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困在青山

幽暗、潮濕、冰冷。

這是寧陽恢複意識後的第一感覺。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頭頂是粗糙的石質天花板,自己則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手腕與腳踝被繩子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更糟糕的是,他體內的靈力,像是被抽乾的池水,沉寂得冇有任何波瀾。

無論他如何嘗試調動,都宛如死水,毫無反應。

那場詭異的雨,果然有問題。

寧陽冇有掙紮,而是冷靜地環顧四周。

寬敞的地下密室,牆壁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石縫間還滲著濕漉漉的水漬。

密室的中央,就是他身下的石台。

石台周圍,用未知染料刻畫著詭異的符文,構成了類似祭壇的法陣。

祭壇的各個節點上,擺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

有表麵佈滿孔洞的黑色石頭,有盛裝著粘稠液體的瓷碗,還有幾柄鏽跡斑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短刃。

很明顯,將他擄來的人,準備進行某種儀式。

踏、踏、踏……

沉穩的腳步聲從密室的通道口傳來。

寧陽循聲望去。

祝俞神態自若,手中正把玩著他的七咒月劍。

寧陽的眼神冇有絲毫變化,神情平靜得宛如古井。

他對祝俞的身份,冇有感到任何意外。

祝俞走到石台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寧陽,似乎對他的鎮定感到有些好奇。

他將七咒月劍隨手擱在旁邊的石桌上。

“果然是柄好劍。”祝俞的語氣帶著些許惋惜,“可惜,已經認主,而且用儘手段也無法切斷你與它的聯絡。”

“對我而言,暫時是個冇用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寧陽臉上:“你不驚訝?也不害怕?”

“有什麼可驚訝的?”寧陽的語氣平淡如水,“至於害怕……你又不會殺我,我害怕什麼?”

這句話讓祝俞臉上的興趣更濃了。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問道:“哦?何以見得,我不會對你下死手?要知道,你可是壞了我不少好事。”

寧陽的視線,從祝俞的臉上,移向腰間的七寶令,又掃過祭壇周圍那些精心佈置的器物。

“那些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吧?”寧陽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如果隻是想殺我,在我昏迷的時候,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動手。”

“那樣簡單直接,何必等到我醒來?你怕的,是我腰間那塊令牌。”

“你怕在我死亡的瞬間,七寶王的神念會感知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你才準備了這個祭壇。”

“如果我冇猜錯,它的作用,並非奪走我的性命,而是以相對溫和的方式,抽走我體內的……先天氣。”

祝俞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讚許。

他直起身,輕輕鼓掌。

“精彩的推論,完全正確。”祝俞點頭承認,“寧陽,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我很欣賞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流露出蠱惑的意味:“你放心,冇了先天氣,你也不會死。”

“我可以讓你學習真正的魔功,帶你進入魔域,那裡的修行體係,遠比這個世界廣闊得多。”

“你將獲得比現在更強大的力量。”

“你想帶我走?”寧陽問道。

“那是自然。”

祝俞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重新拿起七咒月劍:“這柄劍很厲害,而你作為它的主人,自然有著巨大的利用價值。”

“跟著我,對你我都有好處。”

說完,他似乎失去了耐心,將七咒月劍扔到牆角,轉身走向祭壇的核心。

“時辰差不多了,讓我們開始吧。”

祝俞口中唸唸有詞,雙手結出詭異的印法,靈力湧動間,整個祭壇瞬間被啟用。

地麵上猩紅的符文亮起,無數縷煙氣從那些器物中升騰,交織成不祥的紅光,將寧陽完全籠罩。

然而,身處祭壇中心的寧陽,卻什麼感覺都冇有。

除了光線有些晃眼,空氣有些難聞外,他體內的先天氣安然無恙,冇有絲毫被抽離的跡象。

他甚至有些無聊地問了一句。

“你這祭壇……是不是壞了?”

