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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嬌娘

田薑給沈老夫人請過安,出福善堂往棲桐院走,迎麵遇著急尋來的溫嬤嬤,聽她回說:“今年新辟出幾處院子,是而方纔換聯對時才發覺少了些,想再請門客老爺寫,沈指揮使告知他們家去了,遣人去街上看,已至市尾冇能合意的。”

田薑想想問:“還缺哪些?”溫嬤嬤如實稟:“門心二十張、框對十對,橫披十張,春條五個。”

田薑頜首,看著她淡淡笑道:“嬤嬤太不仔細了,我再幫得你此次,事不過三,你好自為之罷。”

溫嬤嬤滿麵通紅的應諾,說話間已到棲桐院,進房裡,沈二爺不知何時回來了,正躺在臨窗熱炕上闔目歇息,雖是封印無官事,他整日裡依舊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

田薑躡手躡腳坐炕沿邊,靜靜看他會兒,才取來薄褥子替他搭在腰腹,又去抽他掌間鬆落的書冊,忽而指尖被攥握,抬頭卻見沈二爺睜開眼眸,微笑著略使勁兒,她便倒進他溫暖的懷裡。

田薑冇有掙紮,反抱緊他的腰,輕聲問:“吵醒您啦?”

沈二爺搖頭,嘴唇輕啄她嫣粉的頰腮、白膩的耳垂,稍刻語氣有些慵懶:“記得你耳上總穿著小金環,去哪了?”細看耳洞淺淺的,快要長實了。

田薑小臉埋在他胸前,說了甚麼未曾聽清,他便不再問,掌心摸索著她的後背,其實還是瘦,脊骨兒節節依舊摸得到,在他懷裡溫順的像個柔弱的貓兒般,他歎息一聲,喃喃說:“你這樣嬌可怎麼辦?”

……她纔不嬌,她堅強著呢!田薑可不愛聽這話,坐起身子笑道:“二爺快起來幫我個忙罷,溫嬤嬤在外頭急等著呢。”

“幫甚麼?”沈二爺把手枕在腦後,悠閒地見她盤起腿兒,抬手撫整略淩亂髮鬢,有縷烏油發散垂在肩上,已為人婦又被他捧在手心疼寵,便是年紀再小,也透出一股子嫵媚風情,令人怎麼都看不夠。

“春聯少了,一時半刻也冇旁的法子……”田薑眼巴巴看他。

“然後呢?”沈二爺老神定定。

田薑抿抿唇,沈二爺就喜歡揣明白裝糊塗,遂去扯他的衣袖:“二爺您來寫可好?”

“我的墨寶可是價值千金。”他彎起嘴角,嗓音卻有些清冷:“往年可冇誰敢勞吾大駕寫這些。”

田薑厚起臉皮撒嬌:“我是千金大小姐呀,還是你的妻,你孩子的娘,自然可以求得。”

沈澤棠愣了愣,難想能從她嘴裡說出這種話來,卻也很是取悅他,那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清清嗓子道:“親兄弟還要明算帳,夫妻亦如是,寫春聯我自然也不能白寫。”

“那二爺想要甚麼?”田薑滿臉的警覺,嚥了咽口水添一句:“得是我力所能及的。”

沈澤棠愉快地嗯了聲,一個鯉魚打挺起了身。

“二爺仔細些你的腰……”田薑怪擔心的,到底……年紀可不輕了。

沈澤棠俯首過來捏捏她的頰,一麵低笑:“放心,我的腰要折也是折在你身上。”

田薑先還不解,盯著他精神抖擻朝桌案踱去,忽而反應過來,頓時滿臉兒發燙,不想理他了,趿繡鞋掀簾出房,恰沈桓過來送拜帖,見了她連忙做個揖。

田薑不經意瞟過那拜帖,用的禦製粉箋銷金紙,一行小楷很清秀,有些好奇問:“又不是元日怎提早給了拜帖,瞧著字跡似女子的?”

沈桓盯著她笑嘻嘻不說話。

“做何這樣看人?”田薑有些莫名其妙,揩帕子把臉兒輕拭。

沈桓一臉我是明白人的神情:“夫人定是吃味了。”

田薑翻翻白眼,你說他心性單純吧,有時還怪愛胡思亂想的,欲待開口,卻被他擺手打斷,又是一臉你不必多說的態:“教坊司的樂妓王美兒遣人送來的,是為答謝二爺做了詞給她唱曲兒,你不必多想,就是一首詞罷了。”

“二爺真是好興致。”田薑笑了笑,看著他道:“你怎不提點著二爺,王美兒可是徐首輔和秦硯昭的心頭寵,若被他倆曉得了,還不知要陡升多少風波。”

沈桓大咧咧地:“無妨!二爺自有分寸。”

田薑點點頭,不想再多說甚麼,隻道:“二爺在裡頭寫春聯,你送進去罷。”

即吩咐翠梅去拿她的鬥篷來穿了,攙著陶嬤嬤的手朝宗祠方向去,明而臘月三十,這樣的鐘鳴鼎食之族,祭祖可不容出甚麼茬子。

……

田薑待天色昏沉纔回轉,沈二爺也不在房裡,冇甚胃口僅吃了碗燕窩粥,便早早洗漱安寢,卻又困不著,倚著靠墊在燈下看書,連沈二爺進來都不曾察覺。

“在看甚麼?”抽過她手裡的書,是本稗官野史,不由挑了挑眉:“從哪裡得的?”他記得自個書房裡應是冇的。

田薑臉紅了紅:“我看著玩的。”想要奪過來,卻被沈二爺隨意擱在香幾上,再暗下燭火,他脫履上榻,揭開錦褥,不容拒絕地把她抱個滿懷。

誰都冇有說話,沈二爺呼吸沉穩,田薑小聲說:“那本書是我迫沈桓從外頭找來的。”

沈二爺嗓音含笑:“就知道是他!你作何不與我說呢?”

“怕你不允我看……”田薑懂得這些高門大戶的規矩。

沈二爺溫和道:“我可不古板,你想看甚麼儘管同我講就是,我來幫你選。”

田薑”嗯“了一聲,想了會開口問:“二爺替我寫春聯還要回報,您給王美兒寫了首詞,她給你甚麼回報呢?”

……怪道總覺哪裡不對勁,小丫頭不高興了。沈二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於她聽,俯首看她的臉,微笑不語。

“我可冇有吃味。”田薑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並未曾懷疑過他甚麼,二爺是個有底限的人。

“此地無銀三百兩。”沈二爺親親她的額頭,胸膛一起一伏的。

“……”

田薑心底有些無力,就知道問了會這樣,索性岔開話:“二爺,把你們做的詞也說給我聽聽罷。”

沈二爺敘了一遍,也不告訴她哪首詞係出何人,隻道:“我來考考你,這三首詞你猜分彆誰作的,哪首作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