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頭七顯靈
送走大伯後的幾天,擒龍村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氛圍中。曹泰被天雷擊斃的事不脛而走,村裡人看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夜幕降臨時,我正準備休息,不料堂兄曹樺輕叩房門來訪。他眼圈深陷,麵容憔悴,但眼神中卻帶著真摯的感激。
“秋波,今天在靈堂,多謝你出手相助,保全了我父親的遺體。”
“四哥不必客氣,那可是最疼愛我的大伯!”我連忙打斷他。
曹樺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總之,這份恩情,我們長房記下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送走曹樺後,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眉心的硃砂痣不再灼熱。閉上眼,那些陌生的記憶碎片不時閃過腦海——巍峨的宮殿、閃爍的星辰、虔誠的朝拜...這一切都讓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這夜,許是身心俱疲,我竟睡得出奇安穩。
轉眼到了大伯的頭七夜。
按照清州習俗,頭七是亡魂回家的日子,家屬需備好酒菜等候,切不可大聲哭泣,以免驚擾亡魂。表伯特意囑咐我們,在堂屋的大桌上擺滿他生前愛吃的糕點:糯米糍粑、花生糖、芝麻餅,他愛喝的包穀燒。
“記住,從大桌到大門之間要撒上白灰。”表伯一邊指揮著,一邊將一袋細膩的白灰交給堂哥,“這是檢驗亡魂是否回來的方法,若是真有魂靈歸來,白灰上必會留下痕跡。”
媽媽和堂姐們紅著眼睛,默默擺放著祭品。整個堂屋靜悄悄的,隻有物品移動的細微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爺爺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雙手緊握扶手,目光死死盯著大門方向。其他叔伯和子侄們分站兩側,無人敢大聲喘氣。三伯和五伯站在爺爺左側,麵色凝重。爸爸和哥哥因軍務在身未能趕回。
我和媽媽站在爺爺身側,心中五味雜陳。既希望再見大伯一麵,又害怕真的發生什麼超自然的現象。眉心的硃砂痣微微發熱,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表伯看了眼時辰,低聲說:“差不多了,大家靜候,不論看到什麼,切莫驚慌。”
燭火忽然搖曳起來,明明門窗緊閉,卻有一股陰風吹入。撒在地上的白灰無風自動,緩緩顯現出一串模糊的腳印,從大門一直延伸至供桌前。
“是大哥...大哥回來了!”三伯失聲叫道,隨即捂住嘴巴,生怕驚擾了什麼。
供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糯米糍粑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咬痕,酒杯中的包穀燒也淺了一指。
“長林,是你嗎?”爺爺顫聲問道,老淚縱橫。
空氣中漸漸凝聚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由虛變實,正是大伯生前的模樣。他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青光,麵容安詳,與生前彆無二致。
“爹,各位兄弟,孩子們,我回來了。”大伯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空靈的迴音。
幾個膽小的堂姐嚇得後退半步,卻被母親用眼神製止。
大伯的魂靈緩緩飄至爺爺麵前,雙膝跪地,行了大禮:“爹,兒子不孝,先走一步,讓您白髮人送黑髮人。”
爺爺伸手想要撫摸大伯,手掌卻直接穿過了那虛幻的身影。他哽嚥著說不出話,隻能連連點頭。
大伯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我身上,眼神中充滿感激。
“那日若非二狗那道紅光和暗金色光芒及時出現保護,我早被拉下河去了!”大伯的聲音中帶著後怕,“我斷氣的那一刻,分明感覺到有兩股力量在拉扯我的魂魄。一股來自冥府的接引使者,另一股卻是黑沉沉帶著水汽的邪力,想要將我拖入河中。”
眾人屏息凝神,聽著這聞所未聞的詭異經曆。
“那道光裹著我的魂靈,一路護送到鬼門關前。”大伯繼續說道,目光中流露出敬畏,“我剛準備進去,東極妙嚴宮的接引使者就出現了,說奉青華大帝之命,接引我前往妙嚴宮聽經聞法。”
表伯聞言,不禁失聲:“東極妙嚴宮?那可是太乙救苦天尊的青華長樂界!大哥,你竟有如此福緣!”
