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狐狸內丹
民國年間,膠東半島有個靠山的村子,叫青石峪。村裡有個打柴的漢子,姓周,排行老三,人都叫他週三愣。這人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圓,有一把子力氣,可就是腦子不太靈光,三十好幾了也冇娶上媳婦,一個人住在村東頭的老屋裡,養了條土狗,種兩畝薄田,閒時上山打柴換幾個油鹽錢。
這年入秋,天乾物燥。週三愣上山打柴,走到老林子裡頭,忽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他循聲望去,見一棵老槐樹下,有一隻火紅的狐狸正在那兒刨土。那狐狸毛色鮮亮,在日頭底下像一團火,見了人也不跑,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刨。
週三愣覺得稀奇,湊近了一看,那狐狸刨出來的竟是一顆珠子,有鴿子蛋大小,晶瑩剔透,泛著幽幽的藍光。狐狸叼起珠子,轉身就跑。週三愣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撒腿就追。那狐狸跑得不算快,可怎麼也追不上,追著追著,狐狸鑽進一個山洞不見了。
週三愣站在洞口,累得直喘粗氣,正要轉身回去,忽聽身後有人說話:“這位大哥,追我作甚?”
週三愣回頭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後站著個姑娘,穿著一身紅衣裳,模樣俊俏,可那眉眼之間,怎麼看都跟剛纔那隻狐狸有幾分相似。
姑娘掩嘴一笑:“大哥彆怕,我不是壞人。方纔那顆珠子,是我家傳的寶貝,丟了可冇法交代。多謝大哥幫我追回來。”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足有二兩,“這是謝禮,大哥拿去吃酒。”
週三愣愣愣地接過銀子,那姑娘轉身就走,三兩步就不見了蹤影。他揉揉眼睛,以為自己撞了邪,捏捏那銀子,卻是實實在在的。下山的時候,他心裡直犯嘀咕: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俊姑娘?莫不是狐仙?
這事本該就這麼過去了。可週三愣這人,愣就愣在腦子不會轉彎。自從見了那姑娘,他心裡就跟長了草似的,天天往那老林子裡跑,說是打柴,眼睛卻四處踅摸,總想再見著那隻紅狐狸。
這天傍晚,天快黑了,週三愣正要下山,忽聽有人喊他:“周大哥,周大哥!”
他回頭一看,正是那天那紅衣姑娘,站在一棵鬆樹底下,衝他招手。週三愣喜出望外,顛顛兒跑過去。
姑娘說:“周大哥,我在這兒等你幾天了。我家裡出了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週三愣拍著胸脯:“姑娘你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姑娘笑了:“不用赴湯蹈火。我爹病了,需要一顆新鮮的鹿心做藥引。可我們山裡人,打不著鹿。大哥你身強力壯,要是有本事獵一頭鹿,我必有重謝。”
週三愣一聽,這事不難。他打柴時常見野鹿,隻是冇打過。既然姑娘開口,那就試試。他回家磨快了柴刀,做了個套索,一連在山上守了三天,還真套住了一頭小鹿。他剖出鹿心,用荷葉包了,送到那棵鬆樹底下。
第二天,那姑娘又來了,這回提著一個食盒,打開一看,裡頭是熱騰騰的餃子,還有一壺酒。姑娘說:“周大哥,這是我親手包的,你嚐嚐。”
週三愣受寵若驚,狼吞虎嚥吃了個乾淨。姑娘坐在旁邊看著,笑眯眯的。吃完,姑娘說:“周大哥,你人實在,我也不瞞你。我不是人,是這山裡的狐仙。我爹是這一帶的狐王,修煉了八百年,眼看就要功德圓滿,卻遭了難。”
週三愣聽得一愣一愣的,倒也冇太害怕。他這人愣,愣人有愣福,遇著這等事,竟覺得理所當然。
姑娘接著說:“我們狐族修煉,全靠一顆內丹。我爹的內丹,就是那天你看見的那顆珠子。可那珠子被一條蛇精盯上了。那蛇精修煉了五百年,想奪我爹的內丹,好早日化龍。前些日子,趁我爹閉關,它偷偷下了毒手,咬傷了我爹。如今我爹昏迷不醒,全靠那顆內丹吊著命。可那蛇精還不罷休,天天在洞口守著,就等我爹嚥氣,好奪內丹。”
週三愣一聽,火冒三丈:“這還得了!那條蛇在哪兒?我去剁了它!”
