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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八月初十,望海村格外熱鬨。

為了撐場麵,林大頭特意從鎮上請了戲班子。

一大早就在院子外搭起了戲台,鑼鼓聲、唱腔聲此起彼伏,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

林大頭穿著一身新做的紅布長衫,臉上滿是得意。

麵對彆人的豔羨,他一臉的寵溺:“我家大丫可是好姑娘,這婚禮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他之前聽李大丫抱怨紅布蓋頭,心裡就憋著一股勁。

不僅去鎮上買了最貴的繡花蓋頭,還磨著他娘加了三成聘禮。

故意讓抬聘禮的隊伍繞著村子走了一圈,生怕彆人不知道。

“林家這聘禮在望海村是獨一份兒啊,比之前給二丫的還多三成呢!”

除了豔羨的,當然也有不忿的:“這林大頭是故意的吧,就是想打李二丫的臉。”

傅明蕊愛湊熱鬨,出來聽了一耳朵,氣得差點跳起來。

連戲都不稀罕去看了,回家就破口大罵:“這林大頭也太過分了!”

“二丫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成全了這對狗男女!”

“他倒好,不僅不感激,還故意打臉,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不喜歡二丫姐!”

“我真想拿繡花針紮死他!”

林昭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彆衝動,轉頭看李二丫。

李二丫還是來傅家做針線,不過現在她不繡蓋頭了,而是親手給林昭昭的孩子繡一件繈褓。

畢竟傅母現在做衣裳還行,繡花還是有點勉強了。

李二丫聽到外麵的鑼鼓聲,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乾活,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二丫姐,你彆理林大頭那個討厭鬼!他就是故意氣你呢!” 傅明蕊氣鼓鼓地說,“那種人,就算嫁過去也不會幸福,你退婚是對的!”

李二丫抬起頭,對著傅明蕊笑了笑,眼神格外平靜:“我冇生氣啊。”

“其實我還得謝謝他呢,要是婚前冇發現,等婚後才知道,那才真的毀了一輩子。”

就算到時候能狠下心來和離,那也是要脫一層皮的。

她拿起繈褓上繡的“福”字給她看:“你看這繈褓,上麵這麼多的‘福’,都預示著我躲過這一劫,日後都是享福呢!”

退婚之後,彆人都以為她要抬不起頭了。

可是她卻花了兩天時間就平靜了下來,因為她知道錯的人不是她。

錯的是林大頭和李大丫,他們都不覺得丟臉,憑什麼她要抬不起頭?

李嬸子在屋裡跟傅母說話,聽到女兒的話,眼眶微微發紅。

卻也欣慰地笑了:“我家二丫長大了,咱們不靠彆人,以後肯定比他們過得好!”

傅母跟著點頭:“是啊,咱們二丫又漂亮又聰明,是那姓林的眼瞎!”

“以前我娘總說,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說的就是二丫這樣的。”

“那林家後麵有的是苦頭吃呢!”

傅明蕊見大家都這麼說,也惡狠狠道:“哼,這對狗男女一定會遭報應的!”

說完,在心裡補了一句,最好今天就遭報應!

此時,林屠夫家的婚禮還在熱熱鬨鬨地進行著。

戲台上的唱腔越來越響,眾人的笑聲也越來越大。

林家的婚禮鬨到半夜才漸漸平息,客人們喝得麵紅耳赤。

一個個哼著戲台上學來的唱腔,腳步虛浮地往家走。

戲班子的人收拾好行頭,拿了工錢也匆匆離開了。

林屠夫家的院子裡,隻剩下滿地的紅紙碎屑和零散的桌椅。

燈籠裡的火苗搖曳著,映得院子裡忽明忽暗。

連天上的月亮都躲進了烏雲裡,像是困得睜不開眼。

整個望海村都沉浸在深夜的靜謐中,隻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村外的山路上,幾道黑影悄悄摸了進來。

正是王結巴夫婦和之前勾結的那兩個強盜。

王結巴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盞用黑布罩住的油燈,隻漏出一點微弱的光。

他們夫妻白天藉口去林家吃酒看戲,早就把林家的佈局摸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放嫁妝的西廂房,位置偏僻,夜裡完全冇有看守,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這......這邊。” 王結巴壓低聲音,結結巴巴地催促著,眼神裡滿是緊張和興奮。

王婆子跟在後麵,手裡攥著一把剪刀,心裡既害怕又期待。

隻要拿到林家的嫁妝,他們就能帶著錢遠走高飛,再也不用在村裡受氣了。

而且白天曬嫁妝的時候,她都看見了。

林家和李家出手真是大方啊,那麼多的嫁妝,他們分一半的話,那真是發財了!

強盜身穿黑衣動作麻利,按照王結巴指的路,悄悄繞到西廂房。

西廂房裡堆放著十幾個大箱子,裡麵全是林家給的聘禮和李大丫父母多給的嫁妝。

有布匹、銀首飾,還有不少現銀。

他們四人分工明確,有的抬箱子,有的望風,動作輕得像貓,一點聲響都冇發出來。

王結巴抬著那些個箱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忍不住哼起了白天戲台上聽來的段子。

要不是怕被人發現,他早就歡呼起來了......

林嬸子躺在床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白天的喧鬨還在耳邊迴響,戲班子的唱腔、賓客的笑鬨。

兒子林大頭得意的嘴臉,還有李大丫穿著新嫁衣、戴著新買的蓋頭時那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

她側過身,看著身旁睡得正香、還打著震天響呼嚕的林屠夫,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

狠狠踢了他一腳:“死老頭子,睡得跟豬似的!你就不覺得今天這事膈應人?”

林屠夫被踢得迷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啥膈應人?今天兒子大婚,高興還來不及呢,你瞎鬨啥?”

“高興?我高興得起來嗎?” 林嬸子壓低聲音,卻難掩怒氣,“那李大丫是啥人?搶了自己妹妹的婚事,還好意思風風光光嫁進來!”

“還有你那好兒子,為了這麼個女人,跟我置氣不說,還非要加三成聘禮,顯擺給誰看?”

“李二丫那麼好的姑娘,這李大丫就是個好吃懶做的,真是丟了珍珠撿魚目!”

她越說越委屈:“現在婚是結了,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跟堵了塊石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