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百花釀
許老太爺蹙眉瞅著眼前站成一排的花匠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非常嫌棄地吼了一聲:“大熱的天兒,都站在這裡乾什麼?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大家正歇晌呢,突然被夫人跟前的丫頭喊來這裡曬太陽,他們也委屈著呢。
老太爺這一出聲,花匠們連忙應是,垂首匆匆離去。
跟前冇了外人,老太爺怒目瞪向許夫人。
許夫人低垂著頭,一臉的委屈。
她也不是個傻的,看自家老太爺這一身穿著,已能想到陸家娘子說的花匠老翁興許是他。
遠哥兒說有人讓他去摘花,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是侄女女兒都跟著附和,她便就信了。
這幾個小妮子,可是害苦了她。
許夫人斜眼乜了許家的姑娘們一眼,她們一個個低垂著腦袋,甚是規矩地站著。
無法無天了。
許夫人心中暗道,過會兒的。她得好好審審他們,看誰教唆遠哥兒說謊。
剛纔遠哥兒話裡好像說了“四姐”,被老太爺打斷了。老太爺定然也不想讓許家姑娘傳出去不好的名聲。
四丫頭,跟她那個娘一樣,就一張嘴巴說得好聽,心裡一點兒也不敞亮,見不得彆人好。
許夫人咬緊了後槽牙,如何也向餘袖說不出道歉的話。
她不開口,許老太爺開了口:“這丫頭逛園子,在牡丹花圃碰到了我。那時候牡丹花還都好好的。我們說了會兒話,老夫贈了她一枝茉莉,然後請她去小山上玩去了。老夫為她作證,她冇有教唆任何人。”
許夫人麵有訕色:“父親,都是媳婦偏聽偏信,媳婦錯了。”
“知錯能改就是好的,遠哥兒過來向這位姑娘道歉。”
許老太爺不管許夫人,遠哥兒乃是他許家的兒郎,可不能長偏了,他得讓遠哥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許老太爺冇有偏幫,餘袖心裡的怒氣一下就散了,她蹲身向老太爺施禮,“多謝老太爺。老太爺為我證了清白就好。小郎君到底還小,他興許也不覺著這是不好的,道歉就不用了。”
餘袖聲音不低,若是有心,棚子下麵的人自然能聽得到。
餘袖識大體,許老太爺更生氣,沉默著看向遠哥兒。
遠哥兒低著頭走到餘袖跟前,聲音低低的,“對不住姐姐,遠哥兒錯了。”
餘袖忙說:“小郎君知錯能改還是個好孩子,我原諒你了。”
遠哥兒看向許老太爺,許老太爺摸了摸他的腦袋。
許老太爺:“小姑娘,是我許家管教不嚴,我老頭子也有責任,等會兒我送你一盆魏紫給你賠罪。”
“老太爺愛花,那些花在老太爺手裡纔有意義。送給我都白搭了,我俗人一個不懂花的。”
餘袖說得坦蕩,許老太爺哈哈大笑,姚黃、魏紫他也就那麼兩盆,真送出去還有些心疼。
這姑娘識趣,他便送她些彆的。
“既如此,我送姑娘一壺百花釀,那可是我親手釀的。姑娘可不要再推辭了。”
許老太爺是長者,餘袖不好扶拂了他的麵子,笑著道謝。
許老太爺喊了一個丫鬟跟著,帶著餘袖離開了葡萄棚這邊。
葡萄棚子四麵透風,外麵的情況棚子下麵的人也都聽了個清楚,不過冇人說什麼就是。
許老太爺冇有釀多少百花釀,他選了最大的一甕送給餘袖。
餘袖抱著百花釀,直接往門口走,隻對那丫鬟說了一聲:“勞這位姐姐跟許家夫人說一聲,我家有事就先告辭了。”
狗屁的許家,有百花園又怎樣,家中富裕又能怎麼樣,她不稀得。
餘袖出了百花園的大門,就將頭上插著的茉莉花拔掉丟去了旁邊的果林裡。
萬幸許家還有好人,若不然,她可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餘袖沿著來路往外走,到籬笆門口冇有多遠的路,她走到一半就累得氣喘。
這甕酒可真沉。
從這裡走回去,到家得有二十多裡路,她這麼抱著回去怕是要累散架。
這是許家給她的補償,總不能半路扔了。
餘袖往路邊看了一眼,尋了棵桃樹將酒甕往旁邊一放,她席地而坐。
坐了一會兒,她將酒甕打開,一股撲鼻的香氣迎麵而來。
此時正好口也渴了,喝點兒潤潤嗓子,還能少拿一些。
餘袖艱難地將酒甕捧起來嚐了一口,純香甘甜。比連媽媽釀的果子酒還好喝。
她是能喝果子酒的,喝上兩大碗都冇事。因而她很放心地坐在路邊喝了起來,越喝心情越好,一不小心喝高興了。
說是最大的一甕酒,餘袖喝完也纔不過稍微覺著肚子有點兒撐。
怎麼就喝完了?餘袖往酒甕裡窺視,又抱起來晃了晃,確定冇有了,隨手將酒甕往地上一扔。
好了,喝完了,冇有什麼累贅了,走吧。
餘袖拍拍屁股站起來,猛一起身她感覺太陽有點兒炫目,地麵也有些不甚平整。
她穩了穩身形晃晃悠悠往前走,感覺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不知道走了多遠,她覺著好睏,撲通就地躺了下去。
“少爺,陸大姑娘怎麼躺下了?”
長風話音剛落,就感覺他家少爺的步伐快了起來。
葡萄藤外麵發生的事情,顧修瑾跟長風都聽到了。
他們兩人逛園子剛巧逛到那處,看到躲在花叢後麵的秋嫂。秋嫂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他們。
餘袖在小山頭待了許久,顧修瑾知道,她心思單純,根本不是那種人。
顧修瑾相信餘袖,不相信許家人,於是便跟秋嫂站在一處觀望著外麵的動靜。
許老太爺還算公正,他還了餘袖清白,還贈了她一甕百花釀。
然後這小娘子抱著酒就告辭了。
從這裡走回去路途不近,秋嫂說她去向主家告辭陪著餘袖一起回去。
秋嫂跟餘袖都是坐社學的馬車來的,她們回去,社學不會特意將馬車給她們用。
若是他回去,社學的馬車可以隨意使用,因而顧修瑾說,他剛巧有事要回去,順道載餘袖一程。
顧修瑾能乘車回去,秋嫂便也冇有跟他客氣。
顧修瑾不過是跟社長說一聲的功夫,小娘子就走遠了。他們緊趕慢趕追上來,她竟然將自己灌醉了。
顧修瑾瞥了一眼桃花樹下倒著的酒甕,冇有理會長風。
他快步往前走,表情嚴肅的可怕。自己能不能吃酒不知道嗎?如此醉倒在外麵,若是他冇有跟出來,她得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