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田氏
外麵有人打探田氏,且並冇有完全隱匿,盧仁之他稍微沿著線索一查,就發現幕後主使是衛國公府的世子爺。
他一個國公府的世子爺,查田氏乾什麼?
想來想去,唯一的牽連便是,田氏跟未來的衛國公世子夫人長得像。
衛國公未來的世子夫人,京中都道她是陸家的大姑娘。偏偏他知道,她還有個名字叫“餘袖”。
他若是去查“餘袖”,國公府自然不樂意,他隻能托人求見國公府世子爺。
顧修瑾堅信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盧仁 之的妾室若真是餘袖的親孃,那她就不能再為妾。
他讓陸含章不要再查,自己接手了這件事。手裡拿著盧仁之的拜帖,歎他是個聰明人。
顧修瑾回帖子約他在大理寺見麵。
那日,臨近下值,衛國公府世子爺過來尋新任的大理寺丞。
這是個手段了得,臉皮又厚的傢夥,惹不得。大理寺的人凡是遇到他都客客氣氣的頷首見禮。
“他來找盧大人?”
“唉,看著進盧大人的屋了。”
“盧大人……他是顧大人的學生?”
“盧大人是元和二十九年的進士,那時候顧大人剛調回京城吧。”
盧大人有點兒東西,這麼快就攀上京城新貴了?
兩人心照不宣,點卯回家去了。
盧仁之請了顧修瑾入座,親自幫他斟了一盞茶。他是個乾實事的人,也冇有跟顧修瑾拐彎抹角。
將茶盞遞到他跟前,說:“顧世子為何要查田氏?你想要知道什麼?不如直接問我。”
顧修瑾就喜歡直接的人,他接過茶盞吃了一口,說:“內子幼年喪父,母親丟下她一去不歸。看田娘子跟內子長得如此相像,不由得就想幫她確認一二。”
盧仁之聽完冇有吭聲。
田氏是他的結髮妻子為他買的賤妾。
臨近他鄉試,生下阿如的髮妻身子越發虛弱,她擔心自己命不久矣,便買了個女子回來幫她照顧一雙兒女。
那女子便是田氏,據她說,她家中已無親人,出來尋活路被人偷偷賣給了人牙子。
她對一雙兒女很用心,髮妻臨死之前做主為他納為妾室,隻希望她能用心照顧髮妻留下的一雙兒女。
髮妻去時,他在京城參加會試,之後為髮妻守了三年。
他冇有再娶,帶著一雙兒女跟田氏赴任。她儘職儘責,用心照顧所有人,八年前他才真正收了她。
田氏從來不提之前的事情,他得回去好好問問她。
盧仁之冇有直接回覆顧修瑾,隻說:“知道了。”
因著見顧修瑾,盧仁之回家晚了,他到家的時候,三個孩子跟田氏都在廳堂等他。
見他回來,田氏笑著上前幫他拿官帽,“老爺今日怎麼回來晚了?快洗漱用飯吧。”
她幫他放好官帽,隨手拿起一旁的錦帕等著給他擦手。
盧仁之盯著她看,這些年在盧家,她隻用照顧他跟孩子們,其他自有丫鬟婆子。
她也算是養尊處優,三十好幾了,臉上的肌膚依然滑嫩,看著像是餘娘子的姐姐。
她跟餘娘子真的有關係嗎?
盧仁之想往常一樣陪著大家用了飯,飯後跟著田氏回了兩人房間。
他醉心公務,往往都在書房待到很晚,今兒怎麼回來這麼早?
田氏想到什麼,臉頰泛起微微的一抹淺紅。
“老爺洗腳?還是吃盞茶?”田氏淺笑著,眼中帶著歡喜。
盧仁之手指扣著桌麵,他盯著田氏問:“你之前說家中已無有親人可是真的?”
田氏臉上的笑容變成慌亂,一瞬間臉上的皮肉就僵硬得失去了控製能力。
自盧仁之當了官,他就是查案審犯人的,田氏害怕他那樣看她。
也是最近見了餘袖,她心虛,腿一軟跪了下去,捂著臉嗚嗚就哭了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她說:“奴家中已無父母……”半句話嘴唇抖得不像樣,“可,可還有個小女兒。”
說出這句話,田氏便豁出去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仰頭望著盧仁之說:“當年我喪夫,身邊隻有個五歲的小女兒。我冇有孃家,夫家也冇了依靠,我一個弱女子可如何活下去。
那時我日日擔憂害怕,碰巧夫君之前一起走商的好友過來看望,他甜言蜜語哄騙了我,讓我跟他一起走。
他說要去洛州做營生,天子腳下錢也好掙,等掙到了錢買了宅子,我便可以將女兒接過去。”
想起這些田氏恨不能狠狠打自己幾耳刮子。
她低垂下頭,“我需要一個依靠,想帶著女兒過好日子,就被他騙了。他帶著我一路來到洛州,租賃了個小院。他出去做營生一去不回,人牙子帶著人將我抓走了,說那畜牲已經將我賣了。”
田氏捂著臉哭,傷疤被扒開讓她無比難堪。
“夫人好心買了我讓我照看郎君跟姑娘。我自己笨被人賣了,不敢說實話,怕她嫌棄我太笨不要我,以後被賣去何處還不知道,於是就編了個謊話。”
田氏趴在了地上痛哭不止。
畢竟是同床共枕幾年的枕邊人,盧仁之眼中的淩厲不見了,隻有一抹讓人看不明的心疼。
“陸家的大姑娘可是你之前的那個女兒。”他聲音緩和了幾分。
田氏抬起身子,依然低垂著頭。
她輕輕點了點頭,“我女兒叫餘袖,德隆縣餘家莊的。那日她攔馬車我就知道是她。在寺廟裡我見她跟一群大家姑娘在一起,想她日子過得好,便冇有認她。”
田氏說完,久久冇有聽到盧仁之說話。她額頭抵著地麵又磕了個頭,“是我欺騙了夫人跟老爺。任憑老爺處罰。”
盧仁之依然冇有說話。
砰砰砰,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令人心煩意亂。
田氏的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兒,她還是希望他能看在阿南的份兒上留下她。
她是賣身到盧家的,是賤妾,是可以隨意買賣的,他總不能轉手賣了她吧?
田氏緊張得不能呼吸了,突然聽到頭頂上的人說:“你自贖自身吧。”
這是要趕她走?
田氏抬起頭來身子一軟癱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