姑娘搖頭:“大哥你打不過它。那蛇精已有五百年道行,能騰雲駕霧,能變化人形。我來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姑娘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一顆藥丸,黑乎乎的,有核桃大。姑娘說:“這是我爹煉的護心丹,能保他三天性命。可我一個人去,蛇精肯定攔著。我想請大哥幫我引開蛇精,我好進洞送藥。”
週三愣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姑娘領著週三愣來到一處懸崖底下,指著上頭一個山洞說:“那就是我爹的洞府。蛇精就在洞口守著。一會兒我先上去,引它出來,你就在這兒等著。等蛇精追我去了,你就趕緊進洞,把這藥丸給我爹服下。記住了,洞口有石門,你敲三下,喊一聲‘紅玉’,門就開了。”
週三愣點點頭,把藥丸揣進懷裡。
姑娘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化作一隻火紅的狐狸,幾下就攀上了懸崖。剛到洞口,忽聽一聲怪嘯,一條大蛇從洞裡躥了出來,足有碗口粗,渾身漆黑,頭上有兩個鼓包,眼珠子像兩盞綠燈。紅狐扭頭就跑,大蛇緊追不捨。
週三愣等它們跑遠了,趕緊往懸崖上爬。他手腳並用,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真爬到了洞口。洞口有塊大青石,他照著姑娘說的敲了三下,喊了聲“紅玉”,青石果然轟隆隆移開了。
洞裡黑漆漆的,週三愣摸著往裡走。走了幾十步,眼前豁然開朗,是個石室。石室正中的石床上,躺著一隻老狐狸,毛色灰白,雙目緊閉,氣息奄奄。老狐狸身邊,飄著那顆藍幽幽的珠子,正是那天見過的那顆內丹。
週三愣趕緊掏出藥丸,想給老狐狸喂下去。可老狐狸牙關緊咬,怎麼也掰不開。他急得滿頭大汗,忽聽身後一陣陰風,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那條大蛇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盤在洞口,吐著信子,兩隻綠眼睛死死盯著他。
“哈哈哈——”大蛇口吐人言,“蠢貨,真以為我會去追那小狐狸?我等的就是這一刻。老狐狸嚥了氣,內丹就是我的了!”
週三愣急紅了眼,也顧不得害怕,抄起腰裡的柴刀就撲了上去。大蛇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來。週三愣往旁邊一滾,躲開了,柴刀狠狠砍在蛇身上。可那蛇皮硬得像鐵,柴刀砍上去隻留一道白印。大蛇尾巴一甩,把週三愣掃了個跟頭,重重撞在石壁上。
週三愣胸口發悶,嘴裡一陣腥甜,眼看著大蛇又撲過來,心想這回完了。就在這時,那顆飄在半空的內丹突然光芒大盛,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大蛇慘叫一聲,渾身冒煙,在地上打滾。原來那內丹是老狐狸的本命法寶,感應到有人要害他女婿,自發護主,放出陽火灼燒蛇精。
大蛇滾了幾滾,終於不動了,化作一條焦黑的死蛇。
週三愣爬起來,去看那老狐狸。老狐狸還是昏迷不醒,但氣息似乎平穩了些。那顆內丹慢慢落下來,飄到週三愣手邊,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
這時,紅玉跌跌撞撞跑進來,一見這情形,又驚又喜。她跪在石床邊,哭道:“爹,爹,你醒醒。”
老狐狸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週三愣,忽然口吐人言:“好孩子,好孩子……”話冇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紅玉抹著淚對週三愣說:“周大哥,多虧了你。我爹暫時冇事了。可那蛇精雖死,它還有一窩蛇子蛇孫,定會來報仇。我爹現在這樣,擋不住它們。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紅玉看著那顆內丹,說:“這顆內丹,是我爹八百年修行的精華。若是我爹醒著,自然能護住它。可我爹昏迷不醒,內丹氣息外泄,方圓百裡的精怪都能感應到。遲早會有更厲害的東西找上門來。我想請大哥幫我保管一段時間,等我爹醒了,再來取回。”
週三愣愣了:“這……這怎麼行?我一個大老粗,哪會保管這等寶貝?”
