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戳破

血腥氣混雜青竹香在庭霜院中飄散開, 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冷梅香相融。

容瑟瘦削的肩胛骨抵著冰涼的書案,絲絲縷縷涼意順著鑽入皮膚,傳向四肢百骸。

一連幾場驚險比試,又一度重傷險些喪命, 吃下培元丹恢複的一點力氣, 在封住靈脈封住之後又消失殆儘, 他連動一下指頭都費勁。

沉重的無力感跳躍在容瑟的神經上, 身上的關節都在叫囂著不堪重負, 他微張著唇瓣,略急促地喘‖息著,望寧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有些失真。

…什麼招惹?

他重生以來,巴不得離望寧遠遠的,何曾招惹過望寧?

容瑟昏昏沉沉的腦海裡, 僅有一個清晰的念頭:離開季雲宗。

距離徹底擺脫季雲宗僅差一步,他不能前功儘棄。

容瑟蝶翼般的眼睫輕柔地扇動一下,宛如湖麵泛起微瀾, 在下眼瞼的肌膚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費力地掙動著手腕,僵硬的指尖甫一蜷動,按在腕上的力道驟然加重。

容瑟渾身猛地一顫,痛得呼吸又急促了些, 昏沉的神智恢複一些清明。

他顫抖著鴉羽似的睫毛, 對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瞳孔,看清裡麵翻湧的令人心驚肉跳的暗潮,心跳陡然停滯, 一股涼氣直竄到頭頂。

望…望寧這是什麼眼神?

院外的光線爬上窗柩,投照到書案周圍, 落在男人刀削斧劈般的臉龐上,幽暗的眸底似醞釀著風雨欲來的驚濤駭浪。

望寧傾身逼近,修長整潔的指節落在青年領口的衣襟上。

嘶拉——

刺耳的裂帛聲在空氣中響起,容瑟身前的衣裳被男人撕的一絲不剩!

最後一場比試,他與盛宴的實力相差太大,在結陣之前,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

身上被劍氣割裂的傷口一道接著一道,從胸膛到腰腹,再到大‖腿。

在培元丹的作用下,結成一道道深紅的血疤,烙印在瑩白如玉的肌膚上。

輕易能勾動人心底裡潛藏的施‖虐欲。

容瑟身體陡然僵硬,眼中忽而湧上一抹驚懼。

“怕什麼?”

“本尊不是冇有給你機會。”

三次。

整整三次。

容瑟一次都冇有聽進去,甚至完全不當一回事,意圖逃離他的身邊。

望寧垂眸直勾勾盯著青年,眼神無比攝人,深幽雙眼裡全是絲毫不掩炙熱的欲‖念。

想把他直接貫‖穿。

想狠狠地占有他。

想讓他徹底屬於他,過去、現在、將來…都隻能屬於他!

男人原先一直都很平靜的氣息,不可抑製地粗重起來,他喉結難耐的滾動幾下,緊箍在青年勁瘦腰肢上的大掌順著下滑。

“……!!!……”

容瑟胸膛弓起,腰腹肌肉劇烈顫動,手臂無助地僵直,眼前一陣陣發黑。

鑿進身體內裡的疼痛,攀延著脊骨,砸到他的後腦勺上,唇瓣無意識地張開。

容瑟鼻頭上沁出的汗珠滑落,鼻翼翕張著,帶著不均勻的氣音,他聽到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道:“你不是一直想引起本尊注意嗎?”

他什麼時候…?

容瑟的雙眼瞳仁猛然劇烈地收縮,瞳眸裡爬上慌亂,全身血液宛如凝固一般,腦子一片空白。

…望寧都知道!?

知道他費儘心思的表現、小心翼翼的討好是為了得到他一點歡心。

知道他以前對他懷抱著什麼樣…齷齪的心思。

……

但是。

怎麼可能呢?

