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紫微驚雷

棺蓋被撬動的吱呀聲,在肅穆的靈堂中格外刺耳,像是亡者不甘的歎息,又似冥府大門開啟的哀鳴。四個壯實漢子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厚重的棺木蓋板。空氣中瀰漫著香燭與死亡交織的特殊氣味,檀香的清雅混著屍身的腐濁,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慢點,再慢點,彆驚了亡人。”徐家表伯低聲叮囑,他身著玄色道袍,手持桃木法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他的目光如炬,掃視著棺木的每一寸,彷彿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清內裡潛藏的危機。

我站在孝眷隊伍的最前麵,身穿重孝,頭戴尖頂孝布,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蹦出喉嚨。眉心的硃砂痣隱隱發燙,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血脈中流淌。我緊握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製內心的恐懼。

徐家表伯環視一週,聲音低沉而嚴肅:“我再交代一次,瞻仰遺容時,不得淚水滴在遺體上。亡者若沾了至親淚,黃泉路難行,來世不得安寧。”他的話語在寂靜的靈堂中迴盪,每個字都重重敲在眾人心上。

媽媽和四個堂姐已經泣不成聲,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立。我強忍淚水,目光緊緊盯著那漸漸露出的縫隙,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纏繞心頭。

當棺蓋被完全移開,大伯的遺容終於呈現在眾人麵前。

他確實如睡著般安詳,嘴角微微上揚,彷彿正做著一場美夢。可那抹詭異的微笑下,暗紅色的血水正從唇角不斷溢位,染紅了壽衣的領口。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臉色並非死者的灰白,而是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紅暈,像是剛喝過酒一般。那雙本該安詳閉合的眼睛,眼皮微微顫動,彷彿隨時都會睜開。

“大哥啊!”媽媽一聲哀嚎,幾乎癱軟在地,堂姐們也跟著放聲痛哭,哭聲裡既有悲痛,也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就在這一片哀慼中,我眉心硃砂痣突然灼熱難當,一道常人看不見的紅光自主射出,照向大伯的遺體。紅光在大伯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微微波動,宛如活物。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徐家表伯臉色驟變,快步上前,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屍變前兆!陰物附體!”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靈堂炸開。

話音剛落,大伯的遺體突然輕微抽搐起來,嘴角的血水湧得更急,那雙本應永遠閉上的眼睛,竟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露出渾濁而詭異的眼白。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瀰漫整個靈堂,燭火搖曳不定,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撥弄。

“啊!”幾個膽小的親戚驚叫著後退,靈堂頓時亂作一團。有人想要奪門而出,卻被表伯的助手攔在門口。

我心知不妙,不及細想,當即兩指併成劍指指向大伯遺體,心中默唸:“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隨著咒語念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循經脈直衝指尖,一道暗金色光芒自我指尖湧出,與硃砂痣發出的紅光交融,將大伯遺體牢牢包裹。這過程行雲流水,彷彿我已演練過千百遍,可這明明是我第一次施展這等法術。

徐家表伯見狀大吃一驚,他顯然也感應到了棺槨下方的異動,口中急急念動驅邪經文,同時打出一個複雜的手訣。令我驚訝的是,我們二人的眼中同時冒出暗金色光芒,在空氣中交相輝映。

就在這一瞬間,我靈魂深處北極紫微大帝的意念甦醒,透過我的雙眼直視徐家表伯,意念直達表伯魂識。那不是我自己的意識,而是一個威嚴無比的存在,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時光。

“徐世績,汝超度亡靈無數,有功於陰陽兩界。”我嘴唇自動開合,發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權威,“朕將此篇金光咒傳授給汝,望汝繼續超度善緣,護持朕曆劫肉身,早日修成正道,證道真人……”

徐家表伯渾身一震,驚異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單膝跪地,恭敬行禮:“謹遵紫微大帝法旨!”

兩股暗金色光芒與硃砂痣的紅光交織,徹底覆蓋了大伯的遺體。那原本抽搐的屍身漸漸平靜下來,半睜的眼睛也緩緩閉合,嘴角不再溢位鮮血。靈堂內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之消散,燭火恢複了穩定的燃燒。

“封棺!快!”徐家表伯當機立斷,指揮四個漢子迅速將棺蓋合上。棺蓋再度蓋嚴,表伯不敢怠慢,迅速取出裁成長條的毛邊白紙,仔細糊在棺蓋與棺體的接縫處,然後用刷子蘸滿蛋清與墨汁的混合液,一遍遍刷在紙上,直到整個接縫被完全密封。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深吸一口氣:“準備出魂儀式!”靈堂內很快被重新佈置,孝眷按親疏關係排列。表伯手持招魂幡,開始唸誦出魂口訣。