紅玉說:“大哥你心地純善,又救過我爹的命,我們信得過你。這內丹有靈性,你貼身收著,它自會護你。隻是千萬記住三點:第一,不能告訴任何人;第二,不能讓它沾著汙穢之物;第三,每月十五月圓之夜,要把它拿出來,放在月光下照一照。切記切記。”
週三愣還想推辭,那顆內丹已經飄過來,落在他手心裡,溫潤如玉,隱隱有一股暖意。他隻好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從那以後,週三愣的日子就變了。
起初他也冇什麼感覺。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身上有了些奇怪的變化。力氣比以前更大了,挑兩百斤柴走山路,氣都不喘。眼睛也亮了,夜裡走路不用打燈籠,跟白天一樣清楚。耳朵也靈了,隔著一座山,能聽見有人說話。
更稀奇的是,他打柴時遇見野獸,那些狼啊豹子啊,見了他都繞著走。有一回,他在山上碰見一頭野豬,那野豬平時見人就拱,這回卻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像見了祖宗一樣。
村裡人開始覺得週三愣不對勁。有人說他撞了邪,有人說他遇了仙,也有人猜他得了什麼寶貝。週三愣牢記紅玉的囑咐,一個字也不說,隻是悶頭過日子。
這年冬天,村裡來了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姓錢,人稱錢貨郎。這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眼力也毒。他在村裡住了幾天,就盯上了週三愣。他發現週三愣身上有一股子說不清的氣息,夜裡隱隱發光,那光一般人看不見,他卻能瞧出幾分。
錢貨郎心裡有了數。他開始套週三愣的話,今天請他喝酒,明天請他吃肉,後天又借給他幾塊大洋。週三愣這人實誠,一來二去,就把他當成了朋友。
這天夜裡,錢貨郎又請週三愣喝酒。酒過三巡,錢貨郎說:“周老弟,我看你這人麵相不凡,將來必有出息。可你這日子過得也太苦了,想不想發財?”
週三愣說:“誰不想發財?可咱冇那本事。”
錢貨郎壓低聲音:“老弟,我有一門手藝,能尋龍點穴,找著埋在地下的寶貝。我看你這村子周圍,風水不錯,應該有古墓。你要是肯幫我,挖出寶貝來,咱倆對半分。”
週三愣連連搖頭:“那可不行,挖墳掘墓,缺了大德了,我不乾。”
錢貨郎不死心,又說:“那換一門。我看你力氣大,要不咱們合夥做生意?你出力氣,我出本錢,賺了錢平分。”
週三愣想了想,還是搖頭:“我不懂做生意,彆把你的本錢賠了。”
錢貨郎冇法子,隻好作罷。可他心裡更確定,週三愣身上肯定有秘密。一個窮打柴的,無緣無故有了這般變化,不是得了仙丹就是得了法寶。
轉眼到了臘月。這天週三愣上山打柴,走到半山腰,忽然看見一隻紅狐狸蹲在路邊。他心中一喜,跟著狐狸走,又到了那個洞口。紅狐回頭看了他一眼,鑽進洞裡去了。
週三愣跟著進去,石室裡,紅玉正站在那兒等著他。她臉色憔悴,眼泡紅腫,見了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周大哥,求你救我爹!”
週三愣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扶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紅玉哭道:“那天你走後,我爹昏迷了三天,終於醒了。我們本以為冇事了,誰知那蛇精的師父找上門來了。那是一條千年蜈蚣精,修煉成了人形,法力高強。它要奪我爹的內丹,為我那死去的蛇徒報仇。我爹剛醒,打不過它,被它打成重傷,內丹也差點被奪走。如今我爹躲在一個隱秘的地方養傷,可那蜈蚣精四處搜尋,遲早會找到。周大哥,那顆內丹還在你身上嗎?”
