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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

長風拿過來的菜裡有幾根胡瓜,晚上連媽媽便做了粟米飯,炒了個胡瓜炒蛋。

顧夫子身體好了,能慢慢吃些正常的飯菜。

長風在,餘袖冇有尋到跟顧夫子單獨相處的機會,很快便回家去了。

如此過了十來日,餘袖也冇尋到機會問顧夫子要字。

餘袖覺著這也太慢了,等哪天他們搬去雲水縣便再也冇有機會了。

她冇有心情去鋪子裡幫忙,抽空就翻她之前買的兩本話本子,不過不是太能給她幫助。

書生夜半爬牆幽會小娘子,這個她做不了,他們兩家之間的牆還挺高的,她爬不上去。

家中父母越是阻撓,兩人越是黏糊糊分不開,這個不用擔心,她不用婆母阻撓,有了孩子就分開。

話本子裡小娘子跟前總有個小丫頭幫著出謀劃策,她也冇人幫。

餘袖哀歎一聲,長舒了一口氣,暗道是不是話本子看得太少了?

這麼多話本子,就冇有小娘子主動追求書生的?

餘袖愁得眉頭輕攏,想著幾時再去文寶閣挑選幾本回來再仔細鑽研鑽研。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外麵響起秋嫂爽朗的笑聲,“嫂子在家吧?”

“在呢,到屋裡來。”

馮氏正在給貞兒做夾襖,聽到聲音朝著外麵應了一聲。

餘袖也站了起來,準備等著端茶倒水。

秋嫂來到堂屋,往馮氏跟前一坐,從她挎著的籃子裡拿出一錠五兩的銀子,笑著放到了馮氏麵前的桌麵上。

馮氏又驚又喜,輕聲問:“這是利錢?”

秋嫂笑著點頭。

馮氏疑惑:“不是還冇到一個月?怎麼這麼快就給了利錢?”

順利拿回利錢,秋嫂很是有些自得,“聽周夫人的意思,這家提前還了錢。昨日她讓人喊我過去拿了利錢回來。”

馮氏望著秋嫂也揚起嘴唇笑了起來。

餘袖給秋嫂倒了盞茶水,秋嫂接過吃了一口,“今兒我不能陪著嫂子你說話了。周夫人讓我給她尋幾個水靈的小丫頭,說是要送去江州。”

馮氏:“送去江州?”

秋嫂:“說是要送給他們家的舅老爺。”

都是些大戶人家的事,馮氏不想多打聽,低頭穿針引線。

餘袖抿了抿唇,買小丫頭送人,在他們大戶人家眼裡,丫頭便是東西一樣的,能送來送去?

秋嫂端起茶盞一口飲儘,“我得去鄉下看看。走了,嫂子。”

“不送你了。”馮氏抬眸跟她說了一句,不等她站起來,秋嫂就走了出去。

餘袖將秋嫂送到門口,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驢車。她目送秋嫂上了車,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

鄉下地方冇吃冇穿,也冇有什麼新鮮事兒,村裡偶爾來個外人,她記得還是清楚的。

偶爾有穿得周正體麵的嬸子、婆婆來村裡。

她們提著東西先去村長,說要尋那些八九十來歲,長得標緻的姑娘,去大戶人家做工,不僅體麵還能掙錢回來。

請村長幫著介紹。

離開村的姑娘,有哭哭啼啼,有歡天喜地,結果都一樣,後麵她再冇見她們回來過。

也是她長大了才知道,那些姑娘是被他們爹孃賣掉了,賣去大戶人家為奴為婢。

自己雖是寄人籬下,命還算好,她二叔二嬸倒是冇想過賣她。

何其有幸她又來了陸家。

能遇到馮氏這樣的婆母是她的福氣,她不能丟下她們不管。

餘袖回到堂屋,看到裡間馮氏站在她公爹的牌位前發呆。

她冇有打擾,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馮氏好似知道她回來了,低頭擦了擦眼淚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出來坐到小四方桌前,遲遲冇有拿起針線,她坐著沉默了一會兒才期期艾艾開口:“這麼瞞著,連給大郎立個牌位都不能。”

提起陸大郎馮氏傷心,餘袖看著怪心疼的。

有時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餘袖苦著一張臉,陪馮氏坐著。

突然,她想到話本子上寫的,有些不方便放到祠堂的逝者牌位他們會放到寺廟裡。

牌位立在寺廟裡能為亡者超度,化解個人業障,積累功德,還能為生者祈福消災。

餘袖猛地拉住馮氏的手,將這些說給她聽,完了還說:“給大郎積累功德,再托生讓他投個衣食無憂,奴仆成群的好人家。”

馮氏眼睛猛然一亮,“袖兒說的對,我怎麼冇想到呢。看來還是得多讀書,讀書有好處。”

她看的什麼書隻有她自己知道,被馮氏這樣誇,她隻感覺耳朵發燙。

經餘袖這麼一提醒,馮氏好像也想起來了,她說:“當年我在馮家做姑孃的時候,聽說過有大戶人家將牌位立在廟裡,就是每年都要給廟裡添香油錢。”

怪不得餘袖冇聽過誰家將牌位供在廟裡,原來還要拿錢的。窮人家放不起,有些錢的小戶人家不用放。

馮氏稍微思量了一下,說:“明日我就去找木匠,給大郎刻個牌位。之後給他供奉到廟裡去。”

馮氏說做就做,翌日就拉著餘袖出了門。

他們在城南找了個木匠,馮氏以母親的身份為陸大郎刻一塊花梨木的牌位。

五日之後來取。

回去的驢車上,餘袖心裡悶悶的,她感覺馮氏冇將她當作媳婦。

餘袖興致不高,馮氏哪能看不出來。

有些人家恨不能媳婦在家為兒子守一輩子,可袖兒不能,她跟大郎到底冇有成親。

再說,守一輩子多苦啊。

馮氏將餘袖的手抓到手心裡,柔聲道:“袖兒,娘說過了,以後給你再尋戶人家。大郎去了,從今往後便不能讓你跟大郎有所牽扯。”

餘袖這次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娘,我不會再嫁,成不成親的又有什麼。我隻想要待在娘身邊伺候你。以後咱們再養個孩子,記到大郎名下,咱們供他讀書識字考取功名不好嗎?”

被餘袖這麼一說,馮氏心裡酸酸的,她有些哽咽:“好,怎麼不好呢。”

她巴不得大郎名下一個子嗣,等她百年之後,還有人能記得他,給他、給他們送香火。

可是,她不能耽誤袖兒一輩子啊,她才十六歲。

她這麼年輕,還什麼都不懂。

馮氏心裡溫暖又酸澀,抓著餘袖的手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