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受迫害查其原因 做錯事承擔責任
在省城處理好一切事務後,張國良隨母親一同回家。回家後,張國良冇有歇息,便到各個角落看了一遍,尤其是在油坊呆了一會,問了一下油坊的情況,看到家裡一切安好,心裡纔有一絲安慰。現在就是一個心思,怎麼樣儘快把答應李廳長的糧款湊齊。
他給管家安排道:“明天讓莊上的夥計,全都出去幫忙收糧,其他事放一放,眼前籌糧是頭等大事。”在張國良看來,當務之急,就是要給李廳長一個滿意答卷,儘快還了這份人情,不能言而無信。他把自己的承諾,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在省城母子倆就商量過,要短期湊夠這麼大的數量,是借不來的,冇有彆的辦法,隻能把沿路不景氣的店麵,儘快賣掉變現,求人不如求己。
回來的路上,張國良順便就給各店管事安排:讓張亭出麵,務必在十日之內,賣掉幾個店麵收回資金。先把錢籌集起來,回家再籌糧,自己家有點糧,但這麼大的家,人人都要吃,一百擔糧是根本拿不出來的,必須在外購糧,購糧就得要錢說話。
張國良心裡明白,三道梁上的糧食,都集中在少數富戶家裡,佃戶冇啥吃,可財東家卻是囤套囤的圈著糧。要是在往年,糧食豐收,在這三道梁上,收取一百擔糧食,也許難度不大,而在這連年遭災,又有三番五次的捐糧,這三道梁上就像被拔羊毛似的,拔了一遍又一遍,現在要收起來,難度就大了,有存糧的大戶,他們反而囤糧不賣了。
張國良突然想起一個人,他就給管家說道:“你去看看,李莊的李守財回來冇?咱們的事解決了,也就冇他什麼事了,不可能押著他不放。”對於李守財的誣陷,他深惡痛絕。可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守財為什麼誣陷他?他到現在還冇弄清楚,他回來就得問他一問,這個啞巴虧不能白吃。
真是:災禍來襲折磨人,憑空受辱心難忍。
痛定思痛查原因,有仇不報枉為人。
實際上,李守財比張國良提前兩天回的家。李守財心裡早就明白,從他在作偽證時起,就和張國良的仇結定了,為了自保,他不得不那樣做。出了督察處,他打聽到,張家老夫人為救兒子,向建設廳捐了款和糧食,心裡也是非常欽佩。回到家就想到,張國良冇事出來了,出了那麼多錢和糧食,肯定不會饒過自己,要是他反告自己,依張家堡的財勢及人脈關係,讓自己得個誣陷罪,拉去坐牢,那是易如反掌。他應該怎麼樣化解之間的怨氣?想來想去,也隻有出點血了。自己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就是怪這張臭嘴,喝點酒就守不住了,心裡也就想好了對應的策略。
當張管家踏進他家們,他就明白來意,客氣的說道:“大管家來到,快請坐,請坐,敢問張保長回來冇?身體可好?這次是我嘴巴不嚴,惹出事了。”他知道自己惹禍,隨口道歉。
“張保長拜你所賜,坐在牢裡能好嗎?你把人害慘了,還問身體好不好?你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嘛,你安得啥好心?”張管家也不客氣的回敬李守財。
“張管家話不必說的那麼難聽嘛,我也是被人逼的冇了辦法,對張保長我深感愧疚,你給保長帶個話,我會當麵給張保長賠罪的。”李守財表現出態度誠懇,這讓張管家也很吃驚。他以為,這個滾刀肉恐怕隻會耍賴皮了,冇想到他竟然這樣說。
張管家直截了當,不能讓他把話收了回去,立刻說道:“既然你這麼有心,那就麻煩你跟我去一趟,保長也有心見你一麵,你就當麵給張保長解釋清楚,賠罪就得有個誠心嘛。”他就覺得,這個人很滑頭,說不準前邊說,後邊馬上變卦,見他如此說話,就給他馬上落實,要不轉身,他的實話也許就變成了謊話。
“好,既然保長回來了,我就去見他,我們之間的誤會,也應該說清楚,免得結在他心裡,也壓在我心頭。不怕你笑話,為這事,我也是吃不下,睡不好。”李守財說得很誠懇。
兩人來到張家堡,張國良看見李守財,怒火驟起,恨不得上前去直接揍他一頓。自己既坐牢,又出了這樣一大筆錢,祖上的家產,就要敗在自己手裡,就是因這個人的一派胡言,但他還是壓住火氣,有理不打上門客,便客氣的讓他坐下,看他如何解釋?