週三愣摸摸胸口:“在呢,一直貼身收著。”
紅玉鬆了口氣:“那就好。那蜈蚣精感應不到內丹的氣息,纔沒有直接找上門來。可它遲早會想到這一層。周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紅玉說:“那蜈蚣精最怕雄黃和雷擊木。請你幫我尋一些來,越多越好。等它下次來犯,我們也好有個防備。”
週三愣滿口答應。下山之後,他四處打聽,買了幾斤雄黃,又去山裡找了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鋸了一段木頭,扛到洞口。紅玉接過東西,千恩萬謝。
週三愣說:“那蜈蚣精什麼時候來?我留下來幫你們。”
紅玉搖頭:“大哥你幫不上忙。那蜈蚣精道行太深,你一個凡人,沾上它的毒氣就冇命了。你回去吧,把內丹藏好,千萬不要讓它知道內丹在你身上。”
週三愣隻好下山。
過了幾天,這天夜裡,週三愣正在睡覺,忽然被一陣冷風吹醒。他睜眼一看,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月光照進來,地上站著一個黑衣人,臉色慘白,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盯著他。
“週三愣,把東西交出來。”
週三愣一骨碌爬起來:“什麼東西?”
黑衣人冷笑:“少裝糊塗。狐族的內丹,在你身上。交出來,我饒你一命。不交,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週三愣心裡咚咚直跳,可嘴上硬氣:“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什麼內丹外丹,冇有!”
黑衣人冷哼一聲,伸手一指,週三愣頓時覺得渾身發軟,動彈不得。黑衣人走近幾步,伸手就往他懷裡摸。週三愣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可身子就是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內丹忽然發出一陣滾燙的熱意,一道藍光透衣而出,直射黑衣人麵門。黑衣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渾身冒煙。
“好你個狐丹,竟敢傷我!”黑衣人咬牙切齒,從腰間抽出一把黑漆漆的匕首,又撲了上來。
週三愣身子能動彈了,抄起床邊的柴刀就砍。那黑衣人動作極快,閃身躲過,匕首刺向週三愣心口。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妖孽休狂!”
一道紅光閃過,紅玉現身,手持一把木劍,正是那雷擊木削成的。她一劍刺向黑衣人,黑衣人舉刀相迎,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兩人從屋裡打到屋外,從地上打到房頂,鬥了個旗鼓相當。
週三愣想幫忙,可根本插不上手。他隻能站在院子裡乾著急。
鬥了上百回合,黑衣人漸漸不支。他本是千年蜈蚣精,最怕雷擊木的陽剛之氣,紅玉那把木劍正是他的剋星。又鬥了幾個回合,黑衣人虛晃一招,化作一道黑煙,逃之夭夭。
紅玉追了幾步,追不上,隻好回來。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週三愣趕緊扶住她:“你受傷了?”
紅玉搖搖頭:“我冇事。隻是我爹……我爹他……”
話冇說完,她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週三愣把她抱進屋,放在床上。他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辦。懷裡的內丹又熱了起來,似乎在提醒他什麼。他掏出內丹,放在紅玉胸口。內丹發出柔和的光芒,籠罩著紅玉全身。過了許久,紅玉悠悠醒來。
“周大哥……”她看著週三愣,眼淚流了下來,“我爹他……被蜈蚣精害了……”
週三愣心裡一沉:“怎麼回事?”
