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要錢來了
陽光正好,灑在河麵上明淨閃爍,好似給河麵鋪了一層浮光錦。
餘袖冇有見過浮光錦不過她聽趙叔說起過,說那錦緞在陽光下光彩搖曳,彷彿水波粼粼。
她想象中的浮光錦大抵是這樣的。
餘袖跟旁邊浣衣的婦人們不熟,連媽媽也不是個多話的,兩人到了河邊就一直悶頭捶衣裳。
餘袖捶衣裳的動靜不大,因著旁邊婦人聊天跟說故事似的,她還要支楞著耳朵聽。
那幾位婦人剛纔還在說德隆縣哪裡有靈驗的寺廟,現在卻是越說越玄乎了。
“我這也是聽我三舅奶奶孃家的嫂子說的,真不騙你們。那婦人的夫婿已經去了兩年,她跟夫婿情深似海,活著的時候便郎情妾意的,她那夫婿去後她也冇有歸家改嫁,一直在夫家守著。
聽說有年寒食給夫婿上墳,因著思念太深哭著道了一番衷腸,回到家夜裡她夫婿便入了她的夢,兩人一番雲雨,十月之後生下個大胖小子。他們生前無嗣,如今生下這個孩子,她婆母很是歡喜。”
餘袖手中高高揚起的棒槌緩緩落下,她完全被這位婦人說得話驚到了,世上竟然還有如此離奇之事。
她轉頭看向那邊的幾位婦人,想拉著她確認一番,奈何她跟他們不熟,正糾結著就隻聽其中一個婦人問:“那孩子長得像她亡夫嗎?”
“兒子肖母,自是長得像他娘啊。”
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餘袖竟然有些相信了。
她收回視線,略有煩憂,那婦人在她夫婿生前兩人感情好,夜裡她夫婿才入她夢。她都不知道陸大郎長什麼樣,定然是夢不到的吧?
餘袖心事重重,懷裡抱著兩個棒槌跟在連媽媽身後往家趕。
還冇有走到家門口便聽得連媽媽輕聲訝異:“哎呦?”。
餘袖聞聲抬頭看向她,見她腳步慢了下來,眼睛直愣愣往前看。
因而她便尋著那視線望了過去,這一看眼前猛然一亮,心裡存著的事好似一下都飄去了九霄雲外。
她家隔壁的周家門口停了一輛小驢車,驢車旁邊一身素色直裰的年輕郎君正指揮著一個小廝往院裡搬東西。
這情景也平常,不平常的是那郎君身量很高,穿著素色直裰玉樹臨風,烏髮被一支檀木簪子束在頭頂,光潔乾淨。
雖隔著有兩丈遠,餘袖還是看清了他那不俗的俊俏容顏。翩翩公子,素衣清顏,他站在門前,好似門口那一片都生了光。
餘袖來到縣城也有兩年多了,她還真冇見過這麼好看的郎君。怕是連媽媽也冇見過吧,不然她也不會驚撥出聲。
到底是陌生的男子,兩人偷看了好幾眼之後便進了自家門。
“門口那郎君是周家的親戚?還是買了周家這處宅子?”連媽媽難得升起好奇心,進了門之後便壓著聲音問餘袖。
餘袖這會心情舒暢,她往隔壁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秋嬸子興許知道。不過她最近也冇怎麼過來,哪天她來了問問她。”
餘袖將棒槌放下,就幫著連媽媽支晾衣杆。
“哎呦,阿袖洗衣裳回來了?”
餘袖晾衣裳的手一頓,嘴角抖動著往上勾了勾,勾了兩次確定擺出了個笑臉她才轉頭,“哎呦,是什麼風將您老吹來了?”
“自是那東南西北風。”陸家嬸母高氏笑著回餘袖,自以為很幽默。
餘袖轉過身來翻了個白眼,她將手裡的衣裳搭好,轉身進了堂屋。
“大嫂啊,還是你眼光好。阿袖這兩年長開了越發地嬌俏了。兩年前還是個瘦瘦黃黃的小毛丫頭,轉眼間成了白嫩的大姑娘。你看看這一身的皮子,白裡透著紅,比那塗了胭脂的人還好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陸家老宅的人都不喜餘袖,高氏自然也不喜歡她。如今將她誇成了一朵花,怕不是又來打秋風?
“我娘眼光再好,也抵不得嬸母嘴巴會說。”餘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她一句,坐去了馮氏身邊,“娘,你身體好些了嗎?”
馮氏輕笑著點了點頭。
餘袖這話聲音不低,高氏當作冇有聽到,自顧自說著自己的話,“日子過得可真快,一眨眼,三郎都要娶媳婦了。”
馮氏滿臉疲憊,眼中無光,似是強打著精神在撐著。
餘袖看了心疼,也不知道在她回來之前這高氏跟她婆母說了些什麼。
“劉家小娘子的兄長如今中了秀纔在縣學讀書。來日他中了舉人,三郎也能跟著沾點兒光不是。怎麼說這都是一門好親事,聘金給十兩著實有些少了。”
餘袖正端著茶水遞給馮氏,聽到高氏提銀子,她整個人突然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來了果然冇有好事。
馮氏接過餘袖遞過來的茶水淺啜了一口,輕聲道:“趙穩拿著家裡的錢去江州府定秋冬的布匹去了,家中冇有多餘的銀兩,我們隻能拿出十兩。”
“大嫂,十兩拿不出手啊。”
他們兩人這麼一來一回,餘袖也算是聽明白了一點兒,陸家三郎要下聘,高氏竟然過來問她婆母要聘金來了。
他們欠他家的呀,餘袖臉色猛然一沉。
不等餘袖開口,馮氏看她冷了臉,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說:“鄉下人家能出八兩、十兩聘金已是不少。咱們老陸家也不是高門大戶,十兩在村裡來說已是頂尖兒了。”
“大嫂,可劉家到底不一樣,他家大郎君中了秀才。”
那又如何,又不是那劉家娘子中了秀才,餘袖在心裡腹誹一句翻了個白眼。
她涼涼瞥了一眼高氏,又悄悄覷了馮氏一眼。
見馮氏疲憊地抿了抿唇,她餘袖惱了,氣急之下也不慣著高氏,語氣中多少帶著點兒嘲諷:“我聽嬸母這話裡的意思,三郎下聘,你是想讓我娘出聘金啊?三郎又不是我孃的兒子,怎麼就輪到我娘這個伯母出聘金了?說出去怕不是要笑掉彆人的大牙。”
在自己的一番周旋下,馮氏已經同意給十兩銀子,這臭丫頭是什麼意思,不想給嗎?
高氏氣得恨不得拿眼刀子戳她幾刀,想著錢還冇有到手,她還是好聲好氣地說:“咱們都是一家人,阿袖怎麼能說這麼見外的話。”
一家人?
她當著高氏的麵說她婆母身體不好,高氏半點兒都不關心,一心隻想著要錢,這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