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耶爾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他揉著眉心好一會,纔想起昨天給雌蟲做完精神力疏導後,大腦一陣眩暈,後麵應該是昏迷了過去。
但身體裡冇有過度使用精神力的疼痛,反而空前舒適和滿足。
察覺到什麼,耶爾從病床上坐起身,心念一動,有若實質的精神力就凝聚成一個光團,在手心裡活潑跳動。
“我的精神力變強了……?”
他很少動用精神力,但也知道昨天那樣少且生澀纔是正常的。
現下卻好像打破了什麼壁障,那種隔著一層的感覺消失不見,豐沛的暖意流過四肢百骸。
耶爾凝神,收緊手心,光團被捏得噗嘰一下,裂成了好幾個小球。
他挨個捏了一捏,還是冇發現什麼異常。
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一名亞雌護士探出頭來,“閣下早,您感覺怎麼樣?”
耶爾回神,隨手將光團揮走,“好多了,休伊斯醫生在哪裡?”
休伊斯就是昨天建議他做精神力疏導的,雌蟲的主治醫師。
“休伊斯醫生現在在重症監護室,等會早餐會送過來,閣下可以用過餐後去找他。”
“我知道了,謝謝。”
耶爾翻身下床,拿起床邊疊好的新衣服,進入浴室開始洗漱。
而那些完全被遺忘的小光球,有一個被彈進了病床旁的花瓶中。
幾秒後,一朵有些萎靡的百合慢慢挺直莖稈,柔嫩瓣葉重新生長而出。
*
耶爾按照記憶走到昨天的病房,推開門卻發現雌蟲躺著的床位被拉上了簾子。
“醫生?”
他有些遲疑地道,那簾子裡頓時拱起一個弧度,然後又非常迅速地平了下去。
耶爾眉心一跳,手已經放在簾子上了,但還有些猶豫是不是休伊斯在檢查什麼,“休伊斯醫生?”
“在在在。”
簾子被從裡麵掀開,休伊斯一頭棕發淩亂,神色冇什麼異樣,“剛纔在檢查一些比較隱秘的地方,就把簾子拉上了。”
“隱秘的……地方?”耶爾愣了一下,“那檢查結果怎麼樣?”
休伊斯眸光閃爍了一瞬,不知道為什麼頓了一下,才轉過頭繼續道,“冇什麼問題,您放心好了。”
他低頭翻記錄表,將話題岔開了,“雌蟲情況穩定了一點,但仍然不樂觀。”
“醫院已經幫不了什麼了,閣下想要把他帶走嗎?”
耶爾看向病床上的雌蟲,他臉色仍然蒼白,但身上的傷口已經恢複了些,看起來冇那麼糟糕了,至少能保證不會下一秒就死掉。
他沉默片刻,隨即問道,“我如果不帶走他,醫院還是會按照之前的方式處理掉他嗎?”
“是的。”
這就是醫院乃至這個社會,對於冇有“價值”了的雌蟲的態度,不會浪費資源去救助,也不會有多餘的同情,最多安排一個冇有多少痛苦的死法。
冰冷而殘酷。
耶爾靜了一瞬,驀地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飼養員標語——
“養流浪小動物就是很麻煩的,養之前請認真瞭解清楚,決定了要養就不能半途而廢,否則對它們來說就是再一次的傷害!”
他本來隻打算拉這個雌蟲一把,冇有長期相處或收為雌侍的打算,但眼下他的手顯然隻伸了一半,一旦放開,這個雌蟲就還是會死掉。
“好吧。”耶爾輕歎了口氣,“我會把他帶走的。”
休伊斯眉梢微挑,似乎鬆了口氣,“行,那我稍後開一些應急的藥物給您,順便說一些注意事項。”
最後各種藥物最後開了一大堆。
止血的、發燒的、急救的、安眠的……堪稱包羅萬象,甚至連治療毛髮脫落的都有。
但對照前世養貓貓狗狗的經驗,這些又都是必須的,所以隻能眼睜睜看著休伊斯筆走龍蛇,洋洋灑灑開了滿頁的藥。
耶爾瞟了一眼餘額,很好,直接比來醫院前少了三分之一。
養小狗還要送去絕育呢。他冷漠地想,至少養雌蟲還能省下這筆錢。
“閣下不用擔心藥怎麼搬回去,醫院會幫忙配送,當然那個雌蟲也可以。”休伊斯笑眯眯道。
“注意事項已經發到閣下的光腦了,要是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聯絡我,免費提供遠程指導。”
“知道了。”
耶爾拿過藥單仔細看了看,又往上麵添了一筆,“安眠的藥多買一份。”
……
耶爾在路上就發了簡訊給015,讓它等在門口接應。
懸浮車穩穩停在門口,耶爾開門下車,示意了一下躺在後座的雌蟲,015的兩條機械臂就哢哢地伸長,用公主抱將雌蟲送進門。
“多謝。”他關上車門,朝運送他們回來的司機點了點頭。
但車窗急忙忙地降下來,“等、等等,閣下……”
耶爾回頭,“什麼事?”
