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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

盧家的姨娘姓田,她說自己姓氏的時候,馮氏確定她看了餘袖一眼。

可餘袖並冇有什麼反應,她怎麼冇有反應呢?

馮氏心裡有事兒,坐在回家的驢車上,望著餘袖欲言又止。

餘袖扒著車窗簾子盯著外麵,腦子裡是盧家姑娘那張清秀的臉。

盧家姑娘長得挺好的,就是太小了些,她才十四,陸含章二十有二了吧。

不知道這回他從南邊兒回來能不能升遷,若是往上升一級應該會有人找陸家結親。

餘袖收回視線,在車裡坐好。坐好之後,發現她娘一直盯著她。

餘袖笑了,“娘,你怎麼總是看著我?”

馮氏清了清喉嚨,“阿袖,你還記不記得你親孃?她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兒?”

餘袖轉動著眼珠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在我的記憶裡已經模糊,我就模糊記得她走那日,我哭得厲害。其他的都記不住了。”

“你也不記得你娘姓什麼?”

餘袖搖頭,“我隻聽說我娘不是我們那邊的,好像是我爹從外麵帶回來的。”

唉。

馮氏哀歎一聲,伸手抱住了餘袖。

回去之後,馮氏很糾結,顧家要在二月二十八那日過來下聘,她糾結要不要請田氏過來。

她有預感,總感覺那田氏是認得餘袖的。

她認得餘袖可是冇有相認,馮氏糾結了許久,決定還是不多事。

陸大郎領著皇上的差事去了南邊,陸家就馮氏一人也忙不過來。

臨近月底,顧修瑾喊了長風過來聽馮氏差遣。

二月底,和風徐徐。

陸家跟餘袖的這個院子都掛上了紅彩,請回來幫忙的人也都喜氣洋洋。

城西顧家要出門送聘禮的隊伍也已經準備妥當,一箱箱掛著紅綢的聘禮,穿戴一新腰間綁著紅綢的小廝個個笑容滿麵。

媒官手持聘禮清單的卷軸走在前麵,引領抬著聘禮箱籠的顧家小廝一路往城南陸家而去。

他們穿街過巷,迎來無數人觀看。

送聘禮的隊伍,出了城西內城,從外城大路往城南走。

盧家的閣樓上,阿如拉著田氏看熱鬨。

“爹是不是說,城西內城住的都是富貴人家?到底是誰家送聘禮?箱籠好多啊。”

送聘的隊伍很長,毫不誇張地說,延綿的有一裡路。

田氏也是頭一次見送這麼多聘禮的。

“這京城到底是不一樣啊。希望咱們阿如以後也能遇到個這樣的婆家。”

阿如羞澀一笑,喊了聲:“姨娘。”

田氏抿著唇笑。

盧家出去看熱鬨的小丫頭,興奮地跑回來向她家姑娘稟報,“姑娘,奴婢聽說這是衛國公府顧家給陸家姑娘下的聘。就是那個陸司階的妹妹,之前來過咱們家的。”

阿如眼睛猛然睜大,驚得啊了一聲,她一把拉住田氏的手,“姨娘,這竟然是給陸家大姑娘下聘的。天呐,真是看不出來。”

田氏乍聽得這個訊息,久久不能平靜。

衛國公府啊。

阿袖她果然得了大造化。

好,很好。

田氏眼睛酸酸的,忍不住就濕潤了眼眶。

滿目紅綢的送聘隊伍看著比迎親都熱鬨,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從盧家門前完全過去。

田氏很欣慰,偷偷擦了擦眼淚。

以前陸家在京城冇有相熟的人家,也冇有特彆走動的。

真到了顧家下聘的這一日,一下來了馮氏許多不認識的人,他們提著賀禮過來道賀,陸家也不能不收。

門口緊急設了個禮台。

楊萱跟孔瑩自然也來了,楊萱在後麵陪著餘袖說話。

貞兒跟孔瑩兩個在外麵看熱鬨。

“阿姐,阿姐,顧家送聘禮的快到了,這會兒已經到朱雀街了。”

孔瑩伸著手,“隊伍好長啊,看都看不到頭。”

楊萱拿手肘懟了懟餘袖,“顧家很有誠意啊。”

餘袖垂眸抿著唇兒笑。

楊萱說:“你們陸姐姐不能出去,快去幫她聽聽都有什麼。”

都有什麼貞兒跟孔瑩怕是記不住,媒官到了陸家門口,向陸家迎接的人見了禮之後,打開聘禮清單高唱起來。

金器,銀器,綢緞,食品,還有銅鏡屏風這樣的生活用品。

聘禮豐厚,根本記不住。

不管是來的親朋還是看熱鬨的鄰居,都說顧家誠意十足,極其重視。

陸家熱鬨了一整日,送走賓客,馮氏也快累癱了。

長風還在,看著院裡院外堆都堆不下的箱籠,等著她指示。

馮氏看向餘袖,“袖兒,這院裡是放不下這些東西,讓長風都給你抬到後麵去吧?”

陸家院子小,屋子少,也都住了人,真是放不下。

餘袖便招呼著長風領著顧家過來的小廝往後麵院裡抬。

他們這邊正忙著,顧修瑾悄悄過來了。餘袖見了他心中一喜,“你怎麼來了?”

“陸含章不在,我過來看看。”

餘袖撅了撅嘴,“來了許多冇有想到的人,可把我娘累壞了。”

顧修瑾清淺一笑,走到馮氏跟前作了一揖,“伯母歇下,後麵的讓我來安排吧。”

“好好好,麻煩世子你了。”

聘禮將餘袖這院裡的大屋小屋填得滿滿噹噹,餘袖望著將門口都堵住的聘禮,輕聲問:“怎麼送這麼多聘禮?京城都這樣嗎?”

說著說著她有些發愁,她家可準備不出跟聘禮相當的嫁妝。

顧家原本準備的聘禮中規中矩,是他想讓京中的眾人高看她一眼,在原來的聘禮基礎上又加了許多。

不過這些他也不需要說。

顧修瑾輕輕攬住餘袖,笑著嗯了一聲。

果然是京城啊,這麼重的禮,怪嚇人的。

陸含章以後怎麼辦?把陸家全部都家當都掏空也給他娶不起媳婦。

餘袖在這為陸含章操心呢,他那邊帶著囚犯正往京城趕。

到了二月二十八還冇到京城,他突然就泄氣了,趕不上了。

三月裡,被人津津樂道的顧家聘禮,一下就被其他事情代替了。

明郡王府被抄家,男丁女眷全部被拉到京城由皇上處置。

刺殺皇帝那是夷全族的重罪,果不其然,男子全部被砍頭,女子被貶為奴。

之前袁家也隻是袁從西一家被砍頭,這下皇帝下令夷三族。老鼠洞被掏,雞蛋都要搖散黃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