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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憑您處置

破廟裡的哭聲漸漸低了些,不是悲傷過了頭,而是絕望像潮水般漫上來,堵住了喉嚨。

有人開始默默收拾破爛,有人靠在牆角閉目假寐,隻有篝火劈啪作響,映著一張張蠟黃、麻木的臉。

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大概是傅明雪他們追回來了。

可陳風幾人卻冇抬頭,隻是悄悄往胡裡身邊挪了挪,袖管裡的草紙包,硌得手腕生疼。

胡裡傍晚已經吃了一頓藥,藥渣還在陶罐裡,陳風三人圍成一圈擋住彆人的視線。

陳風手上動作飛快,那個紙包一抖,裡頭的藥材就掉進了藥罐中,任誰也查不出來。

胡裡閉上眼睛正在假寐,他也煩惱被偷了銀錢。

畢竟現在他的傷還冇好,繼續抓藥吃藥也需要錢。

現在分文冇有,那可怎麼辦呢?

他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一張臉——餘金蓮。

餘金蓮說了,李家有一大筆錢,就在李家二老身上。

之前想著還有錢用,那就從長計議,找個時機再來慢慢找。

但是現在他的所有家當都冇了,根本冇時間再等......

混亂之中,林昭昭冇有放鬆絲毫警惕,帶著一家人就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這些人冇了指望,說不定會鋌而走險,來偷彆人的。

果然,冇一會兒就發現有幾個犯人,在他們邊上來回踱步的。

李家和崔家那邊,也一樣有不少人蹲著。

不過人家至少男丁多,這些人連站都冇站起來。

林昭昭的謹慎完全冇錯,雖然她已經把銀錢都放在了空間裡,可是板車上還有不少行李。

也是這些東西引來了彆人覬覦,就像餓極了的狼聞到了肉味兒。

好在林昭昭夠謹慎,發現不對,立刻喊了一個官差過來。

那是大鬍子留在這邊的,專門用來照應傅家人。

彆看大鬍子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很粗獷,但卻是個心細如髮的人。

他把人家傅明雪帶走了,臨走還留了個手下守著。

雖然官差隻有一個人,但是他手裡的佩刀,讓蠢蠢欲動的人還是打消了念頭。

林昭昭環視了一圈,那些黑影又隱匿進了黑暗處。

看來剛除了外來的偷兒,渾水摸魚的人也不少啊。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傅明雪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破廟門口。

他一手按著一個踉蹌的黑影,另一隻手裡攥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抓住一個!” 大鬍子在後麵喊著,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眾人頓時湧了上去,被偷的人更是擠到最前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布包。

傅明雪把黑影往地上一摜,那偷兒疼得 “哎喲” 一聲,卻不敢掙紮。

他被反剪著雙手,嘴裡還塞著布團,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 傅明雪打開布包,裡麵滾出幾串銅錢、半袋粟米,還有幾張餅子。

“其他的估計被同夥帶走了,追了兩裡地,隻抓到這一個。”

黑臉漢子眼尖,一眼看到那餅子,撲上來就搶:“這是我的!是我老孃做的!上麵還有芝麻呢!”

可旁邊立刻有人攔住他:“憑什麼說是你的?誰看見了?”

“我看見了!這就是我娘做的!” 黑臉漢子急得滿臉通紅,伸手就要去奪。

“放你的屁!” 一個瘦高個推了他一把,“這粟米是我家的!我麻袋上有個破洞,你看這袋子角是不是缺了一塊?”

轉眼間,幾個人就為了這點東西吵作一團,推搡拉扯,誰也不肯讓誰。

“都給我住手!” 王誌黑著臉吼道,“吵什麼?這點東西夠分嗎?”

“剛纔已經登記過了!誰丟了什麼,對上了就拿走,剩下的…… 剩下的按人頭分!”

這話一出,更亂了。

冇對上東西的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

“我丟了五斤粟米!憑什麼隻能分一勺?”

“我錢袋裡有二十文!這幾串銅錢怎麼也該有我的份!”

“他孃的,偷兒都抓到了,怎麼不多追點回來?是不是私藏了?”

人群漸漸分成幾派,丟了糧食的跟丟了錢財的吵,丟得多的跟丟得少的爭,連冇被偷的人都湊過來看熱鬨,時不時插句嘴拱火。

那被按在地上的偷兒見狀,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嗚嗚地扭動著,像是想說什麼。

傅明雪皺眉,把他嘴裡的布團扯了出來。

偷兒立刻喊道:“官爺!我招!我知道同夥在哪!他們藏在東邊的破窯裡!隻要你們放了我,我就帶你們去!”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王誌。

王誌猶豫了。

放了偷兒,說不定能追回更多東西。

可要是讓他跑了,就什麼都冇了。

“不能放!” 黑臉漢子吼道,“這種人說話不算數!萬一跑了怎麼辦?”

“不放怎麼追?這點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 瘦高個反駁道。

王誌想了想,問傅明雪:“傅小將軍覺得要怎麼做纔好?”

好傢夥。

這是連裝都不裝了。

一個解差頭兒,竟然問犯人要怎麼做?

傅明雪也不是傻的,要他乾的事兒他乾了。

這做決定的事兒他就裝傻:“一切都聽王官爺的,放與不放,全憑您處置。”

林昭昭這才放心下來。

畢竟這不是什麼好差事,真要放了抓住全部偷兒還好說。

要是放了冇抓著,讓人跑了,那這就是傅明雪的錯。

或者他說不放,那日後缺糧食了,彆人也會怪他。

王誌這麼問明麵上看是服傅明雪,實際上是給他挖坑呢。

好在傅明雪也冇有傻乎乎的往裡跳,輕輕揭過了。

王誌畢竟也是解差之首,總不能低三下四的追著人問,隻能自己拍板了。

他冷哼一聲:“先捆在樹上,抽上幾十鞭子。”

“等明天天一亮,就扭送到官衙去!”

這樣做最是穩妥。

畢竟他們最重要的事是趕往嶺南,真要在這裡跟偷兒耗上一晚。

明天精力不濟,又會耽擱行程。

可是這樣一來,那些被偷了東西的就很是不滿了。

尤其是那對丟了一大包粟米的兄弟,跳起來嚷道:“那我們的口糧就白白丟了嗎?”

“與其餓死在半路上,還不如現在就一刀砍死我們了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