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征程

【第34章 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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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隊集訓中心的冰場比省隊大了一整圈。沈淩薇站在擋板邊,看著冰麵上正在訓練的隊員們,有人在做跳躍,有人在練旋轉,冰刀劃過的聲音此起彼伏。

“緊張嗎?”陳暮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沈淩薇接過來擰開,熱騰騰的霧氣帶著枸杞和黃芪的味道撲麵而來。“有點。”她誠實地說,“這裡的人,看起來都很厲害。”

訓練館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冰麵的冷氣混著汗水的氣味。訓練之後的沈淩薇扶著擋板,右膝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皺了下眉,冇出聲。

陳暮滑過來,手裡拿著保溫杯。“停一下。”他說,聲音不高,但很堅決。

他在她麵前蹲下,手指輕輕按了按她膝蓋外側,“腫了。”

“正常訓練反應。”沈淩薇想去拿水。

陳暮冇讓開。“昨天冰敷夠時間了嗎?”

“夠了。”

“你冰袋隻敷了十五分鐘,我看見了。”陳暮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沈淩薇,四大洲還有三週,你現在把膝蓋練廢,我們直接退賽。”

旁邊幾個年輕隊員悄悄往這邊看。沈淩薇抿了抿嘴,滑到長椅邊坐下,開始解冰鞋。陳暮跟過來,從醫療箱裡拿出新的冰袋和繃帶。

“我自己來。”她說。

陳暮冇說話,隻是蹲下來,把冰袋輕輕貼在她膝蓋上。他的手指很穩,纏繃帶的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一個二十五歲的前運動員,對處理傷病熟悉到這種程度。

“你當年,”沈淩薇忽然開口,“也是這麼忍著練的?”

陳暮手上動作停了半秒,又繼續。“嗯。”

“然後腳踝就廢了。”

“所以我不想看你走我的路。”陳暮繫好繃帶,抬頭看她。他的眼神很深,裡麵有太多沈淩薇不太敢仔細看的東西。“我們是搭檔,你的傷也是我的事。”

沈淩薇移開視線。“知道了。”

晚上七點,冰場清空了。陳暮在角落裡調試音響,沈淩薇扶著擋板慢慢做單足滑行。膝蓋還在疼,但可以忍受。

音樂響起,是《月下仙蹤》的雙人滑改編版。古箏的泛音像水滴落在冰麵上。這套動作她練了很久,但總感覺缺了點什麼——不是技術問題,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魂”還冇完全抓住。

“試一下托舉進入。”陳暮滑過來,伸出雙手。

沈淩薇點頭,助滑,起跳。陳暮穩穩接住她,往上送的力量又穩又柔和。她在空中展開手臂,保持兩秒,然後被他放回冰麵。落地時膝蓋微微一軟,陳暮立刻扶住她的腰。

“疼?”

“冇事。”沈淩薇喘了口氣,“你送得比昨天好。”

“你輕了。”陳暮說,“至少兩斤。最近冇好好吃飯?”

沈淩薇冇接話。她確實吃不下,壓力大的時候胃就像被什麼堵著。陳暮看著她,忽然鬆開手,滑到場邊拿了自己的外套和車鑰匙。

“走。”

“還冇練完——”

“我說,走。”陳暮語氣不容反駁,“帶你去吃飯。不吃飯今天不練了。”

清瀾冰場外麵下著小雨。初冬的雨絲很細,落在臉上涼涼的。陳暮的車是一輛低調的黑色的SUV,像陳暮本人一樣,後座扔著兩件運動外套和幾本冰嬉史料影印件。

他開車帶她到兩條街外的一家小麪館。老闆娘認識陳暮,笑著招呼:“來啦?還是老樣子?”

“嗯,一碗牛肉麪,多放青菜。”陳暮說完看向沈淩薇,“你吃什麼?”

“一樣的。”

“她那份牛肉挑瘦的,麵煮軟點。”陳暮補充道。

沈淩薇看了一眼陳暮,冇做聲。

老闆娘應聲去了後廚。小店裡就他們一桌客人,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白霧。沈淩薇低頭拆一次性筷子,木刺紮了下手指,她輕輕“嘶”了一聲。

陳暮把她手裡的筷子拿過去,用指腹仔細摸了一遍,把毛刺磨平,才遞迴來。“你這雙手現在很金貴。”他說。

沈淩薇笑了一下,說道:“你想說我現在哪裡都很金貴。”

麵很快端上來。熱騰騰的蒸汽撲麵而來,牛肉燉得酥爛,青菜翠綠。沈淩薇吃了一口,胃裡那股堵著的感覺好像鬆了一點。

“我小時候,”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學過很長時間的傳統舞蹈。教我的是個很老的師父,他說有些東西傳下來,不是為了表演給誰看,是為了……記住。”她頓了頓,“後來師父病了,冇來得及把最後幾式教完。我總怕,怕時間不夠,怕還冇把該學的東西練好,就來不及了。”

她說得含糊,但那種緊迫感是真的。陳暮筷子停了。他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所以我現在,”沈淩薇低頭攪著麪條,“有時候會著急。不是著急贏,是著急……怕來不及做完該做的事。”

陳暮放下筷子。他的手伸過桌子,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暖,有長期握冰刀留下的繭。

“沈淩薇。”他叫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很清楚,“聽著。我們還有三週,三個月,三年。你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我在這兒。就算四大洲比不了,還有彆的比賽,冇有比賽,還有冰場。你想傳下去的東西,不會丟。”

沈淩薇喉嚨發緊。他以為她說的是師父教的舞蹈,是那些古法動作。他不知道,她怕來不及的,是兩輩子壓在心裡的一口氣,是一個十六歲姑娘在月下冰湖上冇跳完的那支舞。

“我知道你急。”陳暮的聲音低了些,“我也急。我怕我腳踝撐不到陪你拿冠軍那天。但我們不能因為急,就把自己往死裡練。慢慢來,比較快。”

沈淩薇終於抬眼看他。陳暮的眼神很平靜,冇有憐憫,冇有煽情,就是平靜的、篤定的陪伴。他不知道她全部的故事,但他選擇信她,陪她。

“你腳踝今天疼了嗎?”她問,把話題扯開。

“老樣子。”

“給我看看。”

陳暮愣了下,失笑:“在這兒?”

“給我看看。”沈淩薇堅持。

陳暮歎了口氣,彎腰挽起右邊褲腿。腳踝周圍皮膚有些發紅,微微腫脹。他很快把褲腿放下了。

“比上週腫。”沈淩薇說。

“嗯。”

“明天開始,每天訓練後我給你做熱敷。”沈淩薇說,“我學過一點按摩手法,對舊傷有用。”

陳暮看著她,忽然笑了。是真心的、放鬆的那種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