“曹湉生魂出!”表伯聲音洪亮,在靈堂中迴盪。

“出!”我們齊聲迴應,聲音哽咽卻有力。表伯繞著棺木緩緩走動,用斧背有節奏地敲擊棺蓋,每走一圈,敲擊七下。那咚咚聲如同心跳,敲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繞棺七圈後,表伯徐世績站定,高舉斧頭,最後一擊劈向棺蓋上放置的瓷碗。

“啪”的一聲脆響,瓷碗四分五裂。

“起靈!”表伯高聲喝道。

靈堂外鞭炮齊鳴,震耳欲聾,混合著我們女眷淒厲的哀嚎聲,形成一幅生死離彆的淒慘畫麵。早已等候在旁的精壯男子們一擁而上,用手直接捧起棺木,穩穩地將它從條凳上抬起,緩緩向門外移動。

棺木被抬到幼兒園前的新華路上,重新放在兩張條凳上。那盞從大伯斷氣時就點燃的長明燈,也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放置在大伯腳邊的位置。微弱的火苗在晨風中搖曳,彷彿亡魂對這世間的最後眷戀。

“大家先回靈堂用發喪飯,一小時後正式出殯。”管事的大聲招呼著。

眾人回到靈堂,桌上已擺好了簡單的飯菜。按照清州習俗,這是“發喪飯”,送葬的人必須吃上幾口,以示對生者的關懷,也是對死者的尊重。

我坐在角落裡,淚水止不住地流,一口也咽不下去。媽媽和大姐走過來,輕聲勸道:“秋波,多少吃一點,不能空著肚子跟著出殯啊。”

我知道這是規矩,隻好勉強拿起碗筷,胡亂扒拉了幾口飯菜,完全嘗不出味道。席間,幾位年長的親戚竊竊私語,談論著剛纔靈堂中的異象。

“剛纔那金光你們看見冇?鶴寧那孩子不簡單啊...”

“噓,小聲點,這種事不好多說。徐道士都跪下了,你冇看見嗎?”

“大哥臨終前說的話,你忘了嗎?五弟!”三伯對五伯說道。

院外,管事正指揮著幫忙的人將棺木牢牢捆在特定的木架上。那是專門用於抬棺的“龍架”,由兩根粗壯的長杠和數根橫木組成,棺木被麻繩緊緊固定在上麵,八名抬棺的壯漢各就各位。

一隻公雞綁在棺木上,一切準備就緒,管事高喊:“出殯!”

隊伍最前麵,一名男子手持竹籃,不斷抓出紙錢拋向空中。我們清州的紙錢與影視劇裡常見的圓形紙錢不同,是長方形的暗黃色草紙,上麵打著九個圓形方孔,象征著古銅錢。紙錢紛紛揚揚,如同黃蝶飛舞,為亡魂鋪就通往冥界的路。

堂哥曹樺捧著大伯的遺照走在最前麵,他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顯然還未從喪父之痛中恢複。大姐夫手持引魂幡緊隨其後,二姐夫、三姐夫等拿著各種陪葬品和祭品。

出殯隊伍緩緩前行,我們女孝子在鄰裡婦女的攙扶下,哭著跟在棺木後麵。鞭炮聲不絕於耳,紙錢如雪花般飄灑,鋪滿了前行的道路。沿途的住戶紛紛關門閉戶,避免衝撞喪事,隻有幾個不懂事的孩子在路邊張望,被大人急忙拉回屋內。

隊伍來到大關口,這裡是傳統的停靈處,也是女眷送葬的終點。“女孝子止步!”管事高喊一聲。我們停下腳步,哭聲更加淒厲。按照習俗,我們女眷隻能送到這裡,然後返回家中準備午飯和預訂晚上的平安宴。若有多個兒媳,堂嫂們還得搶先回家打掃靈堂,以示孝道。

幾位鄰裡的嬸嬸走上前來,輕輕揭開我們女孝子的尖頂孝布,用木梳在我們的頭髮上象征性地梳理三次,然後將長髮盤起,孝布圍著頭纏繞,最後仔細掖好。男孝子也經曆同樣的儀式。孫輩額頭上的紅點和重孫輩的綠點被一一撤下。

我正準備和大姐們一起返回,一直沉默不語的爺爺突然向我招手:“二狗,過來!和爺爺一起送你大伯上山!”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嘩然。

早年亡故伯父家的子嗣們立刻表示抗議:“爺爺,這不合規矩!鶴寧是女孩子,怎麼能上山?”

爺爺拄著柺杖,重重敲擊地麵,聲音威嚴不容置疑:“她是嫡長孫,她都不能去的話,曹剛、曹否、曹泰和你們這些侄子都不用去了!”

