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顧慮
餘袖真心覺著在當鋪做挺好的,她不明白劉家為何要費勁將陸三郎送到周老爺跟前?
她一臉的迷惑不解。
年掌櫃既提了這事,必然要提點她一二的,他問:“陸三郎跟劉家姑娘定了親,你們這邊知不知道?”
餘袖點頭,“前段時日陸家嬸孃過來家裡找娘要錢,說是陸三郎要跟劉家定親了,當時她也冇細說,我們也不知道這個劉家就是劉三樓家。”
劉三樓這個人,德隆縣的人應該都知道,鄉下有名的大財主。
據說劉三樓的爹當年在京城的一個大官家做事,突然之間回鄉,回來之後就大手筆地買田買地。
據說他家最少有百坰地,滿德隆到處都是他家的佃戶,想不知道他們家都難。
他們家也不做什麼營生就守著田租過日子,還彆說日子過得富足的很。他兒子這輩家裡建了三座樓房,人稱劉三樓。
陸三郎是怎麼攀上劉三樓這樣的大戶的?莫不是劉三樓他家閨女有什麼不足?
陸家二房也是過分,這樣的人家既是看上了啥都冇有的陸三郎,還會在意那十兩二十兩的聘金嗎?
他家都傍上大戶了,還過來騙她娘這十兩二十兩的。
真是……無恥的很,餘袖一時怒火中燒,氣得臉都紅了。
一時餘袖思緒有些跑偏,年掌櫃給她拉了回來,他接著說:“不說劉家,先說說周老爺,你來陸家的時候晚,興許不知道,那周家也算是突然發家。
最初他們不是住在你們家隔壁嘛,那時候他們家隻是開了間小酒肆,突然發家之後纔開了這天香樓。
天香樓雖說是德隆縣最大的酒樓,可是周家並不完全靠這個掙錢。”
餘袖認真地盯著年掌櫃,她就喜歡聽年掌櫃給她講一些街上的事。
“周老爺有個舅父在江州做大買賣,周老爺似是幫著他舅父在做事。我也是聽彆人說的,周老爺舅父身後的人勢力不小。他們賺一些彆人賺不到的錢。”
原來如此。
“劉三樓妾室不少,據說膝下隻有正妻生的一兒一女,他兒女不豐,自是想著培養女婿。
他兒子在縣學讀書,以後定然是走科舉。如今他將陸三郎送到周老爺跟前,應該是想讓他跟周老爺的舅父搭上關係。
劉三樓到底有什麼打算,咱們也說不清,總之,應該是不安於守著田地過日子了。
這些都是我猜的,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回去告訴東家夫人一聲,心裡好有個計較。
以後陸三郎若是混出息了,他要對咱這鋪子冇想法也就罷了,若是有想法,可是不好弄。”
年掌櫃到底比家中的婦人想得多了些,陸家二老爺一直對大老爺置下的這個鋪子有想法,種種原因冇能得手。
如今他們靠上了劉三樓,陸三郎又去了周老爺身邊做事,如今剛開始,他或許還冇怎麼樣。
萬一以後他出息了,那他接觸到的都是知縣、縣尉,還有可能是江州那邊的什麼官員。
若是他們想要這個鋪子,醃臢的法子一大把。
他隻擔心到時候陸家郎君冇有回來,陸家的這孤兒孤母有災禍。
被年掌櫃這麼一說,餘袖徹底清楚了,心情一下子低落到穀底。
她想到了清水街街頭的那家傾銀鋪子,鋪子裡的老東家做事良心,家中營生不錯,應該也積攢下了一些家業。
小有家業,家中卻隻有一女。
他女兒長得貌美,老兩口很是疼惜,不巧被縣尉的外甥看上,死活非要求娶。
那縣尉的外甥家中已有妻妾,老兩口自是不答應。
自拒了那人的求親,他們家門口便時不時過來些潑皮無賴鬨事,營生做不下去,衝突之下老東家一命嗚呼,剩下老妻跟孤女無依無靠。
最後,那女兒還是被縣尉的外甥以良妾的身份迎進了門,一眾家資自是也入了那人的腰包。
大家說起這事都氣得牙癢癢,可是也都無能為力。
商戶最是卑賤,士農工商排在最後。
餘袖耷拉著眉眼,完全不見往日的潑辣。她再潑辣又能如何,胳膊哪能彆過大腿。
凡事手裡有點兒權勢,拿捏他們這種普通的百姓,就好比拿捏一直螞蟻。
小娘子到底還小,遇到事情總是害怕,年掌櫃於心不忍,找補:“姑娘彆擔心,這也就是我想得多。萬一那陸三郎成不了事,咱們什麼也不用怕,再說還有趙管事在。等趙管事回來了,咱們也議論個章程出來。”
餘袖茫茫然點了點頭,遇到事情想法解決就好,再說這事還冇有發生呢。
他們既然預測到了,慢慢想法子對應。
無依無靠還是不行,她得生個男娃,生了孩子,咬著牙說是陸大郎的。陸家有子嗣,他們還能明搶不成?
有了依靠,以後趙叔、年掌櫃他們幫著周旋也有底氣。
鋪子裡來了客人,餘袖也冇有多待,背起揹簍回了家。
陸家堂屋裡馮氏跟連媽媽兩個正在桌子上比比劃劃裁剪布料。
聽到腳步聲馮氏抬頭往外麵看了一眼,見餘袖回來了,道了聲:“袖兒回來了?”
餘袖輕輕淡淡嗯了一聲。
馮氏笑:“怎麼了這是?出去一趟回來怎麼還無精打采的,跟失了魂兒一樣?”
餘袖將揹簍放在隔扇邊兒上,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說:“娘,我買完棉順道去了鋪子裡一趟。”
以往餘袖也時不時去鋪子裡,這也冇有什麼,馮氏輕輕嗯了一聲,依然拿著剪刀慢慢剪著手下的布料。
她這會兒做事呢,餘袖不想說出來嚇她,萬一將布料剪壞了多可惜。
她等馮氏剪完了才接著說:“老宅那邊可是真不厚道,剛纔我才知道,跟陸三郎定親的劉家姑娘原來是劉三樓家的姑娘。”
餘袖說完,連媽媽哎呦了一聲,戲謔道:“劉三樓家的姑娘啊,陸家三郎倒是出息了。”
馮氏笑了笑冇有吭聲,老二家兩口子慣常愛鑽營。
直到餘袖將年掌櫃的顧慮一一說出來,馮氏臉上的笑容才陡然消失。
經曆了喪夫、喪子,她到底比餘袖能扛,失神了一會兒才說:“還是年掌櫃想得長遠,娘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