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病弱書生與狐狸精(32)

今年的夏季雨水格外多。

暴雨接連不斷地下了五天,湖麵漲了一大截,江河洪水沖塌了堤壩,地處下遊的祉蘭鎮於是遭了秧。

幸好經驗豐富的縣令早早地預料到洪災來襲,帶領鎮子的人轉移到山上的寺廟裡避水。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雨點子打在蓑衣和鬥笠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可怖聲響,要是打在臉上,活活讓人睜不開眼。

山上的路難走,一片泥濘。

泥水流到街上,臟汙一片,唐挽剛走一會兒,都還冇踏上山路呢,鞋襪全臟了。

這會兒化身成小廝的烏影和花春辰看得著急,恨不得丟下挑著的行李,請纓背著唐挽走。

不過還有裴舟在呢,他背起唐挽走上山路。

唐挽趴在他背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鬥笠以免撞到他的腦袋,而後下巴搭著他的肩,嘀嘀咕咕:「怎麼會有這麼多雨要下,照這樣下去,整個州府都要被淹冇了。」

裴舟腳步平穩,腳下的石板有點鬆了,他每一步都踩深它們,邊走邊說:「我也很少見這狀況……估計再晚一天出發,水麵就要有小腿這麼高了。」

唐挽低了低頭,哼哼唧唧了幾聲,「小狐狸從今天開始討厭雨天。」

裴舟竟然還笑她。

她用下巴蹭他的頸窩,故意癢癢他,歪頭看的時候,正好看見方景佑在某個泥坑裡摔了個五體投地。

「噗。」唐挽笑了一聲。

而裴舟睨方景佑一眼,滿眼寫著「裝得太過了」。

由於走得比很多大人都穩,所以故意摔跤的方景佑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摸得滿臉泥。

後半段山路更難走了,隊伍行進的速度變慢了許多。

雨還是很大,唐挽聽著鬥笠上劈裡啪啦的聲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睫。

這樣的天氣就是讓人犯困。

唐挽一邊犯困,一邊焦灼地揪心。

距離冬季就剩半年了,時間越來越緊,每一天的時間都耽擱不得,可偏偏修煉似乎到了瓶頸期,始終有個坎無法突破,本能告訴她,她得閉關才行,可這怎麼走得開呢。

她眉心不自覺地皺緊,抬眸看向天際時,頭頂濃密的烏雲和翻湧的雷光在她看來滿滿的都是不詳。

————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的寺廟,眾人安頓下來。

打理出乾淨的區域,小廝們支起火堆,燒火煮飯。

待客用的廂房還不少,但人多,大多人都要擠在一起。

裴舟和唐挽挨在一起烤火時道:「挽挽,晚上的時候我們出去吧。」

唐挽心不在焉地應聲,握了裴舟的手:「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跳得很快,有不詳的預感。」

「和大雨有關嗎?」

「應該……雨天讓我想起毒蛇,它們滑溜溜的鱗片,在水裡扭動遊走,渾身濕淋淋的,好噁心。」

不,還不止於此。唐挽蹙著眉,把腦袋靠到裴舟肩上。

外麵的暴雨讓樹木變得影影綽綽。

落在最後的一點人終於趕到了,在寺廟裡等待他們的家人慶幸地迎接上去:

「快快進來,燒了熱水先喝一口。」

「別管那些書不書的,先把濕鞋襪換下來。」

「得把銀子收好,萬一有人手腳不乾淨……」

走在最後的一人冇有家人,所以冇人迎接他,他獨自一人走進來,抱著單薄的肩膀瑟瑟發抖。

好心的嬸子叫他:「你是哪家的?過來這烤火吧。」

那人的鬥笠傾斜了一個角度,似乎在側耳聽她的話,「……多謝。」

他走過來,並接過嬸子遞來的一碗熱水。

蒼白的手指不見一點血色,雷電交加的天色下透出滲人的青白。

嬸子問他:「我怎麼冇見過你?」

他不答反問:「很重要嗎?」

手上的一碗熱水冇能讓他暖和起來,冇過一會兒他又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嬸子於心不忍:「你一個人,也冇個照應。」

他站了起來,擋了半邊臉的鬥笠隨著脖子轉動了半圈,「應該有吧。」

說完,他朝某個方向而去。

剛剛燒好晚膳的烏影小心地把雞肉用碟子裝好,再盛飯一起放在托盤裡,準備端去娘娘那邊。

花春辰還在一旁道:「這盞花茶我來端,娘娘愛喝。」

烏影單手擋住他:「你多拿點別的菜……」

兩妖爭執著爭執著就到了唐挽和裴舟麵前。

方景佑嘴角抽搐地看著他們,再看一眼幾道菜,全是肉,他一點胃口都冇有。

唐挽心不在焉的也冇什麼胃口,不耐煩地打發掉這兩個在她麵前互踩的手下。

她道:「房間還冇打掃出來嗎?」

花春辰:「溪葙還冇回話。」

唐挽敲了敲他的額頭:「還不快去他那幫忙。」

「是。」

烏影正把剩下的晚膳端走,卻見一個奇怪的鬥笠男朝這邊走過來。

「這邊很擠了,不方便多來人。」烏影擋住他的去路。

「是肉啊。」鬥笠男卻低頭看著他手裡的碟子,「吃不完的話可以分給我嗎?」

「不、」烏影一個字剛出,就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了。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視力極好的烏影此時眼前卻出現血色的重影——奇怪的鬥笠男伸出手,捏起碟子裡的一塊肉,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咀嚼起來。

於是烏影發現,自己不僅說不了話了,還動不了了,無法阻止鬥笠男自顧自地吃肉。

末了他還點評:「還不錯。」

烏影的身後不遠處,唐挽站了起來,冷著一張臉:「烏影,退下。」

重影消失,如山的威壓也消失,烏影發現自己能動了,「撲通」心臟在這一刻發出重重的一跳。

烏影吸了一口氣:「是,娘娘。」

鬥笠男抬了抬頭,被遮掩的上半張臉的眼睛似乎在看唐挽的方向。

而那一邊,無論是唐挽,還是裴舟、方景佑全都站了起來。

「我想,你們應該認識我?」男人抬起手按住鬥笠的邊緣,緩緩抬起。

一張和裴舟一模一樣的臉龐,暴露在天光下。

「所以就不需要我介紹自己了吧。」男人勾起淺淺的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臨死之前,有遺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