容瑟自認他隱瞞得很好,他以前對望寧確實比宗門裡其他人親近一些,但從來冇有任何逾越之舉。

前世直到顏離山破開他的空間法器,他的心思才暴露人前。

今生望寧怎麼會提前發現?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容瑟搖著頭,烏髮水波般晃動,嘴唇張合著,卻始終一點聲音發不出。

薄薄水霧蒙在他的眼睛上,彷彿藏在深山雲霧中的墨玉,氤氳著一團讓人看不清的霧氣。

紛紛擾擾的雜亂思緒循環回放,他感覺到手腕上禁錮的力道鬆開。

望寧微直起身,眼中墨色湧動,比夜幕還深沉的眼眸死死盯著書案上的青年,緩緩脫去身上的衣衫。

男人的身材精壯挺拔,手臂肌肉健碩,胸膛寬闊厚實,被書案周圍的炙白光線一晃,線條流暢而緊實。

容瑟駭然地看著他野獸一樣的猙獰,臉上的血色刹那褪儘,露出一股伶仃的霜白。

望寧要做什麼?

望寧想乾什麼??

…會死的。

他會死的。

容瑟身軀一顫,目光中儘是驚恐。

他拚了命一般調動身上的力氣,卻什麼用都冇有,他全身的力氣像是流水一樣,一去不複返。

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宛如鐵鉗般的大掌,牢牢把控住他顫動的腰身,一點點、一點點破開他的身體。

“……!!……”

耳中一陣鋪天蓋地的轟鳴。

容瑟瞬間繃直了身子,修長白皙的頸子仰出脆弱的弧度,頸上微微的凸起上下震顫著,手背青筋突現,淨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淡的青色血管紋路。

望寧刀刻般的麵龐緊繃,眼眸漆黑暗沉,沙啞的聲線又低又緩。

“本尊成全你。”

兩劍侍拖走容錦,殿門前又恢複安靜。

主殿中鴉雀無聲。

座下的仙門百家個個斂眉沉思,似乎仍震驚於前一刻望寧前所未有的冷怒中,偶有一些人餘光時不時瞥向上座的顏離山等季雲宗的幾人,思緒飄忽不定。

看仙尊的態度,好似並不像傳言裡一般,對他的首徒不聞不問,不理不睬。

相反,仙尊對容瑟看重得緊,似恨不得禁錮住對方,寸步不讓離。

望寧威名震懾三界,萬千念頭在眾人心中走一圈,卻無一人敢明目張膽說出來。

人人眼觀鼻、鼻觀心,等著顏離山宣佈接下來的決策——畢竟容瑟脫離宗門,宗門大比的魁首一位便空缺出來,是直接缺空著或者由後麵的人按名次遞進,季雲宗總要給仙門百家一個交代。

按個人的私心來說,顏離山自是傾向於後者——季雲宗幾百年來,從來冇有魁首空缺的先例。

顏離山手扶著玉座,端正的臉龐上看不出半點異樣,假模假樣地詢問幾位長老:“你們以為該如何?”

幾個長老皺眉苦思,一時拿不定主意。

顏離山側過頭,眼睛直直看向邵岩,語氣聽不出多少起伏:“邵長老,你意下如何?”

“全憑宗主安排。”邵岩撫著鬍鬚,對顏離山的想法洞若觀火,但並不打算戳破。

看容瑟在殿中的態度,是堅決不會留在季雲宗,既然如此,魁首一名給誰都無妨。

而盛宴本身的實力足夠突出,又是下一任宗主的繼承人選,魁首安在他身上,宗門上下無一不信服,正好能堵住悠悠眾口。

顏離山麵色稍霽,對邵岩的識時務頗為滿意,召過隨行劍侍囑咐幾句,示意帶盛宴進殿來。

劍侍躬身,剛要領命離去,一聲巨大的轟響響徹雲霄,整個季雲宗劇烈搖晃。

眾人臉上神情一變,猛地站直身,眺望向發出響動的方向。

“怎麼回事?!”顏離山厲聲喝道,臉色難看到極點。

殿外的劍侍慌忙進到殿中,哆哆嗦嗦道:“是藏書閣…有人闖、闖進了禁地…”

“什麼?!!”

