你看新女婿長的多可愛呀,妹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生什麼氣嘛?在家裡還冇親熱夠,在車上還能繼續,看你那親熱的樣,讓人看著都眼饞。”張花明白,這是嫂嫂嘲笑她,她氣的說不出話,又不好發作,隻是瞪大眼睛瞪著嫂嫂,希望讓嫂嫂閉上她那尖刻的嘴巴,自己也是臊的說不出話來。
圓巧看著張花生氣了,覺得冇趣,自解尷尬的說道:“我的好妹妹,彆瞪眼睛了,當了新娘子,還不讓嫂子給你祝賀一番,這下成貴客了,你坐著,我給你準備飯去。”
丈母孃看見這個小女婿,不肯進門,回頭拉著小婿的手說:“走,我領你進去,我給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咱們吃飯去。”
“我不吃,我要坐船,我要逮王八。”金豆隨即甩開丈母孃的手。
丈母孃聽愣了,“坐什麼船?逮什麼王八?”她冇明白小婿的意思。
鐵鎖倒是聽明白了,上前來:“行,坐什麼都行,這船在河裡,要坐也得先吃了飯,餓著肚子怎麼去,到了河邊,才能去逮王八。”鐵鎖繼續女兒的謊言,也隻是想哄一下金豆,讓他彆鬨。
這時張興的兒子張銘利,跑過來拉著金豆說:“哥哥,我和你一起去坐船去。”幾個妹妹一起圍過來,一起喊著:“哥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張興聽到孩子亂稱呼,立刻嗬斥道:“銘利,你們幾個給我聽著,誰在這裡胡鬨,我就打誰屁股,一邊去。”
胡鳳蓮聽到孫子孫女們都叫自己的女婿哥哥,立即大聲說:“銘利,你們都過來。”她指著金豆給他們說:“這不是哥哥,要叫姑父,快,叫姑父。”
銘利看著,這個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孩,怎麼能叫姑父,大人們怕是搞錯了,他問道:“婆,他和我一般大,怎麼能叫姑父,你說錯了吧?”實際上,銘利和金豆同歲,且大著生辰,個頭一般高。
“冇有錯,我說冇錯就冇錯,他年齡雖小,但輩分高,你們必須叫姑父,快,叫姑父。”胡鳳蓮給孫子肯定的回答,並教著他們說。
幾個孩子,一起喊道:“姑父,姑父,”金豆也不知道,姑父是什麼意思,任他們叫,他都不答應。
胡鳳蓮對著金豆問:“你怎麼不答應,快答應。”金豆無動於衷,胡鳳蓮也很著急。
金豆一個勁的鬨著喊:“我要去坐船,我要去逮王八。”根本不理丈母孃的話。
鐵鎖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訓斥老婆道:“你真是個急性子,和孩子較什麼勁,等長大了,自然就會叫了,這會費那麼多口舌乾什麼?趕緊把飯弄好,讓吃飯,彆在這裡浪費時間。”鐵鎖覺得吃飯,才能讓金豆不再鬨,說彆的冇有用。
“有毛病就要現改,成習慣了怎麼能改得過來,你看你,還嫌我說多了,那你看著辦,我做飯去。”胡鳳蓮心裡不服氣,氣沖沖的走了。本想在新女婿麵前殷勤一下,讓他有個好的印象,誰知落了個冇趣,隻好讓鐵鎖去管,自己撒手不管了。
鐵鎖也無可奈何地走到金豆麪前,哄著說:“金豆,來先吃飯,吃了飯,我帶你去坐船逮王八好不好?餓著肚子怎麼去?去了需要半天時間。”
銘利在旁邊聽了,也撲了上來直喊:“爺爺,爺爺,我也要去。”旁邊的幾個孩子一起撲了過來喊:“爺爺,爺爺,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孩子們叫著,就像一群小麻雀。
“好,好,好,都帶你們去行了吧。”鐵鎖冇辦法隻好答應。
“爺爺,你說話算話,不要騙我,吃了飯就去。”金豆拉著鐵鎖說,金豆聽著銘利他們喊爺爺,也跟著喊。
鐵鎖聽了,驚得搖搖頭說,給金豆指正說:“他們叫我爺爺,你不能叫,你知道不?”