紅玉哭著說:“那天你走後,蜈蚣精就找上門來。我爹傷還冇好,勉強應戰,被它打落懸崖。我趕去時,隻找到這個……”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已經碎成兩半,“這是我爹的護身符,跟了他八百年。玉佩碎了,人也……”
週三愣呆呆地站著,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紅玉哭了一陣,擦乾眼淚,看著週三愣手裡的內丹:“周大哥,這顆內丹是我爹一輩子的心血。如今他去了,這顆內丹就是狐族最後的希望。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紅玉說:“我想請你娶我。”
週三愣愣住了:“這……這……”
紅玉說:“大哥你彆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以夫妻的名義,共同保管這顆內丹。我爹一死,狐族冇了主心骨,那些虎視眈眈的精怪遲早會找上門來。我一個人護不住內丹,你一個凡人也護不住。隻有咱們同心協力,才能渡過難關。再說,你救過我爹的命,又幫了我們這麼多忙,我……我心裡早把你當成了自家人。”
週三愣撓撓頭,臉漲得通紅。他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有姑娘跟他說這種話。雖然是假夫妻,可也夠他心跳半天的。
紅玉見他愣著,又說:“大哥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我把內丹帶走,遠走高飛,不連累你。”
週三愣一急,脫口而出:“願意!我願意!”
就這樣,週三愣娶了紅玉。
村裡人都覺得稀奇,這愣小子怎麼突然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有人問起,週三愣就說是遠房表妹,家裡遭了災,來投奔他的。紅玉嘴甜,又會來事,冇幾天就跟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混熟了。大家都誇週三愣有福氣,撿了個好媳婦。
婚後,紅玉把狐族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週三愣。原來狐族修行,全靠內丹傳承。老狐王一死,內丹就成了無主之物。那些山精野怪,誰得了這顆內丹,誰就能平添八百年道行。所以,打這顆內丹主意的東西多著呢。
為了安全起見,紅玉和週三愣搬到了村外一處偏僻的山腳下,蓋了幾間茅屋,開了一片荒地,過起了小日子。紅玉在內丹上施了法術,讓它看起來跟普通珠子冇什麼兩樣,又教週三愣一些防身的本事。每個月圓之夜,兩人一起把內丹拿出來,吸收月華,滋養靈性。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第二年秋天。
這天傍晚,有個道士路過青石峪,在村口化緣。村裡人留他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道士找到週三愣家,敲門進來,上下打量了紅玉幾眼,笑道:“好一位仙姑。”
紅玉臉色一變,強笑道:“道長說什麼?我聽不懂。”
道士搖搖頭:“仙姑不必瞞我。你身上有妖氣,卻無邪氣,想必是正經修行的狐仙。隻是你身邊那顆內丹,來頭不小,恐怕會給你招來災禍。”
週三愣擋在紅玉前麵:“你想乾什麼?”
道士說:“施主彆誤會。貧道乃嶗山道士,道號雲清,雲遊至此,感應到此地有異寶氣息,特來檢視。這顆內丹若是無主之物,貧道或許會動心。可既然已有主,貧道豈能做那等強盜勾當?隻是有一言相告:這內丹的氣息,雖被法術遮掩,可瞞不過真正有道行的妖物。前些日子,我在東海邊遇見一條蛟龍,它正在打聽一顆狐丹的下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裡。”
紅玉臉色發白:“蛟龍?”
雲清點頭:“那蛟龍修煉千年,即將化龍,隻差一步。它若得了這顆內丹,就能立地成龍。所以它誌在必得。仙姑,你們得早做打算。”
紅玉沉默良久,問道:“道長可有辦法?”
雲清說:“辦法倒有一個。這內丹若是一直留在這裡,遲早會引來禍患。不如將它送回狐族祖地,那裡有先輩設下的禁製,可以遮掩氣息。隻是那裡路途遙遠,一路上凶險重重,你們敢去嗎?”
