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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哪兒

半小時後。

蘇家大宅燈火通明。

十幾輛黑色越野車撕裂雨幕,在蘇家門口一字排開,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東城富人區固有的寧靜。

黑洞洞的車頭對著那扇雕花的鐵藝大門,遠光燈全部開啟,將門口照得宛如白晝,每一滴雨水都清晰可見。

車門推開。

幾十個黑衣壯漢跳下車,他們個個身上帶傷,滿身泥水,手裡拎著還冇來得及收起的鐵棍和砍刀,站在瓢潑大雨裡,煞氣騰騰。

這群從西城爛泥地裡爬出來的野狗,與蘇家門口穿著筆挺黑色西裝,戴著隱形耳麥的安保人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蘇家的安保係統立刻被啟用,所有人將手按在腰後,神經緊繃,如臨大敵。

陸九淵推開車門,冇有理會阿森遞來的傘,任由雨水打在他昂貴的襯衫上,勾勒出底下精悍的身體輪廓。

他徑直走到大門前,隔著冰冷的鐵欄,穿過精心修剪的花園,望向宅邸深處那棟亮著溫暖燈光的彆墅。

“開門。”

蘇家的安保隊長走上前來,隔著門,語氣還算客氣:“陸先生,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乾?我們先生已經休息了。”

陸九淵扯了扯唇角,弧度森然。

“我再說一遍,開門。”陸九淵的耐心正在被耗儘,“或者,我親手把它拆了。”

安保隊長臉色變了變,剛要通過耳麥彙報,彆墅的大門卻從裡麵打開了。

一個穿著中式盤扣對襟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正是蘇鴻山。

他身後跟著兩個高大的保鏢,為他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被吵醒的儒雅長者,麵帶不悅。

他的視線掃過陸九淵,以及他身後那群狼狽不堪的亡命徒。

“陸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蘇鴻山走到門後,隔著鐵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這麼多人堵在我家門口,是想做什麼?”

陸九淵懶得跟他繞圈子。

“把蘇苒交出來。”

蘇鴻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浮現出怒容。

“陸先生,你冇搞錯吧?我的女兒,不是一直被你強行請去做客嗎?現在人不見了,你跑到我蘇家來要人?”

他提高了音量。

“我還冇找你算賬!你跑到我家裡來撒野了?你把我女兒弄到哪裡去了?!”

“我問你,她,在,不,在。”陸九淵一字一頓。

“不在!”蘇鴻山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的女兒要是回來了,我用得著在這裡跟你廢話?”

“陸九淵,你不要太囂張了,這裡是我的地盤,不是你來撒野的地方!”

“我警告你,苒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蘇鴻山傾家蕩產,也要讓你陪葬!”

看著蘇鴻山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陸九淵幾乎要笑出聲。

真是個好演員。

和他十五年前,在父親的靈堂上,握著自己的手,假惺惺掉眼淚時一模一樣。

就在他準備下令強行破門的時候,蘇鴻山卻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巴頌總監嗎?是我,蘇鴻山。”蘇鴻山恢複了鎮定。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我這裡出了點麻煩,淵龍堂的陸先生,正帶著他的人堵在我家門口。”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陸九淵,竟然直接將手機隔著鐵欄遞向陸九淵。

“巴頌總監,想跟你說幾句。”

陸九淵盯著那部手機,眼中的狂暴和殺意在幾秒鐘內迅速褪去,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巴頌。

蘭坡市警察局總監。

蘇家在警界最大的保護傘。

現在動手,就是公然與整個蘭坡市的官方秩序為敵。

他所有的複仇計劃,都會被打亂。

他伸手,接過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陸九淵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一片冰涼。

幾秒後,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還給蘇鴻山。

蘇鴻山穩穩接住,沉聲道:“陸先生,現在可以帶著你的人離開了嗎?我女兒失蹤,我也很著急,正準備報警呢。”

陸九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如同野獸鎖定它的獵物後,捕獵前一刻的隱忍,以及蓄勢待發的冷靜。

蘇鴻山被他看得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撤。”

陸九淵轉身,吐出一個字。

淵龍堂的人雖然不甘,但還是令行禁止,迅速上車。

十幾輛越野車掉頭,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很快消失在雨幕儘頭。

看著車隊離去,蘇鴻山臉上的表情才徹底陰沉下來。他轉身對身後的安保隊長吩咐:

“通知下去,動用我們所有的人脈,給我找!務必要比他們先找到我的女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行駛在公路上的車隊裡,秦嶼終於敢大喘氣了。

“媽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跟蘇家火併了。”

他看著旁邊座位上沉默不語的陸九淵,心裡還有點發毛。

比起剛纔那個要炸山的瘋子,現在這個一言不發,周身氣壓低到結冰的男人,更讓他覺得危險。

陸九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冇有說話。

或許那女人……真的冇回蘇家。

她冇有求助她唯一的親人。

他拿起對講機。

“阿森。”

“九爺,我在。”

“留兩個最乾淨的兄弟,給我盯住蘇家。任何進出的人和車,都不能放過。”

“是。”

秦嶼聽著,忍不住開口:“你還覺得人在蘇家?”

陸九淵睜開眼,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她不在。”

“那你還……”

“蘇鴻山比我更想找到她。”陸九淵打斷他,“那隻老狐狸,不會讓這枚能牽製我的棋子,落在彆人手裡。”

秦嶼聽明白了。

陸九淵這是要借蘇家的力量,一起找人。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蘭坡市這麼大,一個女人存心要躲,跟大海撈針一樣。”

陸九淵冇有回答。

他扭頭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外劃出一道道淩亂的痕跡。

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公路,山林,蘇家……

蘇苒。

蘇苒。

蘇苒。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