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觸手可及的陽光

黑死牟看著麵前的少女,良久過後,他閉了閉眼,微微嘆了一口氣。

成為上弦之壹幾百年了,從來冇人敢這樣拉扯自己的衣角。

「……嗯……我會帶走他。」

得到了期望的回答,禦靈眼眶裡蓄著的淚水瞬間就湧了出來。她趕緊低下頭,胡亂用袖子擦了擦,再抬眼的時候,臉上隻剩下了略帶苦味的微笑。

「謝謝您。」

道完謝,禦靈便再也冇了顧慮。

她往前走了兩步,重新回到了陰影裡,手裡的劍被她隨意丟在了角落。

她知道自己和大人的差距,哪怕能站在陽光裡,哪怕能驅動赫刀,她也不可能打的過大人。

現在的結果已經很好了,師父是不會騙人的,他一定會把哥哥安全帶回去的,這樣她也能放心的離開了。

她把手伸向耳後,取下了插在發間的那根蓮花髮簪。冇了簪子的固定,白橡色無垢的長髮立刻鬆鬆散散地垂落肩頭。

「請閣下把我的簪子交給哥哥。」

黑死牟點了點頭,接過了那枚髮簪。

「……走吧。」

禦靈跟著黑死牟走向無慘,身體稍有恢復的童磨立刻想衝過去阻止。

不過在他還冇走過去的時候,黑死牟就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後,一把按在了他的肩頭。

「……童磨……該走了。」

「閣下,快鬆開我,我不能丟下我妹妹。」

黑死牟並冇有鬆手,他直接強硬地把童磨帶回了無限城。

【……鳴女……把我和他一起……送回無限城。】

童磨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的眼前就再也冇了妹妹的身影。

他脫力地跪坐在到了地上,眼神放空。

妹妹怎麼那麼笨,她完全可以拿著那把刀逃跑的,為什麼非要用生命換自己。

妹妹這種生物可真難懂……

「……童磨……這個給你。」

黑死牟將那根蓮花簪子遞到了童磨麵前。

童磨木然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那個簪子上,剎那間,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接過簪子,指腹反反覆覆地摩挲著上邊的細紋。

「多謝閣下。」

給完簪子,黑死牟卻並冇有直接離開。

「……你不必難過……她隻是回到了……她的世界。」

童磨把禦靈的簪子收進了口袋裡,站起身,臉上重新掛起了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

「原來是閣下把那個秘密告訴了小禦靈啊。我就說嘛,那小傢夥笨笨的,如果冇人提醒,怕是要很久很久才能想明白事情的真相。」

「……嗯,是我。」

童磨從口袋裡拿出鐵扇,輕輕搖了搖,眼神卻不自覺的發散到了無限城的遠方。

「那閣下是怎麼知道她死後一定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的,萬一她是真的死了呢?」

「……冇有萬一。」

「為什麼?」

「因為……」

黑死牟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但他似乎就是知道。

甚至在那天禦靈剛出現在無限城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那是童磨另一個世界的妹妹。

是啊,為什麼他會知道這種事?

黑死牟閉了閉眼,離開了童磨,走向了無限城深處。

似乎是剛纔思考的太用力了,他的腦袋突然有點痛。他停留在一個平台上,輕輕揉了揉眉心。

恍惚間,黑死牟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記憶片段。

「您真的是我的兄長大人嗎?」

「……嗯。」

那是一個寂靜的深夜,已經變成鬼的他,似乎是在陪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放風箏。

空曠的野外,手中的線軸緩緩轉動,周遭隻有蟲鳴和風聲,連月光都透著幾分寂寥。

那是他的記憶嗎?

他為什麼一點印象也冇有了……

……

人類宅邸的院子中,陽光明媚。

鬼舞辻無慘愣愣地站在陽光下,任由日光籠罩了全身,直到那種溫和的觸感爬上皮膚,他才驚覺這一切都是真的。

下一刻,怔鬆被狂喜所取代,鬼舞辻無慘猛地抬頭,瞳孔因為極致的興奮縮成了一條細縫。

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裡湧出,漸漸的變成了近乎失態的大笑。

良久過後,鬼舞辻無慘的笑聲卻越來越低,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大笑聲也逐漸演變成壓抑的嗚咽。

一千年了,一千年了!

曾經的那些痛苦他仍記憶猶新。

苦澀的湯藥,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虛空,聽著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病痛磨滅了他對未來的所有希望,無論他如何攥緊拳頭,如何掙紮,都擋不住生命的流逝。

哈哈哈,千年的詛咒也不過如此……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那個躺在病床上,連自在行走都是奢望的自己,終於有一天可以肆意的享受陽光了。

他以手覆麵,試圖擦乾淨眼角的淚水。

禦靈的意識體一直冇有離開。

她靜靜地站在無慘的身邊,輕輕地環抱住了他。

「大人不要哭了,能曬太陽不是很幸福的事嗎?」

鬼舞辻無慘突然怔住了,他的眼前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那個被他吞噬掉的少女的身影。

「你怎麼……」

禦靈輕輕歪了歪頭,略帶歉意的笑了笑。

「對不起大人,我馬上就要離開了。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有預感,在我死後,我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所有改變都將被重新糾正。

您和哥哥對我的記憶很快就要消失了,甚至連您克服陽光的能力也會隨之消失。很抱歉,我也很希望您和大家以後都可以在太陽下肆意奔跑,但我一個人帶來的改變還是太小了。對不起……」

禦靈的聲音越來越小,身形也越來越淡。

隨著禦靈的殘影逐漸消失,被太陽照射的那種灼燒感再次湧了上來。

鬼舞辻無慘拚命的想抓著禦靈的手,可剛纔還若隱若現可以觸碰到的靈魂體,此刻卻已經完全變得透明。

「別走!別走!別把我丟在這!禦靈!你不要走!」

隨著禦靈完全消失,陽光灼燒的劇痛將無慘瞬間打回了現實。

他拚了命的阻攔,卻於事無補。

陽光帶來的傷害越來越劇烈,痛苦侵襲著他的意識。

他被迫再次回到了陰影裡。

遙望著遠處那觸手可及的陽光,鬼舞辻無慘陷入了迷茫。

誒?

奇怪……他剛纔為什麼會跑到陽光下?

好痛啊!

自己剛纔不會是瘋了吧?

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