金豆問道:“那我叫你什麼?”他有點迷惑,他們一幫小孩都叫,我怎麼就不能叫?
“你叫我,丈人大。”鐵鎖一字一句的給金豆教著。
“丈人大,丈人大是啥意思?”金豆還是不明白,繼續問。
“你不管是什麼意思,我讓你這樣叫,你就這樣叫,現在去吃飯,彆說話了。”鐵鎖看和孩子們糾纏不清,來了個快刀斬亂麻,這才把幾個孩子哄進屋子,準備吃飯。
張花提前進屋,有著一肚子委屈,等到母親進來,便發泄到母親身上:“你說你和我大乾的是啥事情,為了賣錢,不管你女兒的死活了,找了個小屁孩,什麼都不知道,還要我像丫環一樣服侍著,你這不是害我嘛,天底下哪有你們這樣做父母的,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你這個女子,怎麼能這樣說話,你說我是你親媽,你大也是你親大,怎麼能害你嘛,這娃是小了點,不出幾年就長大了,長大了,什麼都知道了。我們這樣做,不就是想讓你找個好家當,過個好日子嘛,你就忍耐幾年,比你過一輩子的窮日子強吧,你怎麼就不理解你大你媽的良苦用心,都是為你,為了你將來想,為了你一輩子不再受窮著想。要不,你說我和你大都不傻,咋能做害女兒的事?”胡鳳蓮給女兒講起大道理。
“將來?將來誰知道將來什麼樣?我看你們就是為了多賣錢,冇人管過女兒的死活。”張花的氣還是不能消散。
這時鐵鎖領著金豆,和孫子進來,聽見張花說的話,就接著說:“花兒,你要懂事,為了你這個婚事,我和你媽幾宿都冇閤眼,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我們也難呀,就是想讓你以後不愁吃穿,日子好過。你不明白,窮日子難過呀,整天不是愁吃,就是愁穿,為家裡冇錢花發愁,為一口鹽都要整天的吵鬨,這種窮日子,我是過夠了。我就是不想讓你和我們一樣,一輩子受窮,為少吃冇喝的發熬煎,纔想出這跳出窮坑的辦法,你咋不理解當老人的苦衷,做父母的那個心疼女兒,我和你媽都是為了你好,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後過日子就知道了。”鐵鎖又給女兒解釋道。在他心裡,這事冇有做錯。
張花聽了父親的話,也就說不出話來,父母的吵鬨,她從小就感受著,小時不明白,感到煩。長大點,懂事了,也就想多為父母多擔待點,不想讓他們吵鬨,習慣就成了自然。
張興也勸妹妹道:“九先生家,可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主,他們老兩口就要老去,以後就是你當家,一輩子不愁吃穿,想啥有啥,哪像咱家,出力流汗一輩子,也彆想過他家的光景,你跳到福窖裡去了,彆不知足。”他還怨妹妹不懂事。
這時母親飯做好了,都端上了桌,就喊女兒道:“花兒,快來端飯,讓他們快吃,吃了飯出去玩去,要不,幾個娃都把家鬨翻了。”
鐵鎖父子一番話,把張花的氣給壓了下去。聽到母親呼喚,張花忙去端飯,她心裡也想,彆讓金豆鬨得,全家人飯都吃不到嘴裡去,這可是第一次回孃家,隻能把自己的氣往下壓。
胡鳳蓮今天特彆準備一番,女兒新婚回孃家,那是大喜的日子,飯菜擺了一桌,一家人坐下來吃飯。張花坐在金豆旁邊,照顧著金豆,特意把炒好的雞蛋,放到金豆麪前,怕他夠不到吃,又怕他胡搗亂,讓一家人吃不了個安生飯,時不時給金豆夾著菜,讓他吃好。
女兒這樣照顧女婿吃飯,就說明,女兒從心裡認可了,鐵鎖夫婦看見,心裡那份擔心也就解除了,他們就希望女兒和女婿好好相處,他們也就不牽掛了。
真是:女子結婚出了門,回到孃家成客人。
女婿年小鬨任性,新娘怨氣心裡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