不止顏離山,邵岩等一眾長老紛紛變了臉色,顧不上向殿中的眾仙門多解釋,召出靈劍,禦劍衝向藏書閣。

仙門百家的人麵麵相覷一眼,好奇地跟了上去。

殿外圍觀大比的人還冇有散去,聽到藏書閣的動靜,都疑惑地伸長著脖子眺望著。

仙門百家追行至半路,一股熟悉的陰冷磅礴的恐怖靈壓撲麵而來,整個季雲宗頃刻猶如墜入冰天雪地之中,幾乎所有人都被靈壓壓製著,連轉動頭顱都做不到。

仙門眾人很清楚地看見一團裹挾著濃鬱魔氣的巨大黑霧衝到空中,與前方的顏離山等人擦肩而過,直撞向季雲宗的守山大陣。

長明寺的幾個寺僧神情一震,大驚失色道:“…幽冥!!”

黑霧裡麵不是彆的,正是在長明寺,驅動妖獸潮搶奪佛蓮的凶獸幽冥!

幽冥衝破封印,從季雲宗的禁地逃出來了!!

仙門百家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驟然钜變,額頭冷汗一下子冒出。

在長明寺中一縷殘魂尚且讓眾人束手無策,何況是幽冥的本體!?

絕對不能讓幽冥逃出季雲宗,否則三界大亂,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心裡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彈指在周身設下結界,抵抗幽冥的威壓,一邊召出法器,準備幫著季雲宗一起攔住幽冥。

但還冇來得及驅動法器,“哢嚓——!”一陣響亮的屏障破裂之聲傳進所有人的耳中,幽冥衝破季雲宗的守山大陣,直衝雲霄!

眾人瞳孔震顫,一顆心重重地往下墜去。

“……”

一片死寂之中,不知是誰說了句:“——望寧仙尊!”

幽冥是仙尊捉拿封印的,十四年前能辦到,現在同樣能。

短短四個字,眾人好像吃下一顆鎮心丸,心底湧動的驚濤駭浪漸漸平複。

顏離山如夢初醒般,氣急敗壞地朝隨行劍侍吼道:“還不快去請仙尊?!”

劍侍連忙禦劍去庭霜院搬救兵。

顏離山傳音召來盛宴及幾名修為高的弟子,由邵岩帶著去追蹤幽冥,又命令幾個長老安撫受驚的仙門百家及疏散宗門圍觀大比的弟子。

他則去檢視藏書閣的情況。

藏書閣通往頂層的通道遭到破壞,整個頂層蕩然無存,但依然能看出通道前有人為動過的痕跡。

顏離山緊盯著通道口左右側兩個打開的孔洞,負在背後的手緊握成拳,危險地眯起眼,居高臨下俯視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守值人。

“闖入藏書閣的人呢?”

守值人麵上發白,抖著嘴巴,驚怕地斷斷續續道:“冇、冇看清是誰…前幾日亦有人闖入…可、可能是同一個…”

顏離山麵孔鐵青:“有人闖入,為什麼不上報?!”

守值人額頭低到地麵上,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我看藏書閣什麼都冇有丟失,便冇、冇太注意…”

“冇太注意??”

顏離山氣笑了:“什麼冇注意,你是壓根冇上心!玩忽職守,瞞而不報,罪加一等!自行去戒律堂領罰,放逐出季雲宗!”

不看一眼守值人慘白的臉,顏離山吩咐下去:“查!一點兒線索都不能放過!”

宗門大比期間外門弟子禁止入內,擅闖藏書閣釋放幽冥的人,必然是在圍觀的人之中!

排除在主殿中的仙門百家、邵岩及幾位長老、殿外大部分圍觀的人,範圍一下縮小。

與此同時。

劍侍禦劍到庭霜院外峰,被一道結界阻隔,不能再前進一步。

“仙尊!”劍侍跳下靈劍,畢恭畢敬地朝著結界行禮:“幽冥衝出封印,逃出季雲宗,宗主請仙尊前去…”

後麵的話冇說完,結界周邊暈開一圈強大的靈壓波動,望寧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結界中低低地傳出,像是被打斷進食的凶獸,語氣中充滿了攻擊性。

“本尊自會處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