眾人麵麵相覷,再無人敢出聲反對。在清州傳統中,女性確實不能上墳山參與下葬,但“嫡長孫”這一身份又極為特殊,爺爺的決定雖不合常理,卻也有幾分依據。我注意到表伯微微點頭,似乎對爺爺的決定並不意外。

我快步走到爺爺身邊,扶住他的手臂。表伯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卻也冇說什麼,隻是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我扶著爺爺緊跟在表伯身後,出殯隊伍再次啟程。爺爺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年邁體弱,還是因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他的步伐蹣跚,卻堅定地向前走著,彷彿要親自護送兒子走完這最後一程。

隊伍行至一處石橋,管事高聲喝道:“孝子搭橋!”話音未落,哥哥、堂哥曹樺和年僅十三歲的弟弟立即趴倒在冰冷的橋麵上。抬棺的壯士們毫不猶豫,大步從他們身上跨過,沉重的棺木緊貼著他們的背脊滑過。

“啊!”弟弟痛呼一聲,原來是被一位抬棺人不慎踩了一腳,但他強忍疼痛,一動不動。

看著親人們趴在冰冷的橋麵上,承受著棺木的重壓,我心如刀割,不假思索地也要上前趴下,卻被五伯的兩個兒子緊緊拉住。

“鶴寧,不能去,你是女孩子……”他們低聲勸阻。

“可他們……”我焦急地看著還趴在橋上的哥哥和弟弟。

“這是男丁的事,你去了反而會衝撞儀式。”表伯回頭解釋道,眼神中卻有一絲我不懂的深意。

棺木順利過橋後,哥哥、堂哥和弟弟才從橋上爬起,弟弟揉著被踩痛的背部,卻不敢有半句怨言。這一古老的習俗,象征著子孫甘為亡親鋪平通往陰間的道路,即使承受重壓與痛苦也在所不惜。

隊伍繼續前行,終於抵達墳山。大伯的墓坑早已挖好,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貪婪的嘴,等待著吞噬那具承載著無數回憶的身軀。周圍的泥土散發著潮濕的腥氣,幾片枯葉在坑底打著旋,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攪動。

棺木停在墓坑旁邊,表伯開始主持下葬儀式。

“孝子燒紙!”表伯下令。

哥哥和堂哥連忙跪在墓坑前,點燃紙錢,投入坑中。火焰跳躍著,將紙錢化為灰燼,彷彿將這些祭品送達另一個世界。接著,表伯從懷中取出一包黃色粉末,輕輕撒在坑底,又示意一位以海量著稱的親戚上前。那人含了一大口白酒,用力噴成霧狀,灑在坑內。這是驅邪的儀式,防止其他邪靈占據墓穴。

“生肖與亡者相沖者,轉身!”表伯高聲喊道。

我依言轉身背對墓坑,這是為了避免生肖相沖帶來的不祥。轉身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瞥見曹泰正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嘴角掛著譏諷的冷笑。

“落葬!”

八名壯漢齊聲吆喝,緩緩將棺木放入墓坑。就在棺木觸及坑底的一瞬間,一直覆蓋在棺木上的淡紅色光芒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我眉心的硃砂痣也停止了灼熱,恢複平靜,出殯前一夜裝好的衣食罐被安放在棺木左邊。

表伯示意堂哥倒著站在棺木上,掀起後麵衣襟接土。表伯抓了一把泥土,唸唸有詞地撒在堂哥衣襟上:“一土撒向東,子孫坐朝中;二土撒向西,子孫著紫衣;三土撒向南,子孫中狀元;四土撒向北,子孫富且貴......”

堂哥邊後退邊將衣襟上的土抖落在棺木上,然後轉身趴在棺木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泣不成聲地喊道:“爸爸!爸爸!爸爸!”

那聲聲呼喚,淒厲悲切,令在場無不動容。連那些抬棺的壯漢都彆過臉去,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

接著是我、哥哥、弟弟依次照著堂哥的做法完成儀式。當我站在棺木上,感受著腳下冰冷的木板,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從小疼愛我的大伯,就這樣永遠離我而去了。我想起小時候他把我架在肩頭看廟會,想起他偷偷塞給我的糖果,想起他教我寫的第一個字...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棺木上,迅速被木材吸收。

儀式完成後,眾人開始動手砌墳石,從周圍用撮箕抬土倒進墳內。很快,一座新墳壘起,在旁邊挖個小坑,在裡麵燒了很多紙錢,然後蓋上一塊小石板,泥土覆蓋。

壯士們從山下把石碑和碑腳抬到墳邊。當石碑立起時,鞭炮再次燃放,宣告著下葬儀式的完成。石碑正中雕刻著豎式大字“曹公淳府君之墓”,左邊密密麻麻刻著孝男孝媳、孝女孝婿以及孫輩的名字,最下麵是“奉立”,右邊是立碑時間。那冰冷的石頭,將成為大伯在這世間最後的印記。

表伯開始做謝土儀式,感謝土地神接納亡者。

我扶著爺爺,正準備隨表伯一同下山。林間的風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遠處山巒如黛,一切本該寧靜祥和。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曹泰和幾個堂侄毫不避諱的議論聲。

“曹鶴寧這個小藍施,裝什麼清高,還長輩?我呸!”曹泰的聲音不大,卻像毒蛇吐信,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仗著有幾分姿色就目中無人,要是哪天落到我手裡,定要叫她嚐嚐千人騎的滋味!”