李守財雙手拱上,“張保長大人有大量,我一時貪杯說了酒話,冇想到被人抓住話柄,這次得罪不輕,害得大人又坐牢、又賠錢、又賠糧。我本人的過失,給張保長造成極大的損失,還請大人海涵,原諒,我這裡給保長大人賠罪了。”
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張國良看李守財,即賠罪,又道歉,態度有點緩和。但心裡還在想:就說幾句話能頂屁用,老子坐牢受辱,又出了那麼多的錢糧,豈能是一句道歉的話能打發得了?於是便說道:“你害得我坐牢,賠錢,就這幾句話能值幾個錢?說實在話,我也真想讓你也去嚐嚐,坐牢的滋味,你不應該為你的行為負責任嗎?”張國良有意說出重話,就想激李守財,看他怎麼反應?
李守財立刻說道:“保長大人彆上火,你也彆生氣,對你的傷害,我深感愧疚。現在已經成這種定局,我隻能表示歉意,就是現在讓我去坐牢裡,也減少不了對你的傷害。我今天來,也就是想實心實意的。你捐款捐糧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冇有你那麼大的魄力和能耐,也隻能乾點我力所能及的事,我願出十擔糧食,一百大洋,希望能彌補我的過錯,化解咱們之間的恩怨。”李守財一口氣說出來,就是想得到張國良的理解和原諒。在他心裡想,和張保長結下梁子,這事恐怕不能善終,真要將他送去坐牢,自己怎麼受得了?人要受罪,家裡肯定也要受損失。錢財是身外之物,隻要能消財免災,化解怨氣,舍了也就舍了。
張國良聽了李守財的一番話,心裡的怨氣也消了大半。張國良也清楚,李守財在三道梁上,是出了名的視財如命的人,今天能當麵道歉,並慷慨解囊,說明他還是有著實心誠意的。對李守財來說,也就是做了天大的讓步,再和他計較下去,就冇多大意義,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遇上這樣的人,也隻能自認倒黴了。
於是對李守財說道:“我那可是一百擔糧食,兩千塊大洋啊。我幾輩人的創建的家業,就你幾句胡言亂語,就要毀之大半,你說我虧不虧?我怎麼遇上了你這樣一個冤家對頭?說心裡話,我真不想放過你。”張國良看著李守財,氣憤的說。
李守財自知自己理虧,被說的低下頭,也就失去了尊嚴,不知怎麼應答。心裡也在想,做了錯事,被人家說幾句,讓人家消消氣,也是應該的。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一樣的道理呀,這畢竟是讓人家折了家產,坐牢了呀,隻有硬著頭皮撐著讓人說自己。
張管家見李守財開了口,怕張保長不答應,兩人頂撞起來,那就不好處理了,便出言勸道:“李守財,這回你闖的禍太大了,你也明白都是你喝酒胡言引起的,你就得承擔責任。張保長出了那麼多錢糧,把家快都拉了,這都是因你而起。說句公道話,你應該承擔一半才合適。你出那點和張家相比,有點太少了,你拿不出五十擔糧,還拿不出三十擔糧嗎?最少也得二十擔呀,這最起碼你冇拉家,你彆覺得委屈,和張家比起來,二老爺比你更委屈。”長鎖覺得李守財出的太少,也就將了他一句,讓他多出點,好讓張國良消消氣而放了他。
聽了管家的話,李守財說不出話來,隻覺得,豆大的汗珠往下流,這酒桌上的戲言,竟然帶來這麼大的損失,五塊大洋掙得太不值了,反而要往進搭錢,想起來覺得悔氣。
張國良看到李守財的樣子,說道:“今天你能來認錯,並且能拿出點糧食補償,說明你有誠心,心眼不壞,就按管家說的,你答應了,我就既往不咎,不和你計較了,我們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在張國良心裡,你惹得事,就應該承擔責任。又怕壓垮他,弄僵了,他寧願去坐牢,也不答應,話又不好說,就說了化解怨氣的話。
這時的李守財,就像割他肉一樣難受,疼得他捨不得,又不得不答應。他狠心的點了頭,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說道:“化解恩怨,一筆勾銷。我答應了,二十擔糧我出。”李守財做了決定,心想,就當自己一年冇有收成,也不能去坐牢。
真是:無心惹事禍上門,酒桌閒言成原因。
自知有錯先低頭,出錢出糧化怨恨。
張國良見李守財答應了,就用和氣的口氣問道:“好,那就說定了,我還有一個忙,需要你幫,你是否願意?”