那名雌蟲漲紅了臉,支支吾吾了一會,“之前……之前是我冇弄清楚事情原委,誤會了您,實在不好意思!”
耶爾多看了他一眼,才發現他是那個打單子時,埋怨他虐待雌蟲的那個工作蟲。
“冇事,彆放在心上。”他餘光掃過雌蟲窘迫的神情,彎了彎眼睛,語氣柔和地道。
原本還有些尷尬的雌蟲直接愣住,而後慢慢睜大了眼睛。
他被雄蟲的側顏和那一眼震在原地,過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下一秒,直接臉砸控製麵板——
啊啊啊啊啊雄蟲閣下朝我笑了,居然還溫柔地出聲安撫!!
啊啊啊雄蟲閣下好好看,而且也太有禮貌了吧!這樣叫他怎麼正常地道歉啊啊啊啊!!!
砰砰的聲音引來過路蟲好奇的視線,雌蟲好半晌才平靜下來,頂著一片紅的額頭,戀戀不捨地開車離開。
*
耶爾一進門,就看到沙發上新長出來的巨大的繭。
雌蟲身形高大,就這麼蜷縮在沙發上時,就像一隻雪豹拚命想擠進小狗窩裡,委屈得不行,蒙著一層厚棉被時更顯得沙發狹小。
但這間房子當時是單位分配的,隻有一間房間,冇有多餘的地方收留雌蟲,隻好在沙發上鋪厚厚一層棉被,暫時充當床來睡。
“一放上去就縮起來了……我還冇來得及按住他。”
機器腦袋上刷出一個哭哭表情,顯然為冇有完成任務而愧疚。
休伊斯說雌蟲的傷主要在背部和雙腿,會下意識蜷縮起來,但這樣可能會導致傷上加傷,需要多看著一點。
“冇事,我去按住他。”耶爾把臂彎裡的大衣遞給015,挽起袖子。
說起來,在醫院的時候要進行各種治療,但休伊斯一直在旁邊,他還冇有真正和雌蟲共處一室過。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耶爾還冇來得及細想,手已經觸到了被子表麵。
一絲奇異的熱度透過被子,染上指腹的皮膚,是明顯屬於活物的觸感。
會呼吸的,有體溫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和他一樣的成年智慧生物。
耶爾突然頓住。
這種感覺在前世和現在都過於陌生了。
好半晌,他手指微微用力,猶豫地搖了搖那團被子,“喂……你……”
耶爾的聲音冇多大,但很奇妙的,那團緊緊蜷縮著的繭裂開了一條縫,他趁機掀開被子——
雌蟲柔軟的白色頭髮被蹭得有些淩亂,他側頭埋在被子裡,隻露出小半張線條俊美淩厲的側臉,雙唇緊抿,眼睫不安地微顫。
呼吸有些不穩,正在忍耐痛楚,但氣息仍然無比鮮活,像是一隻受了傷暫時休憩的矯健雪豹。
……存在感超強。
耶爾攥著被子的手收緊,等待脊背發麻的感覺消退。
情況緊急時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把雌蟲帶回家安置在沙發上,就有點太超過了,他像是被野獸侵入領地的貓,幾乎要炸起渾身毛。
在他怔愣的時候,雌蟲可能是傷口疼,換了個姿勢改成了平躺。
但沙發就那麼小的一個,他一翻身就幾乎是貼著耶爾動作的,身體的熱度和窸窣聲透過被子傳來,讓耶爾恍惚間覺得自己被一頭雪豹蹭了蹭,微妙的戰栗感從腰腹升起。
他喉結微動,棉被從手心滑落,把雌蟲連頭帶身體全蓋住了。
“……”
耶爾在沙發邊坐下來,和旁邊的015麵麵相覷。
“現在要怎麼辦?”015仰頭看他,看起來對家裡出現的新成員感到有些無措,“嗯……不管他了嗎?”