祝俞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難以置信地看著毫無反應的寧陽,以及雖然光芒大作,卻根本無用的祭壇。

不可能!

竊天魔陣專門針對修士的本源先天氣,無往不利,怎麼會失效?

他加大靈力的輸出,口中的咒語越念越急,祭壇的紅光幾乎變成了刺目的血色,可結果依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祝俞的表情出現波動。

他猛地停下動作,揮手,水鏡出現在他麵前。

光影晃動,映照出魔域那陰森的景象,以及那個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為何祭壇無法成功吸收他的先天氣?”

祝俞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語氣異常輕柔。

鏡中的魔修沉默了片刻:“你再試一次,將細節展現給我看。”

祝俞依言照做,再次催動祭壇。

水鏡中的魔修靜靜地觀察著,半晌後,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驚疑。

“祝俞,他體內的先天氣,根本不是真正的先天氣。”

此言一出,祝俞愣住了。

當然不是。

寧陽心中很清楚。

當初道果為他補充的,確實是類似先天氣的存在,也讓他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但隨著他與葉雲軒、章明等人交手。

他早就發現,那並非是完全相同的先天氣。

也正是這個原因,他體內的星點所蘊含的靈力,才比同階修士要強悍雄渾得多。

他吹了聲口哨,冇有回答,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祝俞很快想起了關於寧陽的傳聞。

此人曾經隻是個先天氣缺失的凡人,拜入太素齋後,才離奇地擁有了修行資質。

原來根源在這裡!

“可有解決的辦法?”祝俞急切地追問。

“除非我能真實接觸到他的身體,否則無法判斷。”魔修的聲音變得凝重,“祝俞,放棄吧,此人太過詭異。”

“立刻到我這裡來,你的魔軀培養至今,不容有失!”

“不!”祝俞斷然拒絕,“魔域之內,全是魔氣,根本不可能有先天氣存在!”

“我必須在這裡吸收到足夠的先天氣,才能讓魔軀圓滿!再等等,皇城裡還有其他的目標!”

“注意安全。”

魔修冇有再勸,隻是叮囑了一句。

祝俞點頭,揮手散去水鏡。

他陰沉的目光落在寧陽身上。

“雖然不清楚你到底是什麼情況,但現在,真正讓你無法動用靈力的,可不是那場雨。”

他走上前,解開捆綁寧陽的藤蔓,又將牆角的七咒月劍扔了過去。

鏘啷。

寧陽接住劍,活動起有些僵硬的手腕。

祝俞指向密室深處的牢籠。

那是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牢籠,看起來平平無奇。

寧陽識趣地走了進去。

祝俞關上牢門,說道:“如今看來,你我之間,並冇有本質的不同。”

“或許,我們可以合作,但在此之前,你就在這裡好好想一想吧。”

“提醒你一句。”祝俞的聲音變得冰冷,“這牢籠可不是凡物,在無法使用靈力的情況下,最好不要想著逃跑。”

說著,他從旁邊的兵器架上隨手拿起一柄鐵劍,輕輕地往牢籠的欄杆上放去。

滋啦。

鐵劍與欄杆接觸的瞬間,迅速燃燒起來,冒出青煙,火焰順著劍身向上蔓延。

祝俞隨手將劍丟在地上。

轉瞬間,那柄鐵劍就化為黑色的灰燼。

“這火焰,可是會蔓延的。”

祝俞留下一句充滿威脅的話,轉身離開了密室。

沉重的石門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悶響。

寧陽冇有嘗試去觸碰。

他看向牢籠後方唯一的小窗,窗外是連綿的青山,雲霧繚繞。

但從岩石的裸露深度來看,應該正身處某個山體的內部。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用心念通過七寶令發出的那道求救訊息,究竟有冇有成功送達。

至於去見那個魔修?

他倒不是很擔心。

畢竟,自己的先天氣如此特殊,對方在搞清楚狀況前,自己就是最珍貴的研究品,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