我和爺爺同時轉身,目光如炬,直射向這個不知好歹的堂侄。

“看什麼看,賠錢貨、剋星!”曹泰見我們回頭,不但不收斂,反而更加囂張地向前一步,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獰笑,“怎麼,敢不敢去下麵單挑啊?”

我強壓著胸中翻湧的怒火,眼神冰冷如霜:“小侄子,老孃怕你一會兒跪地求饒,哭都來不及。”

曹泰一聽,立馬笑出了聲,那笑聲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眼神還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我講的單挑,可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拳打腳踢哦……是苞米地裡的那種,嘿嘿嘿……”

“你……曹樋家這個逆子!混賬東西!”爺爺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柺杖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就在這一瞬間——

原本澄澈如洗的天空驟然暗沉,烏雲如墨汁般從四麵八方洶湧彙聚,遮天蔽日。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山林死寂,連風聲都戛然而止。

“轟——哢!”

一道蘊含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霆,宛如天神的震怒,毫無征兆地撕裂天幕,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劈落在曹泰頭頂!

“啊——!”曹泰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瞬間被刺目的紫色電光吞冇。

電光散去,原地隻留下一具焦黑蜷曲的軀體,冒著縷縷青煙,一股皮肉焦糊的嗆人氣味混合著墳山特有的土腥氣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更令人魂飛魄散的是,一個威嚴、古老、彷彿來自九霄雲外的宏大聲音,如同實質般直接烙印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螻蟻曹泰,竟敢褻瀆朕之轉世曆劫肉身,口出汙穢,死有餘辜!其魂即刻打入九幽深處,永世不得超生!”

這聲音蘊含著無上神威,震得眾人神魂搖曳,心神俱裂。方圓數裡之內,無論人畜,無不心生大恐怖,紛紛麵向這片山頭,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連見多識廣的表伯和行伍一生的爺爺,在這天地之威麵前,也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麵露敬畏。

唯有我,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深處,一股沉睡的、浩瀚無邊的力量微微甦醒了一瞬,與那天地意誌遙相呼應。那並非屬於“曹鶴寧”的力量,而是屬於……“祂”。

表伯和爺爺眼神複雜地看向我,震驚、恍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表伯壓低聲音,對爺爺顫聲道:“表叔,您這嫡長孫女……過了十六歲,果然……果然不一樣了!”

我默然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具焦黑的屍體。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種深沉的悲哀如潮水般湧來——既為這個因無知和惡念而瞬間消亡的生命,也為我自己這具承載著宿命、連喜怒哀樂都可能不完全屬於自己的肉身。

天威如獄,命運如絲。這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意識到,我走的這條路,註定與凡人不同,也註定……孤獨。

回到擒龍村臨時住處,我渾身脫力,倒地就睡著了。哥哥把我抱到床上,輕輕蓋好被子。這一覺睡得極沉,夢中儘是金光萬道的宮殿和繁星點點的天穹,還有無數跪拜的身影...那些畫麵既陌生又熟悉,彷彿是我遺忘已久的記憶。

直到下午才被喚醒,準備前往預訂的平安宴酒店。醒來時,我發現眉心的硃砂痣顏色更深了,像是浸透了鮮血。

酒店大堂裡,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談論著曹泰被雷擊的奇事。堂兄曹樋和他兩個兒子曹剛曹否看我的眼神充滿怨恨,彷彿是我造成了這場悲劇。

我無奈地攤著雙手:“關我何事,他自己得罪神靈!”

話未說完,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腦海中閃過幾個陌生而又熟悉的畫麵——金光萬道的宮殿,繁星點點的天穹,還有無數跪拜的身影...這一次,畫麵更加清晰,我甚至能看清宮殿匾額上的古篆:紫微宮。

“鶴寧,你怎麼了?”五姐曹瓊關切地問。

我搖搖頭,勉強笑道:“冇什麼,隻是有點累了。”

但內心深處,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普通的曹鶴寧,而是承載著紫微大帝意誌的轉世肉身。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凡。

平安宴上,我靜靜地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親友,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生死之間,不僅有淚水和悲痛,還有看不見的爭鬥與天命。而我的使命,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