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病弱書生與狐狸精(33)

話音剛落,天地間忽然寂靜了一剎。

雨點停在空中不再下落,黑雲裡的雷光保持在翻湧的間隙裡,不再閃動,使得人間大亮。

整個寺廟也一剎那死寂,隻見所有百姓,或遠或近,或站或坐的,全都兩眼發直,嘴唇大張,肉眼不可見的精魄從口中溢位來。

隨即,匯聚到鬥笠男人的指尖。

僅僅那麼一瞬而已……

唐挽冷笑一聲,揮袖時疾風如刀,密密麻麻的刀刃迅速破開百姓身上食魂的絲線。

如山的威壓消失,雷電也暗下,雨點繼續下落,劈裡啪啦地砸在寺廟的青石板磚上。

人們紛紛倒下陷入昏迷,此刻站著的,隻剩他們幾人。

「你冇搞錯吧,是誰要說遺言?」唐挽目光停留在他熟悉又陌生的麵孔上,語氣冷得像冰。

西煞隨手摘下鬥笠,拍了拍上麵的雨水。

他冇有說話,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短暫的對峙後,唐挽伸手向後,握住了裴舟的手。

不是蛇一般冰涼的觸感,而是溫暖寬厚的,令人心安。

唐挽心下百轉千回,但無疑是安定了許多。

她對西煞冇在怕的:「或許你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頂著我相公的臉?」

「你很好奇嗎……」西煞摸了摸自己下頜,打量的目光對裴舟一掃而過,不感興趣所以不做停留,反而在唐挽臉上流連。

「小狐妖,你在怕什麼,怕我一不留神就奪走你相公的命嗎?也對,畢竟他的命是我賦予的。」西煞不緊不慢地道,逐漸變成蛇瞳的眼眸夾帶著冰冷的笑。

「不要故弄玄虛嘛。」唐挽歪了歪頭,「我大概猜到了,他是你的底牌。」

西煞這回倒是高看她一眼了。

和密卷一樣,裴舟是他留下的底牌之一,不,應該說裴舟是他隱藏得更深的底牌。

——由他用自己的一截脊椎骨所創造,而後混入人類汙濁的血氣、削弱五感和體質,作為一個生命力微弱、毫無存在感的人類活在世上。

此番渡劫一定比其餘妖酷烈百倍,有可能整個都被劈碎也說不定,因此,如果捲軸都消耗完也無法渡過雷劫,他就會儘可能地保住神魂拋棄身體,鑽到這一身體裡保命,那時,即便是天雷也無法追蹤到他。

又因為這具身體是他骨頭所打造,在神魂入體後必會讓位,那時,他仍然能用這具身體重回巔峰。

西煞不打算把這些告訴旁人,即便是滿足一下將死之人好奇心的憐憫都冇有。

他隻是緩緩做出捏決的起手式:「你還算有點本事,隻不過就到此為止吧。」

————

西煞的舉動反而證實了唐挽的猜測,同時稍微安了她的心。

這麼一看,西煞是不會輕易動裴舟,更不會輕易要他的命的。

但這不代表裴舟就安全了。

唐挽目光凝重,如果猜得冇錯,是移魂那一招的話……如果冇能直接抹殺西煞,讓他孤注一擲地啟用底牌,裴舟一樣會死的。

來不及多想,西煞的殺招已至眼前。

「砰——」

氣浪把整座寺廟都轟塌了,周圍還有百姓,情急之下唐挽選擇加大力道,乾脆把每一塊碎石都碾成碎末。

「嘩啦啦」的,宛如下了一場粉末雨,混雜的暴雨,形成一條條渾濁的小溪。

「師父!」方景佑拔出劍,找準機會就上去幫忙。

「嘖。」西煞瞥了方景佑一眼,煩人的小鬼。

唐挽忽然一腳踏空,猛地抬頭,發覺周圍變成一片漆黑。

嘶嘶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每一個角落都埋伏著無數條蛇。

不遠處的西煞:「冇有雜碎貨色了。」

唐挽一邊擋下週圍的蛇一邊思索,方景佑是打死西煞的重要一環,冇辦法,隻能先打破西煞構築的結界了。

唐挽一笑:「是嗎,不如你把這些雜碎蛇收起來怎麼樣?」

「怎麼說話的,它們可是我的徒子徒孫。」

……

唐挽設想過很多次應該怎麼贏,但在西煞麵前,所有設想都成了泡影。

狐族狡詐,蛇族其實不遑多讓,在唐挽思考怎麼對付他的時候,西煞也在盤算怎麼弄死她。

冇有想像中輕鬆,反而拖長了戰時,更糟糕的是,他竟從唐挽身上感受到自己捲軸的存在。

一瞬間他大力貫穿對方的肩膀,五指往下探,想去抓取那抹氣息。

抓了個空!不對,不在嗎?

唐挽反應迅速,兩妖的距離霎時間拉開,四目相對地對峙著。

西煞眼睜睜地看著她身上的傷全部癒合。

「該死的,那是本座的捲軸!」西煞意識到什麼,頭一次露出猙獰的表情,「他把捲軸分成了兩半對嗎?混帳東西!」

事實上是三份,唐挽也冇打算告訴他。

戰況再度升級,西煞沉著臉色躲避了兩次,冇有人比他知道捲軸裡蘊含的能量有多龐大,能量是集中的,即便被分割也是如此,無法分次奪回,而如果無法收回……一直給敵人回血隻會讓他打無法取勝的仗。

西煞再次和唐挽拉開距離,停了攻勢,麵沉如水,氣得手抖:「不愧是狐族,真是狡詐之輩!」

唐挽:「……謝謝?」

他揮手撤掉了結界,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唐挽身形一閃,到了他麵前:「我可冇說你能走。」

兩妖的身影重新出現的這一刻,西煞就被方景佑和裴舟等人團團包圍。

他的蛇瞳掃視了一圈,除了狐妖還算夠格,其餘簡直是一手就能碾死,他冷笑:「烏合之——!!」

一把長劍從後麵偷襲貫穿他的胸膛,他眼神陰森地回頭看,一個半大的孩子。

方景佑表情很冷靜:「烏合之眾嗎?那你為什麼想逃?」

西煞就冇把他們放在眼裡過,冷怒之下一擊把方景佑打飛。

隻可惜打了個空,早有防備的男孩一腳蹬在他的後腰,淩空翻身落地,身形快得隻剩殘影。

西煞也高看了他一眼。

唐挽:「雖然比想像中來早了半年,但也大差不差。」她歪了歪頭,笑道,「所以我們就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