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劍閣謫仙

天人!

這兩個字,在天衍皇朝的武道世界中,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力量與地位。

先天武者,雖能真氣外放,踏水無痕,但終究還是“人”的範疇。

他們的力量,來源於自身苦修的真氣,有其極限。

而絕頂天人,則是真正超越凡俗的存在。

他們打通天地之橋,真氣與天地共鳴,自成循環,生生不息。

有著數百年的壽命。

從半步天人到真正的天人。

這一步之遙,卻如同天塹,攔住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

高台上的眾閣主,哪一個不是天資卓絕之輩?

他們都已在半步天人之境停留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卻始終無法勘破那最後一道玄關。

遊員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此生或許都將止步於此,帶著遺憾坐化。

可現在。

十八歲的寧陽。

竟然比他們幾個修行上百年的老傢夥,還要先一步踏入天人之境?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聞!

……

天門劍閣之巔,那座樸實無華的石殿。

盤膝靜坐的浩川天人,也緩緩睜開雙眼。

他感受著從後山劍塚方向傳來的那股浩瀚氣息,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的複雜神情。

他早就預料到,以寧陽那妖孽般的悟性,踏入天人之境隻是時間問題。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

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九年。

僅僅九年。

他浩川,在一百五十歲時突破成為天人,便已經被譽為天衍皇朝數百年來的不世奇才。

可現在,寧陽隻花去九年,便走完了他一百五十年的路。

那他多出來的那百多年,算怎麼回事?

而且……

浩川天人仔細感應著那股氣息。

為什麼寧陽散發出的天人氣息,會如此的……繁雜?

這種繁雜,並非是根基不穩、真氣混亂的壞兆頭。

恰恰相反,那股氣息雖然繁雜,卻又圓融如一,彷彿將無數條奔騰的溪流,完美地彙入了浩瀚的大海。

在那一股天人氣息中,浩川天人甚至感受到數十種、上百種熟悉的劍意。

難道……

一個讓浩川天人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猜測,浮現在他的心頭。

難道這九年裡,寧陽不僅僅是學會了前人的劍法,更是像九年前那樣,將劍塚中數千種劍法精髓,儘數整合。

最終創造出了一套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劍道?

……

劍道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天人威壓震懾,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由遠及近,自後山的方向走來。

他身著一襲樸素的白衣,不染纖塵。

黑髮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肩後,隨著山風輕輕飄動。

他的步伐不快,卻彷彿縮地成寸,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身姿瀟灑飄逸,宛若月宮中被貶謫人間的仙人。

他冇有散發出任何逼人的氣勢。

但所有的光線,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很快,寧陽便來到劍道場旁的山路,靜靜停在那裡。

“閣下何人?值此我劍閣大比之日,駕臨此地,所為何意?”

柯夜壓下心頭的震驚,強作鎮定地飛身上前,朗聲喝問。

雖然對方是天人,但這裡畢竟是天門劍閣的地盤,他不能弱了氣勢。

然而,他話音未落,他身旁的遊員和明書澤,已經一步踏出,對著那道白衣身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參見,寧陽天人!”

兩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寧陽……天人?

柯夜臉上的質問表情瞬間凝固。

其餘五位閣主,以及下方數千名弟子,全都愣住了。

寧陽?

這個名字,對於年輕一輩的弟子來說,或許有些陌生。

但對於閣主和老一輩的執事們來說,卻如雷貫耳。

九年前,以皇子之身入閣,隨後便銷聲匿跡,彷彿人間蒸發了的寧陽。

他們找了許久,甚至還有皇族過來探查。

現在想來,難怪當初那些皇朝禁衛突然離開了。

原來寧陽不是失蹤,而是去了後山禁地。

而且,還成了一位絕頂天人。

這個事實,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讓他們一時間思維都陷入停滯。

寧陽的目光,冇有在下方停留,隻是對著遊員和明書澤二人,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隨即,他身形一動,繼續向上,朝著山頂浩川天人所在的石殿走去。

眾閣主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也立刻跟了上去。

石殿之外,雲霧繚繞。

浩川天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殿門外,靜靜等候。

當寧陽的身影飄然落地時,這位天門劍閣的掌舵人,天衍皇朝的武道巨擘,對著眼前的十八歲青年,緩緩地,鄭重地,躬身一禮。

“參見,寧陽天人。”

這一禮,不再來源於對皇朝威勢的必要尊重。

而是源於武道最根本的規則。

達者為先。

這是同為天人,一位前輩,對一位後來居上、潛力超越自己的後輩,發自內心的……恭敬!

“浩川天人不必多禮。”寧陽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也微微回禮,“這九年,多謝天人允我在劍塚清修。”

兩人簡單的對話,卻讓身後跟來的眾閣主心神劇震。

他們很清楚,浩川天人這一拜,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寧陽在天門劍閣的地位,已經與總閣主平起平坐。

寧陽準備邁步走進石殿,與浩川天人詳談一番。

七位閣主很識趣地停在殿外。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已經不是他們有資格參與的了。

就在寧陽要進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遊員和明書澤。

“遊閣主的《中天劍法》,剛猛有餘,但氣勁流轉在天樞、玉衡兩穴時,略有阻塞,需稍作變通。”

“明閣主的《離雨簫法》,真氣過於發散,能聚於一點,則天人有望。”

他平淡地說出了兩句建議。

遊員和明書澤聞言,卻是如遭雷擊,渾身一震。

“九皇子如何得知的?”

明書澤失聲問道,連手中把玩的玉簫都差點掉在地上。

寧陽望向後山劍塚的方向,語氣平靜地回答:“劍塚裡,有很多人的劍氣。”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入石殿,大門緩緩關閉。

而留在原地的七位閣主,卻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劍塚裡,有很多人的劍氣……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遊員和明書澤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精光。

每位閣主都去過劍塚,在其中留下過自己的劍氣烙印。

難道……難道寧陽僅僅是通過他們當年留在劍塚中的一絲殘存劍氣,就反向推導出了他們功法的核心,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未能察覺的缺陷,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念頭一生起,兩人便感到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而其餘五位閣主,在短暫的震驚之後,臉上也瞬間被一股狂熱的、無比激動的神色所取代。

如果寧陽能從劍氣中推導出遊員和明書澤的劍法,並指出錯誤。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劍法,他們的瓶頸,同樣也可以?

一瞬間,五位閣主看向那扇緊閉石門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炙熱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