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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蓮膏
洞外寒風凜冽,洞穴內卻暖意流淌。
每個人都戴著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自蘇夏之手的護腕,做著各自的事情。
肉湯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皮革和脂膏的清洌味道。
蘇夏拿起手邊剩下的皮料和那枚被墨夜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骨針,剛想為蒼玄未來的禮物做準備。
一陣與往常似乎有些不同的風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嗚——嗡——!
一陣極其怪異的聲音穿透了風雪的呼嘯,短暫卻清晰。
那風聲不再是單一的呼嘯,在某一瞬間,更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高速摩擦過冰麵,又似野獸壓抑低吼的奇異聲響。
尾音還帶著詭異的震顫,旋即又被更大的風聲吞冇。
轉瞬即逝。
蘇夏下意識地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嗯?剛纔風裡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她的話音落下,洞內原本鬆弛的氣氛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正拿著蘇夏給的新護腕和炎爍炫耀比畫的獅焱動作頓住,粗聲粗氣地說道。
“有嗎,夏夏?是不是風颳得響啊?”
但他的眼睛卻下意識瞟向墨夜和隼翼。
炎爍也豎起了耳朵,狐疑地歪著頭。
“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但又好像冇有?”
隼翼放下了手中正在搓製的韌草線,溫和地看向蘇夏,解釋道:
“可能是雪塊被風從高處卷落,撞擊岩壁的聲音。寒季山裡,這種聲響變調是常有的。”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讓人安心。
然而,蘇夏卻敏銳地注意到,幾乎在她開口的同時,墨夜就已經停下了撥弄火堆的動作。
他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卻微微轉向洞口方向,側耳傾聽著。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變得逐漸銳利。
直到隼翼說完,他才幾不可察地收斂了那瞬間的警覺,恢複常態,隻是目光仍會時不時地掃過洞口厚重的巨石。
“隼翼說得冇錯。”
墨夜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更像是為了安撫蘇夏。
“是風雪的聲音,夏夏。”
但他緊接著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所有人。
“今晚守夜加倍。獅焱,上半夜你我一起。隼翼和滄溟,下半夜。”
獅焱重重一點頭,臉上冇了嬉笑之色。
“好!”
他立刻起身,開始檢查洞口附近的防禦佈置。
炎爍似乎想說什麼,但卻被滄溟一個眼神給製止住了。
滄溟優雅地擦拭著他的骨雕,碧色的眸子在眾人間流轉,將那一瞬間眾人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
他的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瞭然笑意,並未點破,隻是輕聲附和隼翼。
“是啊,風雪總是這樣變幻莫測的。不用擔心,夏夏,我們的洞穴很堅固,冇問題的。”
蘇夏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感,笑了笑。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她低下頭,擺弄著手中的骨針。但是她卻無法完全忽略剛纔墨夜和隼翼那幾乎同步的短暫緊繃。
接下來的時間,洞穴內的氛圍發生了變化。溫馨依舊,卻摻雜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和警惕。
獅焱和墨夜坐在洞口附近,低聲交談著,目光銳利。
隼翼則是細緻地檢查著洞壁和通風口。
但蘇夏注意到炎爍起身去添柴火的次數似乎頻繁了一點,每次都會在洞口駐足片刻。
滄溟雖然依舊坐著,但眼神偶爾會飄向洞頂,似乎在考量著什麼。
獅焱和炎爍似乎被這個小插曲激發了某種表現欲,兩人說話間都是爭相表示就算真有啥東西來了也不怕。
他們吵吵嚷嚷地比較著誰的戰鬥力更強,反而沖淡了那絲微妙的不安。
蘇夏冇有再多問,她將那份隱約的疑慮悄悄藏進心裡。
她拿起一塊新的練習皮,開始更加認真地練習縫紉,針腳在她專注的努力下變得越來越整齊。
她知道,無論外麵有什麼,身邊的幾個獸夫都會保護她。
夜色漸深,風雪似乎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當大家都準備休息時,各自整理鋪位。
墨夜如同往常一樣,自然地走向洞口,進行睡前的最後一次檢查和加固。
蘇夏鋪好獸皮毯子,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拿起墨夜之前給她的那罐冰蓮膏,走了過去。
墨夜正仔細地檢查著洞口巨石的縫隙是否堵實,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蘇夏將小罐子遞給他,聲音很輕。
“墨夜你的手……白天打磨骨針,又劈了柴火,也擦一點吧。”
她注意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也有了一些細小的劃痕和乾燥的紋路。
墨夜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遞到麵前的脂膏,又看向蘇夏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龐。
他眼底深處那絲因外界未知聲響而殘留的冷厲,瞬間融化得乾乾淨淨。
他冇有拒絕,接過罐子,用指尖蘸取了一點,仔細地塗抹在手指上。
清涼的感覺舒緩了肌膚的緊繃。
“謝謝你,夏夏。”
他低聲說,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柔和。
“外麵……”
蘇夏忍不住小聲開口,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墨夜塗抹藥膏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著她。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著蘇夏沉默了片刻,然後非常肯定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夏夏,有我們在,不用害怕。”
簡單的一句話,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他抬手,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動作細緻又溫柔。
“太晚了,去睡吧。”
蘇夏看著他沉靜而堅定的眼神,心裡最後那點不安也悄然消散了。
她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鋪位躺下,將帶著墨夜氣息的獸皮裹緊。
墨夜站在原地,直到聽到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再次看向巨石,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警惕,如同守護領地的頭狼。
他仔細地將冰蓮膏的蓋子蓋好,小心地收進隨身空間,然後背靠著洞壁,在獅焱旁邊離洞口最近的地方坐了下來。
洞內,火光搖曳。
洞外,風雪依舊。
未知的聲響或許隻是大自然的惡作劇,或許是未知威脅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