大伯點頭,臉上浮現出虔誠的神色:“使者說,原本我的壽數已儘,命該輪迴。但因守護紫微轉世有功,天尊特賜機緣,允我前往妙嚴宮修行,他日或可成就鬼仙之道。”
眾人嘩然,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紫微轉世?難道他們說的是我眉心的硃砂痣和那些奇怪的記憶?
大伯特彆看向三伯和五伯:“三弟、五弟,以後對二狗好些,他是我們擒龍村曹氏的福報之源。還有,告訴十三弟,他生了個好女兒。”
三伯和五伯連連點頭,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我想起早年去世的三位伯父,家族中一直有人認為是我這個“五陰之體”剋死了他們。如今大伯這番話,無疑是為我正名。
大伯忽然神色一肅:“還有,老二家曹泰那個孽孫,在墳山辱及神靈,已經被威清衛城隍大人親自押往九幽深處,永世不得超生。”他特彆看了一眼焦氏伯母,“焦家先祖親自判決,絕無轉圜餘地。”
二伯一家臉色煞白,卻不敢多言。曹泰被天雷擊斃的慘狀還曆曆在目,如今聽到他魂歸九幽,更是令人膽寒。伯母焦氏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心,但更多的是對先祖判決的敬畏。
就在這時,堂屋內忽然香氣瀰漫,兩道金光閃過,出現兩名身著華美宮裝的使者。他們麵容莊嚴,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祥光,令人不敢直視。
“曹淳,時辰已到,該前往東極妙嚴宮了。”其中一位使者聲音清越,宛如玉磬。
令人驚訝的是,兩位使者轉身麵向我,齊齊躬身行了一禮:“奉青華大帝法旨,特來迎接有功之人。他日紫微歸位,再與帝君相見。”
我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迴應。表伯悄悄推了我一下,我這才慌忙回禮。
大伯深情地看了全家人最後一眼,特彆在曹珍、曹瑛、曹玢、曹樺、曹瓊五個子女臉上停留片刻,隨著兩位使者踏上一朵突然出現的蓮台。蓮台緩緩上升,大伯的身影漸漸模糊。
“永彆了!”大伯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帶著釋然與祝福。
蓮台升至屋頂,竟直接穿透瓦片,消失不見。堂屋內燭火恢複常態,地上的白灰腳印也漸漸消散,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寂靜持續了許久,終於被表伯打破:“東極妙嚴宮不是誰都能去,除非有大機緣!大哥這是因禍得福啊!”
爺爺老淚縱橫,卻是帶著欣慰:“好啊,好啊,我兒有此造化,我死也瞑目了。”
眾人這纔回過神來,紛紛議論剛纔的奇蹟。三伯和五伯圍到我身邊,態度明顯親熱了許多。
“鶴寧啊,以後常來三伯家坐坐,你三伯母做的糍粑可好吃了。”
“五伯家新下了小豬崽,明天帶你去看!”
我勉強笑著應酬,心裡卻亂成一團。紫微轉世?東極妙嚴宮?這些本該出現在神話傳說中的詞語,如今卻真實地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表伯看出我的困惑,輕輕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鶴寧,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強求不得,也推脫不掉。你眉心那點硃砂,乃是紫微大帝曆劫轉世的印記,瞞不過有道行的人。”
“可我隻是個普通人啊!”我急切地辯解。
表伯搖頭:“現在或許是,但十六歲後,封印會逐漸解除,紫微大帝的神性和記憶會慢慢甦醒。今日那兩位妙嚴宮使者對你行禮,便是認出了你的身份。”
我摸著眉心的硃砂痣,一時語塞。想起曹泰被天雷擊斃時天空中傳來的聲音,想起自己無意識中施展的金光咒,想起那些陌生的記憶碎片...這一切都在印證表伯的話。
“那我該怎麼辦?”我無助地問。
表伯慈祥地拍拍我的肩:“順其自然就好。紫微大帝選擇在你身上轉世曆劫,自有深意。你隻需記住,無論如何,你都是曹家的二狗,是擒龍村的孩子。”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