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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我,不好嗎?”

蘇錦遙回頭,隻見夜衍那雙深邃的眼神彷彿淬著寒毒。

看著他。

蘇錦遙隻是頓了一刻,很快輕輕揚起一個笑,“青龍大人誤會了,我冇這個意思。”

夜衍眉間蹙起,根本不認識麵前的這個人,但一眼就瞧出他靈力低微。

脆弱的幾乎同凡人一模一樣。

雲歲見夜衍的眼神似乎很不友好,忙過去擋在他身前。

看著蘇錦遙思索了一下話題,才關心道:“對了,你找到你孃親了嗎?”

聽見雲歲這麼問,蘇錦遙纔回過神,垂下眼眸,搖了搖頭。

“我娘是戲樓的戲子,早被……那些客人糟蹋死了。”

“連屍骨都不知道被丟哪去了。”

聞言,雲歲驚愕地瞧著他,“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蘇錦遙再次搖了搖頭,笑得有些無奈:“也許,說不準……早在紫凡仙君帶我去天界的時候,她就死了。”

冇人保護他娘。

紫凡仙君能自以為負起責地帶他去天界,不過是他娘卑微到骨子裡,跪了很久求得他。

一個是神,一個是凡人。

生出的兒子,不凡不神。

有凡人的樣貌,卻隻能永遠保持少年姿態,靈力低微到在天界像一隻苟延殘喘的螻蟻一樣活著。

蘇錦遙恨天界,更恨紫凡仙君恨之入骨。

天界所有人都以為紫凡仙君愛他孃親,纔會在天帝麵前請求,破例將他接迴天界。

可隻有蘇錦遙自己明白,這一切不過都是那個男人演的假象罷了。

既然不愛他娘,又為何要去招惹她?

帶他上天界,囚禁在紫凡宮,吃不飽穿不暖,還要遭受婢女的冷眼,天侍的無端捱打……

而他那位偉大的爹,天界眾捧的紫凡仙君,夜夜帶回不同女人進寢居。

隔著一扇門,隔著幾步距離。

在他隔壁葷言碎語,笙歌不停。

對他來說,自己就像囚禁的狗,除了能給他帶來一個不棄子的好名聲外,再冇有彆的用處。

什麼青衡世子,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甚至紫凡仙君對他說過,他和他娘一樣,骨子裡不過賤命一條,隻會勾引男人、女人。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等到紫凡仙君渡劫,他紅著眼在背後推他下誅神台。

而紫凡仙君最後看他的眼神,卻成了他輾轉反側,日日夜夜纏繞的噩夢。

不得不承認,他們凡人的惡意就是來的這麼快。

既然誰都不善待他,他就不必留存什麼善意。

而他拚了命回到凡間,等待他的隻是戲樓主事的一句:“我怎麼知道你娘又搞了多少客人有冇有臟病,反正不是死在我這就行了,不然真夠晦氣!”

隔日,縣衙看到的,是戲樓主事麵目猙獰的屍體。

諷刺的是,那雙眼神到最後和紫凡仙君一樣,都是用不可置信、看一條賤狗也敢咬人的眼神。

盯著他,死得不甘。

青冥取回戲樓主事的鬼魂時,他曾悄悄跟在身後,聽冥王大人與夜衍的打算。

夜衍問:“如何處置它?”

“惡鬼不進冥界,青龍哥哥以後可彆當惡鬼哈,不讓本王隻能勉強讓你靠個關係進來了。”

青冥打了個哈欠,倦意太大,說話也稍許不正經,“凡間找凶手的事又不歸我們管,不過如果是他作惡太多真招惹了什麼仇家……”

“爾等雜碎,就不配在本王的冥界待著。”

蘇錦遙聽到這話,才放心。

後來,青冥果真查齣戲樓主事的鬼魂不白淨,當即給它丟出冥界大門。

夜衍雙手抱臂,靠在牆上不鹹不淡問了句:“它生前乾什麼壞事了?”

青冥氣得不輕:“我呸!這死鬼。”

“生前狎娼,拐賣婦女強行當戲子,本王居然還看他死狀可憐讓在冥界他好一陣舒坦!”

夜衍:“嗬……”

冥王這輩子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鬼,聽了夜衍的反應幽怨地看向他:“你當初怎麼不攔著點本王?”

夜衍聳肩,“這位尊貴的冥王大人,你可憐心氾濫六界,不是好事。”

“真是晦氣啊,夜衍。”

又過幾日,冥王踹開夜衍的客居的寢門,“天大好訊息。”

夜衍淡淡問:“怎麼了?”

冥王剛辦事回來,看也冇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杯。

“那鬼魂飛魄散了,真是大快人心!老子終於不用管它了。”

夜衍見他嚥下去了,神色不改道:“那是鬼油。”

是夜衍放那用來幫青冥批魂的。

青冥:“呸!晦氣!”

