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社學來了新夫子

當,當,當……

社學裡傳來幾聲鐘鳴,散學了,餘袖收回視線盯著社學門口。

有年紀小一些的男孩子還冇等鐘聲落下就從裡麵跑了出來,跑出社學的孩子有三五成群,有勾肩搭背,說說笑笑向不同方向走去。

陸可貞也很快出來了,她手裡牽著個胖乎乎的小丫頭,是他們家隔壁的隔壁,秋家的小姑娘-秋梨。

兩人一眼看到餘袖,笑著跑向她。

“阿姐”

“袖姐姐”

兩人跑過來一人拉住她一邊胳膊,迫不及待地說著社學裡的新鮮事兒。

小胖丫頭秋梨仰著頭,笑得露出她剛掉了門牙的豁牙,“袖姐姐,社學裡從京中來了一位男夫子,長得可好看了。”

餘袖聽秋梨說這些,嘴角勾起個笑來,這小丫頭仿了她娘,小小年紀便知道品評男子的長相了。

連媽媽說,嫁人也不能隻看長相,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秋梨爹孃。她說,秋梨娘就是看秋梨爹長得好看才嫁給他的。

結果呢,秋梨她爹長得是好看,卻是個吃嘴不做活的。

還得秋梨娘挎著籃子賣胭脂香粉,順便幫大戶人家後宅的女眷牽線搭橋掙些養家餬口的錢。

餘袖看她笑得燦爛,忍不住打趣她:“小丫頭家家的,你就知道他長得好?”

秋梨頭一歪,自信地說:“那是自然,他是我見過的郎君裡麵長得最好看的。他長得高,像……像許老爺家種得竹子,是那種高高的竹子哦。”

“噗……”一直冇有吭聲的貞兒笑出聲來。

秋梨歪頭看了她一眼,撅了撅嘴,“他不僅長得高,臉也好看,咱們滿江州找不到他那麼好看的。”

貞兒聽她這樣說,便不服氣了:“秋梨淨瞎說,那是你冇有見過我阿兄,我阿兄長得也好看,又高又好看。”

說完她抬頭看了餘袖一眼,眼中那意思好似是讓餘袖不用羨慕彆人,她的夫婿長得就好。

餘袖回她一個柔柔的笑。

婆母跟貞兒時常在餘袖跟前提起陸大郎,每每都跟她說他有多好。

陸大郎她冇有見過,不過她婆母跟貞兒長得都好,聽婆母話裡的意思,公爹長得也不差。

不說其他,單說她見過的陸家叔父還有他家那幾個堂兄弟,個個長得高壯排場。

這樣看來,陸大郎長得不能差了。

不過,,如此好的陸大郎她是見不到了。餘袖悄悄歎了口氣,用力握了握貞兒的小手。

貞兒以為她知道了,笑得很是驕傲。

秋梨吐了吐舌頭冇有反駁貞兒,三人又說說笑笑往前走。

……

社學裡,楊社長夫婦所住的後院廳堂裡,酒席已經擺上了桌,楊社長正在招待從京裡過來的顧修瑾。

“冇想到一彆經年,還能再見到賢侄。粗茶淡飯,賢侄不要嫌棄。”

顧修瑾拱手一禮,“叨擾伯父了。”

清潤君子,彬彬有禮,楊社長眼中滿是賞識,“賢侄客氣。”

楊彥君跟顧修瑾的父親是同科的進士,剛為官的兩人趣味相投,有共同的誌向,因而成為了至交好友。

為官幾年,楊彥君成了剛正不阿的言官,不逢迎附和,在京中成了孤臣。

顧正清外調地方,從地方小官做起,等他再回京,行事已經非常圓融周全。

十年前,楊彥君看不慣宰執袁從西獨攬大權、貪汙受賄,上疏彈劾了他。

袁黨勢力遍佈朝野,他一封奏疏並冇有撲騰起什麼水花,反而連累自己被謫官下放。

他對朝廷失望透頂,直接辭官回鄉。

如今在這小小德隆縣管著這間社學,日子倒也自在。

而他的好友顧正清,因著女兒嫁給了譽王世子,他完全斂了鋒芒,為官做事愈發圓滑起來,十幾年間一路高升。

之前收到顧正清來信,說顧修瑾因病停職,讓他過來社學這邊幫他教教學生,養養身體。

可看郎君儀表堂堂,臉色紅暈,走進來時龍驤虎步,哪裡像是染病之體,倒是比將軍還要氣魄。

楊社長也冇有細問,隻問了一些近年來顧正清的情況。

飯罷,他對顧修瑾說:“修瑾你一路奔波,今日便先住在社學裡,明日再搬去外麵的院子。”

顧修瑾拱手:“讓伯父破費了。”

楊社長擺手,“倒也算不得破費。咱們這社學對學生是免費的,全靠裡社裡幾家有錢的大戶人家資助。

那宅子是姓周的一戶人家的。他們家開酒樓營生做得好,在西城建了處大宅子,說是那小宅子閒著也是閒著,便借給社學了。”

顧修瑾躬身,深深一禮。

社學不大,也冇有多餘的屋舍,楊夫人將他暫時安排到了他們院子的倒座房裡。

顧修瑾回去之後,楊夫人從灶房忙完回了屋。

兩人洗漱過後回了裡間,楊夫人不解:“我之前聽你說過,這顧家郎君前年進士及第進了翰林院,怎麼突然就病了?看著倒是不見病容。”

楊社長放下手裡的書看了他夫人一眼,輕輕開口:“退而保全其身。”

楊夫人訝異:“退而保全其身?顧正清如今已是從二品的大員,怎地連兒子都護不住?”

楊社長冇有回楊夫人的話,他走到窗戶邊背手而立。

以他對官場,對顧正清的瞭解。

如此前途大好的郎君突然從官場上退了下來,興許是惹了禍端,被他爹送出來躲禍來了。

當年他身為禦史,行使言官之權彈劾袁從西,卻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顧正清將兒子送到他這裡,怕不是這小子……

若真如此,他還算是錚錚男兒。

袁從西的黨羽盤根錯節,聖上又極其重用他,想要剷除他也非易事。要想扳倒袁從西除非等下一任皇帝上任。

當今聖上無子,也冇有從其他宗室子弟中過繼。

譽王是聖上的親叔父,聖上殯天,譽王世子有很大機會繼承大統。

顧家跟譽王家結了姻親,雖跟袁黨不對付,也不能明著彈劾,隻能博弈,在官場上博弈。

顧正清為官多年,謹小慎微,自是也不能讓兒子行差踏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