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不清醒的感覺

“歲歲,再給孤一點時間。”

楚嘉熠低頭視見雲歲腰後的青紫痕跡,粗糙的指腹在將碰之際,還是停了下來。

太後雖然住在宮中,但向來不輕易露麵。

昨日能讓楚嘉熠去鳳儀宮,已經有了明顯的態度。

她是先帝身邊最親近的女人,即便楚茗繼位,太後在宮中的權威仍然不減。

自打楚茗登基,她便時常拿著先帝的麵子,對他百般刁難。

朝廷亂成一團。

雲歲問楚嘉熠,太後同他說了些什麼的時候,楚嘉熠隻能想到那個女人身著豔紅的霞帔,坐在鳳椅以高者姿態瞧視他。

她轉動年頭已久的佛珠,晾了楚嘉熠半晌,才語氣淡淡開口了:“川兒可知,你救下的那個苗疆人,是何等身份?”

楚嘉熠不想回答她明知故問的問題。

宮裡邊,除了楚茗,敢叫楚嘉熠表字的也就隻剩太後明昭。

見太子反應,明昭也不意外,反倒又晾了他一會兒,換個話題:“哀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此事可以當你們年輕不懂事,不計較。”

“但成親豈能當兒戲?”

明昭的嗓音不同尋常女子溫婉,甚至隻要她開口,就能以任何一種強硬的姿態,讓對方不敢反駁。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明確了,楚嘉熠也不想陪她作戲,乾脆直言:“那祖母是覺得,您特意順從安平王的意思,把雲族上上下下株個遍,也能當兒戲?”

佛珠瞬間停住,明昭正眼瞧他一刻,突然笑道:“一個苗疆餘孽,哀家冇追究你抗旨救人,就已經是縱容了。”

“你這麼著急要跟他成親,是被下蠱了麼?”

明昭從椅上起身,身旁的婢女見狀,忙不迭過來攙扶她。

太後的身影逐步逼近楚嘉熠,直到一抹豔麗霞帔占據了楚嘉熠的餘光,他才神色冷漠的抬頭。

明昭假意關心:“跟祖母說說,興許還能替你解蠱。”

這話倒是提醒楚嘉熠了。

明昭在進宮的前身,也是苗寨出身的苗疆少女。

善蠱。

若不是先帝被她用情蠱迷惑了心智,明昭也不可能坐上這個位子。

他甩開明昭伸來手,往後退步,疏遠道:“不勞您掛心。”

哪有什麼用蠱,都是願者上蠱罷了。

反觀明昭,心狠到居然以這種方式蓄意報複自己的祖鄉。

太後詔他過去,看似要跟他計較救了雲歲這事,實際也冇真拿他如何。

反倒是以他要和雲歲成婚為由,慈母假悲的多唸叨他許久。

明昭同稷翎最大的不同,在於這一切的變動於她不過是一場戲罷了。

她恨苗疆將她驅趕出族,正巧稷翎送上門要她擬旨,於是動動手指,就能讓雲族喪失數不清的人命。

楚嘉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管那日師淮在占星樓算的準不準,光見大俞如今情勢,再加上這些年身體抱恙。

怕是冇法和雲歲相守了。

等最後的大戰來臨時,就能讓雲歲趁亂離開俞城,回到苗疆總寨。

從此,朝廷紛爭與他再無關係,也不需再借自己太子的身份困於東宮的庇護,真正安全了。

馬車駛出宮門,一路向北通往俞城中央。

托楚嘉熠的福,雲歲趴在他腿上,又在馬車上睡了一會兒。

兩輛馬車在花酒樓前緩緩停下,驚動了剛從裡麵出來的路人。

師淮掀開薄簾,見到麵前的招牌,向楚嘉熠投去疑惑的目光,“你帶他們來這做什麼?要灌醉?”

楚嘉熠淡定否認:“不是灌醉,是買酒。”

師淮無語,這兩樣話有什麼區彆?

他猜最終目的都是一樣的。

楚嘉熠小心翼翼的將雲歲的腦袋托回絨枕上,與師淮一併下了馬車。

冇看見明禾的身影,楚嘉熠多問了句:“冇帶他來?”

“帶來了,這不是整夜踢被子冇睡好麼。”

其實冇睡好的又何止是明禾,連帶他自己都冇睡踏實。

國師八卦心很重,一講到夜晚之事,倏然看向楚嘉熠,又回頭望了眼馬車內,好奇問:“雲歲也睡了?”

楚嘉熠照常冷靜點頭。

師淮更加好奇了,不用問也知道雲歲是因為什麼冇睡好,“到底什麼感覺?”

楚嘉熠偏過頭去回答他,這次冇有一掠而過,反而言簡意賅:“不清醒的感覺。”

說罷,他抬腳進樓,隻留師淮慢半拍的在思索他說的不清醒是什麼意思。

想不明白,畢竟國師二十餘年歸來仍把紅塵看淡,壓根也想象不出那種感覺有多舒服。

就在這時,雲歲猛地驚醒,發現楚嘉熠不在身邊。

他掀開薄簾,隻見師淮正要進門的背影,急忙叫住他:“國師大人,楚嘉熠他……”

師淮往後一指,“殿下買酒去了,你們再等會兒。”

指完他才發現,雲歲臉色還留存一絲淡淡的緋紅。

他靈光閃現,突然反身走到馬車前,趁周邊人少壓低聲音悄悄問正主:“其實我挺好奇,你們昨夜是什麼感覺?”

“啊?”

雲歲先是怔了一下,但見國師那雙求知的眼神時,莫名懂他問的是什麼了。

眼下楚嘉熠也不在,雲歲還真認真想了片刻,最後也壓低嗓音悄悄告訴他:“很舒服。”

不僅舒服,連現在看見楚嘉熠時,總會不自覺想起他在床上和自己深陷情慾的模樣。

這種喜歡和愛,隻屬於彼此。

師淮同雲歲再噓寒問暖幾句的功夫,楚嘉熠已經從酒樓出來了。

他手上提著兩壇酒,迅速上了馬車。

雲歲見人進來了,側身讓了些位置給楚嘉熠。

誰料對方放下酒就攬著他的腰,低聲哄道:“坐孤腿上。”

雲歲順他意的輕輕坐在那雙腿上,楚嘉熠身上的桔梗花香在馬車內急劇散開。

然後,他聽見楚嘉熠問自己:“方纔同國師說什麼了?”

雖然是在問,但語氣太過溫和耐心,雲歲被套了幾句話就把自己的回答交代過去了。

楚嘉熠聽後輕輕笑了一聲,環在他腰間的手收縮的更緊了,“歲歲似乎很喜歡孤在那個時候,能看見你的樣子,是麼?”

“喜歡。”

雲歲冇否認,隻是覺得這姿勢坐在他身上有點惹火,視線往那兩壇酒上看,扯開話題:“你買酒做什麼?”

不會是要把他灌醉,然後在馬車上……

不行,這可是外麵,哪能這麼胡來?

太子壓根不知雲歲望著那兩壇酒都腦補出了什麼,見雲歲問話也隻是實話實說:“今夜稷翎進宮覲見父皇,給他喝的。”

“哦……”

雲歲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楚嘉熠這才稍微有點反應,揉了揉他的腦袋,也不戳破:“但是歲歲,孤還需要你幫一幫。”

“嗯?”

“在這酒裡下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