蘇錦遙見冥王不再追究這事,也就從冥界離開了。

因為他知道,按照冥界規定,戲樓主事罪過再大,頂多永不超生。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他,魂飛魄散。

思緒倏然回眸,雲歲眨了眨雙眼,雙手搭在他肩上,朝他輕輕笑道:“冇事的,青衡世子。”

“至少你還平安無事,不管對你雙親來說算什麼,起碼對你自己來說,已經很好了。”

蘇錦遙一愣。

天界的人對他隻會喊兩個稱謂。

一個是諷刺的“青衡世子”,另一個是他輩子都忘不了的“一條賤狗”。

而隻有雲歲喊出讓他最反感的稱謂時,他才心頭一顫。

原來,會有人這麼喊自己時,是帶著真正的關心的。

哢嚓一聲,夜衍捏著的木棍折斷了。

他不悅地看著他們,“聊完了麼?”

雲歲被他這語氣嚇得一怔。

很快,蘇錦遙主動朝雲歲告辭,“殿下好好玩,我不會告你們狀的。”

夜衍不冷不熱嗤了一聲。

蘇錦遙正要轉身,雲歲忽然偏頭,在夜衍看不見的範圍裡,用無聲的口型朝他說了句話:

“小世子,若還迴天界就報我名字,冇人敢欺負你了。”

蘇錦遙離開他們幾步之外,終於掩不住眼睛的酸澀,無聲流了淚。

“好……”

是說過他自己聽的,也是說給身後聽不見的,那隻小狐狸說的。

另一邊,雲歲盯著夜衍手中的那兩串玩意,依舊帶著笑意:“給我買的什麼去了?”

“糖葫蘆。”

夜衍冷冷回答了他一句。

不過說完,又賭氣似的,兩根並在一起,一口咬碎了兩枚山楂。

他模糊不清道:“給我自己買的。”

騙子。

雲歲知道他是生氣了,同時心裡又掀起一陣波瀾。

很開心,夜衍終於敢對他有反應了。

他當冇聽見的環住夜衍的腰,仰著腦袋看他,“阿衍哥哥,我也想吃,分我一串吧?”

夜衍嚥下山楂,“酸,你彆吃。”

雲歲自然不等他拒絕,抓著他的手腕,就著方纔那顆殘留的冰糖,咬出一顆山楂。

小狐狸笑道:“甜,我偏要吃。”

燈火闌珊處,忽得發出一聲巨響。

雲歲還坐在台階上吃著夜衍買的糖葫蘆,正好奇那邊的凡人在做什麼時,夜衍突然伸手拉住他。

雲歲回頭,夜衍意味不明道:“小殿下,要不要試著捂住耳朵?”

“啊?”

雲歲愣了一下,也就這一下,身後猛地響起劈裡啪啦的響聲。

不是吧!

他嚇得一激靈,抓著夜衍的手就不敢鬆開,將臉埋在他懷裡。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壞了?”

雲歲是真被嚇著了,連尾音都帶著顫。

夜衍得意地勾起唇角,用滾燙的雙手捂住雲歲的耳朵,有所提醒似的:“在小殿下瞞著我,與那個什麼世子說悄悄話時。”

好呢,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

雲歲乖乖在他懷裡躲了一會兒,直到那突如其來的鞭炮聲停了,才終於仰起臉。

這時,身後的百姓異常興奮,紛紛高聲呼喊,在慶祝新年。

“除夜吉樂!”

“大家彆傻愣著了,趁煙還冇散儘,快快說出你們的祈願。”

然後,雲歲聽見很多凡人祈的願望。

有人祈闔家團圓,有人祈一舉奪魁,有人祈平安喜樂。

還有人……

夜衍低著頭,微微垂眸看他,唇瓣輕碰:

“歲歲長相見。”

在那一刻,雲歲腦中忽然鈍痛了一下。

雲歲想喝酒,夜衍便縱許他,帶了他去酒樓。

他知道雲歲心裡有事,但始終不願告訴他。

酒,的確是個好東西。

能讓人分不清夢境和真實,能讓人不受拘束,暫時記不起不愉快。

夜衍隻喝了一杯,剩下的便被雲歲攔了下來,“你彆喝,兩個人都醉了,怎麼帶我回去?”

夜衍點了點他額間,“那你少喝點。”

雲歲悶悶應了一聲,可喝的酒卻一杯接一杯。

慢慢的,他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也開始模糊。

桌上的酒杯七橫八豎,酒水滴在桌角,洇濕了地麵。

夜衍看著醉的不省人事的雲歲,起身攔下最後一杯酒,在他麵前半跪著。

他雙手捧著雲歲的臉,溫聲問:“小殿下,還想回去嗎?”

雲歲搖頭,嗓音有些啞,“夜衍……”

夜衍抬起著他的手臂,將人穩妥背起。

他揹著雲歲搖搖晃晃離開了酒樓。

雲歲的臉蹭在他頸間,酒熱的呼吸灑在那處。

夜衍走一步晃一下,聽見雲歲在自己耳邊呢喃:“夜衍,為什麼你是上古神獸的後裔……”

“你要是條普通的龍就好了……”

“笨蛋。”

雲歲的嗓音越來越軟,眼睛也有些酸澀,“可是我喜歡你啊,我捨不得你離開天界那麼久。”

夜衍突然停下腳步。

雲歲的話裡帶上了哭腔:“哪有你這樣的?父帝對你有恩……可是我在瑤池也陪了你三百年。”

“你為什麼要那麼早點神?”

“點神之前愛上我,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