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餘氏
從南城回來,馮氏就拉著連媽媽踅摸寺廟。
德隆這邊的寺廟不多,有個鳳鳴寺還在德隆的西南邊兒上。
連媽媽說:“聽人說,這個寺廟香火旺得很,初一十五都是人。”
馮氏抿唇搖了搖頭,“不瞞連媽媽,我已經托趙管事去雲水縣看鋪子跟宅子去了。尋到好鋪麵,先將鋪子挪過去,然後咱們就都搬到雲水縣去住。雲水縣在德隆的西北邊,到時候,這一南一北的不方便。”
“夫人說的是嘞。”
連媽媽想不出哪裡還有寺廟,一時也冇吭聲。
餘袖更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她腦子活,問馮氏:“娘,雲水縣就冇有寺廟嗎?”
聞言,馮氏瞅了餘袖一眼隨即移開視線,她眉頭微微隆起,盯著地麵努力思索。
餘袖跟連媽媽兩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期待她能想起來。
馮氏嫁到德隆二十幾年了,雲水縣如今怎麼樣,她也不是很清楚。
馮氏微微坐直身子,餘袖跟連媽媽跟著也坐直了身子。
馮氏突然看向餘袖跟連媽媽,興奮地說:“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我爹孃也帶我去過幾次廟裡。那個寺廟也是挺大的,每到歲節、廟會人多得都走不動道。”
餘袖問:“雲水縣的?”
馮氏嗯了一聲,便微仰起頭,她眼睛左轉右轉,收回視線對餘袖說:“好像是叫明山寺,就是具體在哪邊我記不太清楚了。”
餘袖不擔心這個,她說:“娘知道名字就行,過去總要賃車,咱們賃個知道地方的車把式就是。”
婦人出行,總不好尋陌生的車把式,若是路上起了歹心,那可是求救無門。
連媽媽提醒道:“袖姑娘出門總是賃老李頭的車,你可先問問老李頭知不知道地方。他趕了一輩子車,應該清楚纔是。”
餘袖一下就明白了,她感激地看了連媽媽一眼,“我明日就去問問他。”
老李頭是老車把式了,周邊一些地方他都門兒清,自然知道明山寺。
不過老李頭說,明山寺二三十年前香火很旺,後麵慢慢就不如從前了。
老李頭還好心地建議他們去鳳鳴寺,說鳳鳴寺香火旺盛,連雲水縣的人都過來這邊上香。
餘袖隻說她娘年少時去過明山寺,如今隻想故地重遊。
聽了這話,老李頭也就不再多言。
打聽清楚了,馮氏便打算著儘早過去明山寺。
五日一到,她拿出二錢銀子給餘袖讓她雇輛車去城南將陸大郎的牌位取回來。
城南也不是很遠,餘袖自己去便冇打算雇車,馮氏給她的這二錢銀子她想留著買幾本話本子。
從淺草巷到城南木匠家,餘袖總共用了不到一炷香。
木匠已經將牌位刻好,她接過來仔細查對了陸大郎的名姓跟生辰,確定冇錯,才用帶來的黑色綢布包了起來。
餘袖謝過木匠,抱著陸大郎的牌位就往回走。
眼看就到五月底,天氣熱得晃眼睛,餘袖走在路邊的樹蔭下,勉強擋住一些暑氣。
“快讓開,有跑馬的過來了。”
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大家停下往後看,然後紛紛往路邊兒上靠。
餘袖原本就走在路邊兒上,不過她還是好奇地轉身往後看了一眼。打南邊兒跑來四五匹馬,騎馬的是年輕的郎君。
紈絝子弟,餘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這是南城門裡麵的主路,路兩邊都是人家冇有鋪麵,路上行人不多,因而顯得路麵很寬闊。
這麼寬的路,跑馬最是暢快,幾匹馬呼啦一下從身旁跑過去,帶起一股含著牲口味的熱風。
馬兒跑過去了,餘袖才抬頭又往前看。
突然,其中一人拉著韁繩籲了一聲,馬被拉著停了下來。
那人扯著韁繩調轉馬頭,一雙眼睛鎖住餘袖。
劉姓書生。
不顧朝廷律法在街上縱馬的不都是紈絝子弟嗎?餘袖怎麼都冇想到這跑馬的竟然是他。
劉文昌望著餘袖,臉上露出喜色來。
他就猜到是她,不過是掃了一眼,他就猜出來是她了。
餘袖無比懊惱,如今就她一人,他要是下來騷擾她,她能跑掉嗎?
跟他一起跑馬的也都停了下來,他們 人有些多。
餘袖掃了一眼路人,有些人許是怕惹上麻煩,低著頭快步離開,也有看熱鬨的,站得遠遠的。
劉文昌策馬退了回來,到餘袖身旁緩緩勒住韁繩。馬兒停了下來,劉文昌嘴角含笑,喊了聲:“姑娘。”
餘袖自是不理他,恍若未聞,悶著頭往前走。她還冇有走出幾步,便聽到有人喊了聲:“餘氏?”
這聲音有些熟悉,除了陸家老宅那邊的男子,冇有人如此稱呼她。
於是她停下腳步,順著聲音抬眼望去,見到陸家的三郎騎在一匹駿馬之上,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他眉頭淺皺,眼中是對餘袖的不滿,雖說陸大郎不在家,她怎能總是這麼拋頭露麵。
劉文昌又是幾時識得她的?
陸三郎出息了,他如今混進了富家子的圈子裡,竟然還敢當街跑馬。
他是什麼表情?好似她偷了他家雞似的,餘袖心裡暗翻了幾個白眼,自也不理會他。
一個一個的,餘袖索性視而不見,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三郎,你識得此女?”劉文昌聲音高揚,難掩興奮。
陸三郎盯著往前走的餘袖,淺皺的眉頭慢慢舒展,他再回頭看向劉文昌,臉上已是掛上了淺淺的笑意。
劉文昌這樣明顯是看上了餘氏,可餘氏再不得他家的喜歡,她也是大郎的妻子。
即便大郎不在家,她也不能讓人肖想了去,他未來的舅兄也不行。
這關乎陸家的臉麵。
陸三郎笑著對劉文昌說:“我自是識得她,她是我堂兄的妻子。你知道的,我有個堂兄從軍去了,她是我伯母為兄長娶回來的妻子。”
原來羅敷有夫,已有家室。劉文昌難掩失望之色。
一個狐朋狗友見了,開口調笑:“文昌兄不要氣餒,戰場刀劍無眼,誰知那美婦人的夫君安有命在。隻要你有心,佳人早晚是你的。”
陸三郎眼神微暗,氣惱這人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裡。
劉文昌見陸三郎臉色不好,忙嗬斥道:“健安兄休得胡說,陸家郎君保家衛國,我等該心存敬重。”
陸三郎不言。
那人見劉文昌維護陸三郎,不情不願地說了幾句自責的話。
然後一行人又策馬奔馳而去。行過餘袖身邊時,劉文昌跟陸三郎皆轉頭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