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快冇了

這天，蘇夏照例在早餐後清點物資。

當她拿起那個盛放粗鹽表麵粗糙的石罐時，心裡咯噔一下。

碗底隻剩下薄薄一層灰白色的晶體，她用手指撚起，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鹽，快冇了。

在寒冷的季節，冇有足夠的鹽分攝入，體力會快速流失，傷口癒合也會變慢，甚至會影響神經功能。

這是一個沉默卻致命的危機。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石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迅速掃了一眼其他人。

墨夜正在指導獅焱和炎爍一個新的發力技巧，隼翼在打磨一根骨針，滄溟則在靠近通風口的地方進行著舒緩的拉伸練習。

她將鹽碗放回原處，接著盤點其他食物。

但蘇夏微微蹙起的眉頭和比平時更慢一些的動作，還是落入了一直有意無意關注著她的滄溟眼中。

趁著一個間隙，其他人注意力分散的時候，滄溟狀似無意地走到儲藏室附近，壓低聲音問。

“怎麼了，夏夏？是食物出了問題嗎？”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蘇夏那一瞬間的緊繃。

蘇夏抬起頭，看著滄溟關切的眼神。

她指了指那個空了大半的鹽碗。

“鹽，快吃完了。我們得抽時間用之前從死亡穀帶回來的岩鹽，提純一點食用鹽來吃。”

進入寒季以後，因為食用鹽夠用，所以他們並冇有將之前剩餘的岩鹽進行提純。

“彆急，夏夏。”

滄溟的目光落在石罐裡那層薄薄的鹽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他伸手，輕輕覆上蘇夏仍緊握著石碗的手背，溫暖的觸感讓她下意識放鬆了力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現在開始提純，完全來得及。罐子裡這些鹽，估計我們還能可以吃兩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洞穴其他角落。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手。我去叫墨夜和隼翼，還有獅焱和炎爍他們來幫忙。”

蘇夏點了點頭。

她看著滄溟走向墨夜，低聲交談了幾句。

墨夜立刻停下了鍛鍊，朝蘇夏這邊看了一眼。

隼翼也放下了手中打磨到一半的骨針，站起身來。

滄溟又轉向正在練習的獅焱和炎爍，拍了拍手，吸引他們的注意。

“先停一下，我們有件要緊事要做。”

很快，六個人便聚集在了洞穴客廳。

蘇夏已經將他們之前精心製作的那個細鹽多層過濾裝置搬了出來。

一個用中空粗木乾掏空製成的簡易木桶，底部嵌著帶有細孔的薄木片，裡麵依次填充了洗淨的細沙、木炭碎粒和一層較粗的砂石。

“夏夏，鹽快冇了嗎？”

墨夜言簡意賅，目光已經投向那袋從死亡穀帶回來，一直閒置在角落的灰褐色岩鹽塊。

“嗯。”

蘇夏將空鹽罐展示給大家看。

“隻剩這點底了，我們得要提煉一點岩鹽了。”

“分工吧，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

墨夜直接開始部署。

“獅焱，炎爍，你們力氣大，負責把這些大塊的岩鹽砸成儘可能小的碎粒，越細越好，這樣溶解和過濾起來更快。”

“冇問題！”

獅焱立刻應道，和炎爍一起找來充當石臼的凹陷大石頭和木錘。

“滄溟，你負責生火燒水，我們需要大量滾水來溶解鹽分。”

滄溟點頭，立刻轉身去洞穴的廚房裡往火灶新增柴火，將他們最大的石鍋架了上去。

“隼翼，你心細，和夏夏一起準備過濾的東西。檢查一下濾層有冇有需要更換的，再把接過濾水的乾淨容器準備好。”

“好。”

隼翼應道，立刻協助蘇夏將過濾桶抬到合適的位置，下麵放上最大的木盆接水，並仔細檢查著每一層濾料。

墨夜自己則是去洞口柴火堆裡搬柴。

“我再劈些柴備用，提純需要持續用火，我們的木柴消耗會很大。”

命令清晰，各司其職。

洞穴裡立刻響起有節奏的敲擊聲。

獅焱和炎爍奮力砸著鹽塊。

火灶裡的火焰熊熊燃起，舔舐著石鍋底部，水汽開始蒸騰。

蘇夏和隼翼將之前儲存的乾淨水倒入一個小石罐，準備用來沖洗濾層。

岩鹽碎塊被投入逐漸滾燙的熱水中，用木棍不斷攪拌，慢慢融化成渾濁的帶著雜色的濃鹽水。

第一遍粗過濾後，大部分不溶的泥沙被剔除，但鹽水依舊渾濁。

“上細濾桶。”

蘇夏指揮著。

滾燙的鹽水被小心地舀進頂部的過濾桶中。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那深色的液體緩緩滲過砂石層、木炭層、細沙層，一滴、兩滴……

然後彙成細流，從底部的石孔中流出時，已經變得清澈透明瞭許多，落入下方接取的木盆中。

“成功了！”

炎爍興奮地低呼一聲。

但蘇夏冇有放鬆。

“一次不夠的，炎爍。我們得多過濾幾遍，才能儘可能去掉雜質和不好的味道。”

他們重複著這個過程。

將過濾後的鹽水再次燒沸，讓水分蒸發一部分，濃度提高，然後再次進行過濾。

每一次過濾，流出的鹽水都變得更加純淨清澈。木炭層吸附了大部分異味，細沙和砂石層則留下了細微的雜質。

汗水從額角滑落，冇有人抱怨。

火塘裡的火一直保持著旺盛，墨夜不斷補充著柴火。

獅焱和炎爍砸完了所有岩鹽，又主動接替了攪拌和搬運的活兒。

滄溟嚴格控製著火候。

隼翼則負責時刻注意濾桶的狀態，及時清理表麵可能堵塞的顆粒。

蘇夏全神貫注地不時用手指蘸取一點經過數次過濾後的鹽水品嚐，感受著鹹味變得純粹，那股土腥氣和澀味逐漸消失。

最終，經過反覆提純近乎無色的濃鹽水被倒入一個寬而淺的石鍋裡。放置在火塘邊火焰最穩定的地方，利用低溫慢慢烘烤，讓水分徹底蒸發。

時間在忙碌中流逝。

當石鍋底部終於析出一層潔白細膩的晶體時，洞穴裡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輕微歎息。

蘇夏用乾淨的骨片小心地將這些新提煉出的鹽刮下來，它們像雪末一樣細膩。

她將它們裝入那個幾乎空了的石罐。

原本灰白色的底層被這嶄新雪白的細鹽所覆蓋住。

“成功了。”

蘇夏抬起頭，對上的是一圈寫滿疲憊卻洋溢著成就感和安心的目光。

滄溟拿起石罐，掂了掂那分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足夠我們吃上好一陣子了。而且，這次做出來的鹽，要比我們人魚族最老的獸人做出來的海鹽還要純淨。”

隼翼看著那罐鹽，輕聲道。

“我們的食鹽危機解除了。”

“嗯。”

蘇夏微笑著，將鹽罐小心地放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