紅玉看了週三愣一眼。週三愣握住她的手:“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雲清笑道:“好一對有情義的夫妻。既然如此,貧道就送你們一程。”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停當,悄悄離開青石峪,往深山裡走。雲清在前麵帶路,紅玉和週三愣跟在後麵。走了三天三夜,翻過九座山,蹚過九條河,來到一處雲霧繚繞的峽穀。
雲清指著峽穀深處:“狐族祖地就在前麵。我隻能送到這裡了,前麵的路得你們自己走。”
紅玉跪下來,給雲清磕了三個頭:“多謝道長。”
雲清扶起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這道符你們帶上,危急時刻,或許能保一命。”說完,轉身離去,幾步就不見了蹤影。
紅玉和週三愣手拉手,走進峽穀。峽穀裡霧氣越來越濃,伸手不見五指。週三愣心裡發慌,握緊紅玉的手。紅玉掏出內丹,內丹發出幽幽藍光,照亮前路。
走了不知多久,霧氣忽然散去,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草地上,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紅玉跪在青石前,淚流滿麵:“列祖列宗,不肖子孫紅玉,護送父親內丹,迴歸祖地。”
她把內丹放在青石上,內丹光芒大盛,與青石上的符文交相輝映。忽然,青石裂開一道縫,內丹滾了進去,青石又合上了,嚴絲合縫,彷彿從來冇有裂開過。
紅玉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聽身後一聲巨響,一條巨大的蛟龍從天而降,落在草地上。那蛟龍頭生獨角,身披鱗甲,兩隻眼睛像兩盞燈籠,死死盯著那塊青石。
“小狐狸,把內丹交出來!”
紅玉擋在青石前:“內丹已歸祖地,有本事你就來拿!”
蛟龍大怒,張開血盆大口,一口黑水噴出。紅玉閃身躲過,黑水濺到草地上,草地瞬間枯萎。週三愣抄起柴刀就要往上衝,紅玉一把拉住他:“你彆去,你打不過它!”
她從懷裡掏出雲清給的符紙,念動咒語,符紙化作一道金光,直射蛟龍。蛟龍被金光擊中,慘叫一聲,身上冒起黑煙。可它道行太深,金光隻能傷它皮毛,不能致命。它更加暴怒,尾巴一掃,把紅玉掃飛出去。
週三愣急了,瘋了一樣衝上去,柴刀亂砍。蛟龍鱗甲堅硬,柴刀砍上去跟撓癢癢一樣。它張開大口,一口咬向週三愣。就在這時,那塊青石忽然劇烈震動,一道藍光沖天而起,直射蛟龍。
蛟龍躲閃不及,被藍光擊中,慘叫一聲,跌倒在地。藍光越來越盛,化作一隻巨大的火狐虛影,俯瞰著蛟龍。蛟龍渾身發抖,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火狐虛影口吐人言:“孽畜,膽敢犯我狐族祖地,還不快滾!”
蛟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逃之夭夭。
火狐虛影低頭看了紅玉一眼,目光慈祥。紅玉跪在地上,淚流滿麵:“爹……”
火狐虛影點點頭,漸漸消散,化作點點藍光,融入青石之中。
週三愣扶著紅玉站起來。紅玉看著那塊青石,喃喃道:“我爹的內丹,終於回家了。從今往後,他老人家就永遠留在這裡,守護著狐族。”
週三愣不知說什麼好,隻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紅玉轉過頭,看著他,笑了:“周大哥,咱們回家吧。”
兩人手拉手,走出峽穀。身後,青石靜靜佇立,彷彿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回到青石峪後,紅玉再也冇有提起狐族的事。她和週三愣過起了尋常夫妻的日子,種地、養雞、餵豬,偶爾上山打柴。村裡人都說,週三愣這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娶了個又漂亮又能乾的媳婦。
隻有週三愣知道,他那媳婦,不是一般人。
可那又怎麼樣呢?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多年以後,有個貨郎經過青石峪,在村口遇見一個老太太。那老太太滿頭白髮,臉上皺紋堆壘,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貨郎多看了幾眼,總覺得這老太太麵善,像是在哪兒見過。
他想了想,問:“大娘,您認識一個叫週三愣的人嗎?”
老太太笑了:“那是我當家的。你找他?”
貨郎搖搖頭:“不不,我就是隨口一問。我年輕時在這一帶走過貨,聽說過他的事。”
老太太點點頭,冇再說話,提著籃子走了。
貨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幾十年前,他在這個村裡見過一個紅衣姑娘,那姑孃的眼睛,跟這老太太一模一樣。
他打了個寒噤,趕緊挑著擔子走了。
走遠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夕陽西下,青石峪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光芒裡,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跟彆的村子,也冇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