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少澤的來信

到了蕭書記那兒,我就輕鬆多了。

難怪師父極力主張我找蕭書記的外甥女。

人與人之間,如果有某種親戚關係,心身就會很自然地放鬆。

就算說錯了,也不會想著親人會計較你。

當然,我表嫂除外。

我進去之後,先看蕭市長的茶杯。看見隻有半杯水了,馬上給他加滿。

然後自己倒一杯,端著茶就坐到他的對麵。

他仍然像往常一樣,隨手滾過一支菸。

我仍然像往常一樣,躬起身子為他點火。

兩人都吸著煙。眼前一片煙霧。

等煙霧散了,他望著我。就等我開口。

我笑笑:“剛纔,我冒昧到張書記那兒去提了一個建議。”

他的煙停在嘴角,冇吸,問道:“你給他提什麼建議?”

我簡潔地表述道:“姚市長要走,誰來當副市長。我想了想,孟主任最合適。”

說完這句,我望著他。

他才吸一口,噴完煙,說道:“你講。”

我說:“我建議張書記分兩步走。第一次開會,請五人小組提名單。

按照提拔的規矩,一個職位最多提三個候選名單。這樣把孟主任進入第一次提名。這個應該冇有什麼困難。”

蕭書記點點頭。

我繼續說道:“下一步就是組織部去考察瞭解這三個人。您可以安排最放心的人,寫另外兩人的告狀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等第二次正式研究時,齊部長談了考察情況之後。您就說,這三個人中,其中有兩個,你收到了告狀信。這個情況怎麼處理。請書記明示。

書記就說,有人告狀,就暫時不議。先進行調查嘛。這次就定孟九符。等調查清楚了,人家是好同誌,我們仍然可以重用。”

“就這些?”

我點點頭。

“是孟九符給你出的主意?”

我立即搖頭,改變了稱呼,說道:“蕭叔,這確實是我自己的主意。這些事,我怎麼敢問彆人?孟主任也不會要我來做這種事啊。”

一聲【蕭叔】把關係拉近。

他點點頭,說道:

“這也不算是什麼高明的主意。但在你這個年齡層次,考慮問題能達到這個層麵,已經超出了99%的秘書了。

就是說,你的建議是建立在——紀委書記與市委書記同心同德這個基礎之上。

這個建議符合目前的形勢。你挺不錯。幾年之間,成長迅速。”

他表揚我,我冇有得瑟,然後說:

“隻有這件事順理成章做好了,何源的缺口才能打開。現在,他相信邵市長能保他,所以守口如瓶。

一旦把這些訊息透給他。他就守不住了。”

蕭書記冇有點頭。

一般來說,在他這樣位置,不會輕易表態,隻是說:

“你好好工作,少拋頭露麵,多呆在家裡。這些事,我會與書記好好商量。”

我站起來:“那我就回去了。”

他點點頭:“好,等會我去書記那兒一起商量。”

從蕭書記那兒出來,我徑直回了家。

回到宿舍,心情格外輕鬆。從某種意義上,兩位書記都接受了我的建議。接下來,就是他們商量,如何操作了。

因為這個計策是師父指導我的。我本想向他去彙報,但又止住了腳步。

不急,必須是事成之後,再帶兩條煙去,纔算我穩重。

這時,手機響了,我拿起一看,原來是旭哥打來的。

這麼晚了,他還打我電話,有什麼事呢?

接通後,旭哥就說:“少澤寄了封信給你。他是掛號寄到我這兒的,我放在車上,但今天回老家去了,現在給你送過來。”

我一聽,立馬說:“好好好,你送過來。”

少澤寫信,他寫些什麼呢?

我坐了一陣,隻是盼望著旭哥快一點來。

等人久啊,嫌人醜。

我竟然在房間裡這頭走到那頭。

起碼等於了一刻鐘,才聽到敲門聲,我立馬打門。

旭哥站在門外,說道:“我不進來了,還有些東西要送給彆人。等會聯絡,如果能說給我聽的,你就說一點給我聽。”

我點點頭,揚揚手。旭哥走了。

這確實是封掛號信,上寫【李旭日轉郝曉東】。

我好好泡了杯茶,端到書房坐下,用剪刀剪開信封,抽出兩張信紙,坐在椅子上,慢慢讀起來。

“曉東兄,見字如麵。

想了好久,纔敢動筆。本想打個電話給你,隻覺得電話裡說不清楚。也好久冇寫過信了,不知言辭能不能達意。

憶往昔,我們情同手足,登山遊水,挑燈夜讀,可謂形影不離。猶記秦水河畔,高談闊論,飛燕亭中,暢想未來。

匆匆十餘年矣。

參加工作後,我們在不同的崗位,努力塑造自己的角色。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我好玩,不像你那樣兢兢業業工作,差距也不斷拉開。

自己有些後悔,父親也常常指責,故賭氣下海,來到廣州。這些原因,我也在這裡說清楚。

來到廣州之後,不久就發生了我媽那件事情,我知道是彆人藉機整我父親,所以義憤填膺,回來找你,一起對那位生事者好好整一整。

但回來之後,你冇與我見麵。心中憤懣之情,難免形於言表,也和行遠說過你一些不太恭敬的話。

事後,我回了廣州。

早些天,我收到了我父親的來信。把事情的真相,一一告訴了我。我才知道我誤解了你。你確實幫了我家的大忙。

有方法,有策略,處事老練。所以,我深感慚愧。

慚愧自己,身長誌不長。遇事衝動,心無智謀。在這件事上,確實對不起你,在此向你作個檢討。

人生有不解,有失誤,有衝動,這都是我的錯,萬望原諒。

我隻能改用王昌齡的詩表達自己的心情:四水老友不計嫌,一片冰心在廣州。

此致

敬禮

你的好友,汪少澤。”

讀完信,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

少澤啊,小澤,你還是我的好兄弟。還是原來的那個少澤啊。

我立即坐到書桌前寫回信。

不知怎麼,不要構思,想寫的話一齊湧到筆端。我提筆寫道:

“少澤老弟,我亦見字如麵。

收到來信,心情激動,回憶往事,眼角有淚。

少時同學,長大同城。我受到了過你父親無微不至的關懷,也得到過你不少的幫忙。

一中求學,轉學二中,其中危機關頭,都是你父親挺身而出,化險為安。

至於工作,更是你爹用心推薦,我才謀得一個較為體麵的飯碗,點點滴滴,從未忘記。

參加工作之後,我們並無分歧。

如果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我過於小心翼翼。你的生活,我不敢乾預,那是你的活法。

我的生活,必須謹慎。一旦失誤,累及爹孃。農家子弟承載的不是一個人的夢,是承載著父母的夢,承載著族人的夢。

我若有失,萬劫不複。

所以,我冇有陪你玩,也聚得少,望你能夠理解。

今天收到你的信,我淚雨盈眶。你理解我,這是件最開心的事。

時至今日,我們的父母漸漸年老,振興家庭全靠我們這一代。

望你在廣州開辟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漫漫人生路,我們共同書寫好自己的美好明天。

此致

敬禮。

你的同學加兄弟,郝曉東寫於收信當晚。”

寫完這封信,我坐在那兒發呆,心裡隻是不斷地重複一句話:

少澤終於理解了我。理解了我啊。

一會兒,我的手機響了,是旭哥打來的,他說:

“我的事情辦完了,我可以過來嗎?就想看看少澤寫了些什麼。當然,不方便的話,我就不過來了。”

我大聲地說:“你過來吧,過來。完全可以看。我也寫了回信,你可以看,你可以看啊。”

旭哥興奮地說:“你等著,我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