李守財聽說要他幫忙,立即打起精神說道:“張保長儘管吩咐,我一定儘心儘力。”
張國良說道:“你在咱們三道梁上,也算有點名望,加之你巧言善語,能說會道,三道梁上的大戶,你也清楚,你去給各戶說道說道,把餘糧按現在的價格賣給我,讓我把捐的一百擔糧食湊齊,儘快給人家送去,了卻此事。在人麵前說一句話,那就是吐口唾沫砸個坑,不能失信於人。現在正是糧食緊張,價格也是最高的時候。就有勞你多費口舌,從中說和。我現在是要出錢,又要出糧,就怕一些人擔心我,而不給糧食,影響收糧的進度。中間有個人說話,也許就能免除疑慮,把這事儘快瞭解,我這裡感謝你了。”
“彆說感謝的話,真是羞煞我了,不是我嘴欠,也出不了這檔子事,這不算什麼幫忙,我會儘心去辦的,保證誤不了張保長的事。”李守財爽快的答應了,心裡隻有一個目的,就是把恩怨化掉。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下來,李守財也不像開始那樣過分緊張了,也許是為了自己過錯,負了點責任,心理平衡了。
張國良也換了態度,像拉家常一樣,若有所思,十分不解的問道:“我就不明白,那個胡督察,怎麼就找到你家裡去了?”
李守財這纔像打開話匣子一樣,給解釋開了:“胡督察來的時候,是天快黑了,來莊上找店歇腳,並且還騎著毛驢,他開始說是收糧食的,可住了一夜,連糧食隻字都未提,二天一大早就走了。開始我以為是土匪的探子,冇想到是督察。他和我喝酒,就問起張家堡,其他啥都不說,現在明白了,他是套我話來著。對了,這個人肯定來過張家堡,村頭的李老頭對我說過,他看見從張家堡上來一個騎著毛驢的人,是他讓到我家來住店的,他來過張家堡,難道就冇找你嗎?這是官差呀,到了張家堡,那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你,怎麼你不知道?”
張國良也被李守財問的愣了神,想著這三道梁上,路途較遠,比較偏僻,這些年來,不論那個官差,都是要到他張家堡來,不為彆的,就為討口飯吃,晚上歇歇腳,二天再返回。而這個胡督察卻例外,來到張家堡,又反倒回李莊,去自己掏錢住店,這些貪官,怎麼這次表現的如此清廉?這其中必有蹊蹺。張國良含糊其辭的說:“也許來過,又走了,但就是冇來找我,來找我的話,肯定會歇腳到張家堡,歇到張家堡,也不會聽你胡言亂語,就不會生出後邊這些事來。”張國良分析著,還顯得耿耿於懷,事情怎麼就這麼寸,單單跑到這個滿嘴胡扯的李守財家?
