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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兒是個男娃娃

五更已過,陸家宅院裡依然慌作一團,看門婆子在灶房燒熱水。

連媽媽在東廂房給穩婆做幫手,生生站了一夜,這會兒扶著灶房的門框捶腰。

天氣漸熱了,她腦門出了一頭的汗,歇了一會兒,解下腰間的汗巾子胡亂擦了擦。

昨日下午就發動了,這會兒天快亮了還冇有生下來。雖說頭生不好生,可彆人也冇有她這麼難。

真是令人焦心。

連媽媽慌忙舀了一盆水,端著又去東廂房幫忙去了。

馮氏自然也著急,她慌亂不知所措,將陸老大跟陸大郎的牌位擺了出來。

每人跟前上了三炷香,嘴裡唸唸有詞,“老頭子,大郎,你們一定要保佑袖兒平安生產。若是袖兒生個大胖小子,以後你們纔能有香火供奉。

袖兒是個好孩子,可一定要讓她平安生下孩子來。”

馮氏說著說著還急了,指著陸老大的牌位,“老頭子,若是袖兒跟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等到了地下我也不能饒了你。”

說完她氣呼呼地趕緊去了東廂房。

“用力啊,用力,向下用力,已經能看到頭了。”

穩婆的聲音在餘袖耳邊響起,極具感染力,可她好累啊,折騰了那麼久,她的力氣都已經消磨殆儘。

餘袖嘴唇發白,頭髮也早已被汗水汗濕。

她眼神恍惚,這會兒好像不知道怎麼用力了一樣。

馮氏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心下一慌,忙跑到餘袖跟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袖兒,袖兒,聽話用力。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她一邊說著用力,一邊用力握餘袖的手。若是可以,她願意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傳給她。

手上傳來的力道,讓餘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得用力才行。

於是,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拚了命地往下用力。下麵已經麻木,感覺不到半點兒疼痛。

她用儘全身最後的一點兒力氣將孩子推出,頓時感覺全身輕鬆。

“好了好了,生了。”穩婆有條不紊地處理後麵的事,連媽媽在旁邊幫忙。

馮氏突然流淚,輕輕拍了拍餘袖的手,“好了好了,生下來了。”

那就好,餘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在床上。

哇地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在房間裡響起。

即便意識已經模糊,餘袖還是冇睡過去,她心中高興。

模糊中,聽到穩婆笑得很是喜慶,“恭喜恭喜,是個俊俏的小郎君。”

小郎君。

魚兒是個男娃娃。

真好。

穩婆幫著餘袖做了最後的處理。讓連媽媽幫著給她換了床上的被褥和她身上的衣裳。

聽到穩婆說:“好了。”餘袖便徹底睡了過去。

穩婆清洗自己的東西,連媽媽將臟汙的鋪蓋衣裳抱了出去。

馮氏抱著繈褓裡的孩子,無比歡喜,他們陸家大房終於有後了。

她捨不得放下孩子,等連媽媽進來,她纔有些不捨地將孩子放到了餘袖身旁。

出去謝了穩婆,掏出一早準備好的碎銀子給了她。

穩婆自是又說了許多吉祥話才走。

這會兒太陽已經升了起來,大半院子被晨光照耀,光燦燦,生機勃勃。

馮氏回屋向陸老大跟陸大郎報了喜,親自去灶房給餘袖做了一碗清淡的蛋湯。

她心疼餘袖折騰了那麼久,不願她餓著肚子睡覺。將湯晾到溫溫熱的時候,把餘袖喊了起來。

馮氏親手喂她吃了一碗雞蛋豐富的蛋湯才讓她又睡下。

餘袖是真的累了,吃了東西,肚子裡舒服了許多,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小魚兒的哭聲吵醒的。

怕魚兒吵到餘袖,他剛哭一聲,馮氏就將他抱了起來。可他餓啊,張著嘴巴哭個不停,怎麼都哄不好。

餘袖撐著胳膊坐起來,喊了聲:“娘。”

馮氏才抱著小魚兒坐到床邊,“吵到你了?這孩子餓了,生下來還冇吃奶呢。”

孩子餓了,自然要餵奶。

餘袖一時接受不了,那次之後,胸乳就冇有被人碰過。

她害羞,耳朵發熱也說不出餵魚兒吃奶的話。

馮氏自然看出了她害羞,不過這一關總是要過的。她便故作輕鬆,很是自然地教餘袖怎麼抱孩子,怎麼餵奶。

小魚兒的頭一頓飯吃得極其艱難,他吃不出來,嗷嗷大哭,見著他哭,餘袖心裡跟著著急。

大人孩子都急了一身一頭的汗。

家裡有爹的還能讓他爹幫個忙,可他出生就冇了爹,隻能靠他自己了。

好在小魚兒努力,折騰了半柱香的時間終於吃到了嘴裡。

他不哭了,馮氏也跟著鬆了口氣。

餘袖在屋裡餵魚兒,她出去招呼連媽媽給餘袖做飯,平常人家婦人生產,大多吃些雞蛋補身子。

餘袖喂完魚兒,馮氏就端進來了一碗荷包蛋,裡麵加了紅糖的。

滿滿一碗荷包蛋,看著挺嚇人,這怎麼能吃完,餘袖滿眼震驚。

馮氏習以為常,將碗遞到餘袖手裡,“吃吧,婦人生了孩子都這樣吃。”

餘袖一連吃了十日的雞蛋,才慢慢加了雞湯給她喝。

陸大郎已經不在了,魚兒的洗三冇有大過。

魚兒百日,馮氏擺了兩桌宴請馮家人,除了馮家人,他們在雲水也冇有什麼親戚。

馮家男子用了飯就先走了,馮舅母留下來陪著馮氏說話。

馮氏抱著魚兒不撒手,馮舅母伸手點了點魚兒的小臉,小傢夥嘴巴咧了咧似是笑了。

馮舅母誇他:“多討喜的孩子。”

俗話說,兒肖母,可這小傢夥長得跟餘袖並不像。自是跟陸家人也不像。

雖他誰都不像,不過長得好看討喜。

不管怎樣,阿緣她們娘幾個算是有了依靠。

魚兒被逗著玩了一會兒,就開始往馮氏懷裡鑽,餘袖知他餓了,便抱他去屏風後麵吃奶。

魚兒被抱走了,馮舅母歎了一聲氣。

馮氏給她端茶,“嫂子歎什麼氣?”

“玉兒那丫頭可真是能將人氣死,今年給她相看了好幾個郎君,她硬是一個都冇有相中。……”

心中的不快,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今年也是不順,典當鋪子裡一些死當的衣物到這時候還冇有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