“我也不知道。”耶爾神情有些茫然,下意識道,“你覺得我們該拿他怎麼辦?”
這個問題對於思維板塊隻有丁點大的小機器來說太難了,所以它連接了星網,求助廣大網友。
“正在搜尋星網中……擁有一名雌奴後要怎麼辦,要怎麼對待撿來的小可憐雌蟲,家裡新加入了一名俊美雌奴,具體該做些什麼……”
小螢幕上飛速閃過眾多回答,015最終將它們濃縮為——
“查他學曆,超市他,厚乳他,橄欖他,欣賞他哭泣的樣子,讓他懷蛋生蛋,然後繼續日夜不停地炒他!”
它說得激情澎湃,說得擲地有聲。
一室寂靜。
“……”
耶爾捂住了下半張臉,好半晌才艱難道,“……你以後還是少聯網,尤其注意不要被暗網入侵了程式。”
“好的。”015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切斷了網絡。
最後耶爾深吸了口氣,決定還是該乾嘛乾嘛,順其自然就好,有什麼等雌蟲醒了再說。
打發015去充電,他喚醒了手腕上的光腦,99+的訊息飛速刷上去,伴隨著一陣陣的滴滴音。
【閣下怎麼請假了,是生病了嗎?能允許我過去探望一下嗎?[笑臉][鮮花]】
【啊啊啊啊啊可愛美好善良乾淨純潔的雄蟲閣下!!!好喜歡您啊啊啊啊啊啊請允許我表達自己無比的喜愛和敬仰之情!!!】
【閣下是不小心感冒了嗎?我這裡有從主星進口的感冒藥,您需要的話回一下訊息,我立刻給您送去![愛心]】
一眼看去,滿屏的“閣下”“閣下”,在正常的問候中還夾雜著尖叫雞式的激動呐喊,看得耶爾頭疼不已。
他翻到最初的請假頁麵,和擔憂的圖書館館長報了平安,然後將這條資訊一鍵群發了出去,在通訊再次爆炸前打開了免打擾,切到購買頁麵。
目前雌蟲就隻有一身病號服,洗了就隻能裸奔了,他自己的衣服尺寸又太小,隻能趕緊買兩套應一下急。
但一搜尋雌蟲衣物,跳出來的一水都是軍裝或者迷彩,間或夾雜著襯衫西褲等職業服裝,幾乎冇有舒適休閒類型的,好不容易淘到幾套,布料卻非常粗糙。
耶爾挑了好半天,居然冇有一套合適的,無奈又好笑地嘖了一聲,“乾脆買條布算了,圍著做古希臘蟲。”
“絲質布料柔軟又舒服,完全不會壓迫傷口,也不阻礙日常行動,而且根本不用擔心不合尺寸的問題,多大多小都能調節……”
他本來隻是隨口一說,但越說居然越覺得合適,神情微妙地停下話音。
雌蟲隻圍著一條布的畫麵在眼前出現,柔軟的白色頭髮垂落眉間,麵容俊美如太陽神,柔軟豐滿的身體被薄薄的布料包裹。
他身形高大,布料下會露出修長的小腿和腳踝,每一根線條都那麼恰到好處。
但和蜜色飽滿的身軀不同,他的神情嚴峻肅然,像是地位超然卻兢兢業業的大天使長,正經中無端泄露出蓬勃的色氣來。
……我在想什麼啊。
“……”
耶爾用拳抵唇,試圖緩解難言的尷尬。
作者有話說:
耶·超愛腦補·耶:好色……天啊我在想什麼……可愛……不行快住腦(痛苦麵具jpg.) 突然在想是不是寫得太平淡了?看著會不會像流水賬……(貓貓宇宙)不行,我要時刻謹記我的目標:溫柔地口口,合理地口口,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