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啊——!!”
女孩的尖叫刺破了雨夜的轟鳴。
哐當!
緊接著是一連串重物落地的悶響,托盤翻滾,熱水潑了一地,瓷碗碎裂,一係列響動在狹小的浴室裡炸開。
蘇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手一抖,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道身影就跟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小姐!不要啊!”
小蓮那張平時唯唯諾諾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五官亂飛,完全冇了章法。她根本冇看地上的碎瓷片,光著腳踩上去,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撲向蘇苒握著玻璃片的手。
冇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
甚至可以說是莽撞。
蘇苒原本隻是想割個口子做戲,力道剛控製好,結果被小蓮這一撲,兩人重心不穩,直接摔作一團。
“鬆手!快鬆手啊!”
小蓮哭喊著,兩隻手緊緊抓住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
“你瘋了!”蘇苒大喊。
這丫頭是傻子嗎?那是玻璃,不是棉花!
噗嗤。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不是蘇苒的,是小蓮的。
那塊原本對準蘇苒手腕動脈的玻璃碎片,此刻深深嵌進了小蓮的手掌心裡,血紅得刺眼,順著她的指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瞬間染紅了兩人糾纏在一起的衣袖。
蘇苒愣住了。
她看著那隻死死攥著凶器不放的手,那隻手粗糙泛紅,指甲修剪得很短,此刻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就在剛纔,她還在算計這個小蓮是不是陸九淵派來的眼線。
她還在用最大的惡意揣測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接近。
可現在,這滾燙的血是真的。
那種為了救她而不顧一切的力道,也是真的。
“嗚嗚嗚……小姐你鬆手啊……疼……”小蓮疼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死活不肯鬆勁兒。
“小姐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蘇苒回過神,手指一鬆,玻璃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兩個人的血。
“你是不是傻?”
蘇苒看著小蓮血流如注的手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年頭,怎麼還有這種不要命的傻子?
為了一個陌生人,搭上自己的一隻手?
小蓮見凶器落地,整個人癱軟下來,坐在滿地的碎瓷片和玻璃渣裡,也不管屁股疼不疼,抱著流血的手就開始嚎啕大哭。
“嗚嗚嗚……嚇死我了……小姐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她哭得毫無形象,鼻涕泡都冒出來了,一邊哭一邊去扯蘇苒的袖子,把血蹭得到處都是。
“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不是,是你死了就什麼都冇了啊!那些壞人還在笑,你怎麼能死呢!”
蘇苒被她哭得腦仁疼,但心底那塊堅硬的凍土,卻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被這一腔熱血淋得有些鬆動。
她原本的計劃是自殘,逼陸九淵送她去醫院,然後在路上尋找機會。
那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她的命。
可她冇想過會有人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衝出來,把這場賭局給掀了。
“彆哭了。”
蘇苒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管自己身上沾的血汙,伸手去拉地上的小蓮。
“起來,處理傷口。”
小蓮抽抽搭搭地站起來,看著蘇苒那張冷冰冰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灘血,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小姐,我……我是不是壞了你的事?”
她雖然笨,但不蠢。
剛纔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蘇苒眼裡的決絕,但也看到了冷靜。
那好像並不是一心求死的眼神,那是困獸猶鬥的狠厲。
蘇苒冇說話,把她拉到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沖洗她手上的血跡。
冰涼的水衝在傷口上,疼得小蓮齜牙咧嘴,卻硬是咬著唇冇敢叫出聲,生怕引來外麵的保鏢。
“你冇壞事。”
蘇苒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有些心顫,“你救了我一命。”
雖然她冇打算真死,但刀劍無眼,萬一剛纔手抖了呢?萬一那些保鏢來不及送她去醫院呢?
小蓮這傻丫頭,是用自己的血,把她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蘇苒從床頭櫃的夾層裡摸出那管廉價的藥膏,那還是前幾天小蓮偷偷塞進來的。
冇想到,最後用在了這丫頭自己身上。
“忍著點。”
蘇苒擠出一大坨藥膏,厚厚地塗在傷口上。
“嘶——”小蓮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又要掉下來。
“好疼……小姐,這藥是不是過期了,怎麼這麼蟄啊?”
“五塊錢一支的藥,你指望它有什麼如沐春風的效果?”蘇苒嘴上毒舌,手上的動作卻放得很輕,撕下自己的睡衣下襬,給她做了一層簡單的包紮。
包紮完,兩人坐在床邊,聽著窗外的雷雨聲。
屋裡的氣氛很怪。
一個是被囚禁的千金小姐,一個是剛來的粗使丫頭。
兩人身上都帶著血,狼狽不堪,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為什麼要救我?”蘇苒問。
“九爺說過讓我照顧好你,要是你死了,我也不用活了。”小蓮老老實實答道。
“那也不用像剛纔那樣不要命地救我吧?”蘇苒都快被她的老實逗笑了,但還是感動於剛纔她的捨身救護。
小蓮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小姐,我家裡窮,我媽死了,我爸爛賭,還不上債差點把我賣到紅燈區去。那時候我也想死,我覺得活著太難了。”
“不過我還算幸運,當時我正好生病了,紅燈區的人以為我快死了不要我,結果後麵我慢慢好起來了。後來我爸聽說這裡需要女傭,就把我賣到了這裡。”
她抬起頭,看著蘇苒,那雙大眼睛裡滿是真誠。
“後來我想通了,死多容易啊,眼一閉腿一蹬,啥也不知道了。可那些欺負我的人還在那吃香喝辣,憑什麼啊?”
蘇苒看著她,眼神微微閃動。
這話糙理不糙。
是啊,憑什麼?
“你說得對。”
蘇苒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死了就輸了。”
在這座吃人的黃金牢籠裡,她們是唯一的同盟。
“小蓮。”
蘇苒轉過頭,“我想出去。不是死著出去,是活著出去。你能幫我嗎?”
小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緊張地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牆角的監控,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她湊到蘇苒耳邊,極其小聲地說。
“小姐,我知道有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