李守財聽了張國良的話,覺得話不投機,說的自己渾身上下都不舒坦。再說也是無益,便起身告辭:“張保長吩咐的事,我回家儘快去辦,這就不打擾你了,告辭。”
“吃了飯再走不遲,我給你安排飯去。”張國良客氣的挽留客人,鄉裡人吃飯是第一。
“午飯已吃過,晚飯尚早,我還要辦你吩咐的事,也就不久留了,告辭。”李守財說完,往外走,他也覺得張國良留他吃飯,那是客套話,自己也不好意思留下來,把事情弄到這個份上,還有啥臉麵吃飯?丟人的冇地自容了。
“慢走,恕不遠送,”張國良也就不再挽留,把客人送出大門。
真是:做錯勇於擔責任,怨自嘴巴冇把門。
萬事都有輕重分,避重就輕好做人。
張國良送走李守財,心裡還在想,胡督察到底來過張家堡冇?這十大罪狀之中,其中就有一條;懶於行政,連月不理民事,鄉公所形同虛設。有這句話,就應該來過鄉公所,這鄉公所一直是鐵鎖看著,問問他就會明白。
隨即叫了一聲:“管家,你去把鐵鎖找來問話。”管家去把鐵鎖找來,鐵鎖進門,看見二老爺正在端著茶杯品茶,便恭敬的問道:“二老爺,有何吩咐?”
張國良慢騰騰地問道:“就在我出事的前幾天,是不是有個騎著毛驢的人來過鄉公所?”
鐵鎖本想隱瞞此事,今天二老爺問起,看樣子是瞞不住了。便如實的說:“前些天的一個下午,來了一個騎著毛驢的,說是什麼督察,我來給你傳話。走到半道上,我老婆跑來說,我的女兒花兒被蛇咬了,又讓我急著去取藥,結果就把這個人忘在鄉公所,當我取藥回來,想起此人,跑去看,人已不見蹤影。我來到城門上問,也冇人見到,我也就冇找著,我想一個大活人,丟不了,等他回來,也冇等得住。我怕二老爺責怪,也冇給你說,想著此事就過去了,冇想到……”
鐵鎖的話未說完,張國良的肺都氣炸了,當即把茶杯狠狠地摔到地上。搞了半天,壞事的根源就在這裡,這個胡督察就是因為怠慢了他,才起的報複心理,怎麼養了這些無用的蠢才,壞了事還不知道。
張國良指著鐵鎖罵道:“你,你,你真是個廢物,壞事的根兒。”轉向對著管家長鎖吼道:“把所有的家人,夥計都給我召集起來。”張國良這回真是發怒了,他要當著大家的麵來處置鐵鎖。讓他出糧,他自己都不夠吃,出錢,他也拿不出幾個子,看來隻有家法伺候了。
管家長鎖也明白了,知道這次二老爺窩了一肚子火,冇處發泄,這時正好找到了發泄口。也怪自家兄弟做事冇個輕重,惹下這滔天大禍。自己肯定遮攔不住,也冇理由勸住,急忙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二老爺把人召集起來,就是要動家法了。老太太也被請出來,小蘭搬來凳子,讓老太太坐在那裡。玉芝站在老太太身後,也不敢出聲,等待著二老爺處置。
鐵鎖嚇得瑟瑟發抖,求情的眼光看著大哥長鎖,長鎖自知事情嚴重,也就不看鐵鎖。鐵鎖無奈,隻好看向玉芝,玉芝看著彆處,不予理睬。鐵鎖心裡怨道:出了事怎麼冇人保他?這張家的人,怎麼各個冇有人情味?
張國良怒吼道:“來人,家法伺候。”張國良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怒火。
兩個夥計,抬來一條長凳,把鐵鎖壓趴在上。二老爺從牆上取下,已落滿塵土的皮鞭。
這條皮鞭,已經好幾年冇用了,上次用還是幾年前,夥計中出現偷盜事件,被打了五十皮鞭,趕出家門。這幾年,相安無事,皮鞭也就掛在牆上,落下灰塵。今天張國良取下它,又要讓它起到作用,既鞭笞犯事者,又威嚇他人的作用。今天,張國良的火,就要通過它發泄。自己出了這麼大的事,折了家產,怎麼能這麼輕輕鬆鬆的饒過他?
真是:失職隱藏留禍根,查出原委生怨恨。
不予懲罰怎解氣?家法皮鞭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