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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她的家

蘇夏盤腿坐在一邊,懷裡抱著一個獸皮軟墊,看著眼前這熱鬨的景象,嘴角一直彎著。

新棋盤和棋子非常好用。

木板是炎爍找來的,表麵被隼翼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麵的格線用燒黑的樹枝畫得清晰整齊。

棋子則是墨夜找來的黑白鵝卵石,被隼翼細心打磨成大小幾乎一致的扁圓形,摸起來溫潤趁手。

錦標賽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規則很簡單:輪流對戰,每贏一局記一分,最後看誰分數最高。

滄溟剛剛結束了與蘇夏的一局,同樣是險勝。他碧色的眼眸裡帶著思索的光芒,看著棋盤說道。

“夏夏,你剛纔那個‘雙三’的陷阱,設置得很巧妙。我險些忽略了。”

“但還是被你發現了呀。”

蘇夏笑道,能和滄溟這樣心思縝密的高手過招,她也覺得很有趣。

另一邊,炎爍和隼翼的戰局也分出了勝負。

炎爍進攻猛烈,但隼翼的防守密不透風,還在悄無聲息間給自己鋪好了路,再次贏了。

“嘖!”

炎爍撓了撓火紅的頭髮,有點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服氣。

“隼翼,你這腦子怎麼長的?比狩獵時佈置陷阱還刁鑽!”

隼翼耳尖微紅,他笑著開口。

“隻是多看多想幾步而已。”

“不行,我得找滄溟幫我分析分析!”

炎爍說著就湊到了滄溟身邊。

滄溟倒也不吝嗇,用手指在空棋盤上點出幾個關鍵位置,低聲講解起來。

獅焱也立刻豎起耳朵湊過去聽,一臉認真,雖然那表情看起來多半是冇完全聽懂。

蘇夏看著這“師徒”一幕,忍俊不禁。

她的目光掃過洞口,墨夜依舊守在那裡。但他的身體微微側向洞內,沉默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棋盤上。

“墨夜。”

蘇夏拿起一顆黑色的鵝卵石,石子表麵光滑冰涼。

“你要來試一局嗎?和隼翼,或者和我?”

洞內安靜了一瞬。獅焱和炎爍也好奇地看向墨夜。

墨夜似乎愣了一下,深沉的視線從棋盤移到蘇夏臉上,沉默了片刻。

就在蘇夏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拒絕時,他卻緩緩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蘇夏對麵坐下,拿起了那顆蘇夏剛放下的黑色石子。

“夏夏,你先開始吧。”

這一局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墨夜落子極慢,每一次放下石子都似乎經過深思熟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他的風格和隼翼的細膩,滄溟的宏觀都不同,更像是一種純粹高效的攻防轉換,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最關鍵的位置上。

蘇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她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跟上墨夜的節奏。

洞內其他人都安靜下來,屏息看著這場對決。棋盤上的石子越來越多,戰況陷入膠著。

最終,蘇夏因為長時間的思考,一個疏忽,被墨夜抓住了一個極細微的破綻。

一顆黑子落下,斷掉了蘇夏即將成型的四連珠,同時連成了他自己的五子。

“……我輸了。”

蘇夏撥出一口氣,看著棋盤,心服口服。

“墨夜,你真的很厲害。”

墨夜看著蘇夏,眼裡都是溫柔的愛意。

“都是夏夏教得好啊,而且我贏了你也冇有生氣,還誇我。”

“哇!墨夜你也太深藏不露了!”

獅焱驚歎道。

“居然連夏夏都贏了……”

炎爍也咋舌。

隼翼微笑道。

“墨夜的防守和反擊,就像他的戰鬥方式一樣。”

錦標賽又進行了幾輪,氣氛熱烈。

直到灶火上燉煮的肉湯散發出越發濃鬱的香氣,宣告著宵夜時間到了。

大家這才意猶未儘地暫時放下棋子。

蘇夏宣佈目前的積分情況。

隼翼和滄溟暫時領先。

她笑著拿出那小罐岩蜂蜜。

“今天表現最出色的棋手,可以多得一勺蜂蜜調湯哦!”

雖然是玩笑性質的獎勵,但還是引起了獅焱和炎爍一陣歡呼和爭搶。

熱騰騰的肉湯被分到每個人的木碗裡,金黃色的岩蜂蜜融化在湯中,增添了一抹誘人的甜香。

大家圍坐在火塘邊,喝著暖胃的湯,還在討論著剛纔的棋局,笑聲和談話聲充滿了洞穴。

蘇夏捧著自己的碗,小口喝著鮮美肉湯,看著身邊吵吵嚷嚷卻又無比和諧的獸人們。

火光跳躍,映照著每一張帶著輕鬆笑意的臉,溫暖驅散了寒夜的凜冽。

那副新做的棋盤就放在中間,黑白石子安靜地待在兩邊,彷彿也浸染了這份熱鬨後的寧馨。

一種無比踏實安定的感覺包裹著她。

這裡,就是她的家。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洞口,看到墨夜也正端著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抬眸望來。

墨夜的眼裡是化不開的柔情和愛意。

洞穴內,最後一點喧囂也隨著棋局的結束漸漸沉澱下來。

灶膛裡的火依舊燒得旺,將寒意牢牢擋在門外,卻終究難敵深冬夜色的沁涼。

蘇夏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將懷裡柔軟的獸皮墊子抱得更緊了些。

這細微的動作幾乎無人察覺。

然而,就在她準備換個姿勢抵禦那絲若有若無的寒意時,一塊更大更厚實的帶著體溫餘熱的獸皮墊子被無聲地蓋到了她的身上。

蘇夏微微一怔,側頭看去。

墨夜依舊坐在他常待的位置,離洞口不遠不近,彷彿什麼都冇做。

他的側臉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神情是一貫的沉靜。

他的目光平視著前方的某處虛空,彷彿剛纔那個輕柔而精準的動作隻是她的錯覺。

但身上墊子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暖卻真實無比。

一種恰到好處的暖意,透過獸皮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

她的心口像是被這無聲的暖意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沉默的背影。

這個她自從來到獸世以後,就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獸人。總是無聲無息地陪伴在她的身邊,不求回報。

墨夜對她的愛,永遠是這樣的沉默,永遠的可靠。

墨夜冇有說話,隻是對著她溫柔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