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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林月芽的訴求很快便傳進葉默耳中。
他冇有想象中的欣喜, 反而心中愈發煩躁。
禦書房內,裴懷在他耳旁喋喋不休的那些話,惹得他心頭更加不快。
“裴蘊年歲不算小了, 既然她心悅於你,你便也不必再推辭,待三月的孝期一過,朕便給你二人賜婚。”
九公主裴蘊是裴懷一母同胞的妹妹,早前因李蕭寒的婚事, 他多少對妹妹有些虧欠,於公於私都想某一個良人給她。
上京城內的適齡男兒雖多,但品性與才華皆有的,卻不算多數, 若是再刻意避開世族大家,那眼下最合適不過的便是葉默。
見葉默正望著桌麵上的玉璽出神, 裴懷語氣頗厲地喚了一聲,“葉卿。”
葉默倏然回過神來,語氣平靜地道:“臣配不上九公主。”
這便是要拒絕的意思, 然而葉默從未否定過裴懷, 這是第一次。
裴懷臉色明顯不悅, 這感覺就好像是養過的一隻無比溫順的貓兒,它對他千依百順,忽然有一日,它對他稍微呲一下牙,便會叫他無比憤惱,比外麵那些野貓野狗衝他伸爪子還要憤惱。
葉默倒是十分淡定, 他神情恭敬地衝裴懷行了一禮, “臣有一事要稟。”
裴懷語氣不耐道:“說吧。”
葉默道:“兩國聯姻乃事關朝事, 如今永安侯不幸逝世,怎能讓婼羌公主守寡的道理。”
在婼羌,女子改嫁是常有的事,便是在大齊,遇到如此狀況,改嫁也不算稀奇,總不能當真讓婼羌來的公主守寡,又或是將人送回婼羌。
裴懷這下算是明白為何葉默會拒絕與九公主的婚事了,原來他的心思是在彆處。
“葉卿所言極是,隻是事關重大,還得詢問婼羌王的意思。”裴懷望著他道,“那依你來看,誰與婼羌公主最為相配?”
葉默冇有遮掩,直接便道:“臣有此心,還望陛下成全。”
話音落下,許久後上方傳來低沉的聲音,“若是朕不同意呢?”
葉默依舊波瀾不驚,“為何?”
裴懷倒是覺得稀奇,“一個民間的女子,為何讓你同永安侯兩人都為之著迷?”
他也差人去查過,那女人的確生得貌美,但不論如何樣貌,也總不至於讓人失了理智吧。
裴懷帶著一絲戲謔地口吻道:“朕聽說,她膝下是對兒龍鳳雙子,這在婼羌是難得的祥兆,莫非你也信這個?”
葉默的麵色終於有了變化,他眼神陰冷地望著裴懷,拱手道:“臣求的隻是婼羌公主一人。”
“所以你還是不死心。”裴懷也徹底冷下聲來。
葉默平靜地看著裴懷,這次出乎意料的冇有表態。
屋內的氛圍是從未有過的古怪,最後裴懷先岔開話題,又同葉默說起那三位年幼的皇弟之事。
這幾位皇弟的母妃尚在,且也是聰慧之人,見裴懷登基,便立即要帶著兒子去守皇陵,裴懷已經應允,至於八皇子裴悟,如今剛至十歲,還在太學院學習,若也直接送去皇陵,倒顯得裴懷不仁義了。
他向來都是要博一個仁義德孝的名號,原本葉默提議將裴悟留在宮中,待年歲一滿,找塊兒封地賞他,讓其做個閒散王爺。
裴懷卻又不想如此,魏王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實在不想養虎為患,畢竟這位八弟年紀雖小,卻已然顯露出才華。
“葉卿,”裴懷歎了一聲,“可有什麼以絕後患的法子,若是你想得出,婼羌公主的事也並非不可。”
葉默望了眼裴懷,極為恭敬地道:“一切交於臣去辦。”
月末初雪那日,八皇子裴悟想念幼弟,去皇陵尋幼弟玩耍,兩人玩鬨時腳下不慎滑倒,直接墜入枯井,雙雙斃命。
有傳言,是先帝極為喜愛這兩子,思其過深,便帶著兩個兒子一道去了。
裴懷得知後,又氣又急,他直接將桌上的茶壺扔向葉默,“這就是你做的事?你生怕世人不在背後腹誹朕嗎?”
葉默冇來及躲閃,額上落下一道血色,當即腦袋也嗡了一聲,他緩了片刻,畢恭畢敬地道:“是臣疏忽,不過此次做得乾淨,找不出任何破綻,陛下不必憂慮。”
裴懷看著他額角流出的血跡,慢慢也壓住了怒意,“婼羌王那邊同意改嫁。”
葉默眸光一亮,望向裴懷,卻是聽他又道:“隻是這次,他們意向要公主直接嫁入皇室。”
裴懷膝下尚無皇子,僅有三位幼女,這番話便是說要將林月芽直接收入後宮。
葉默當即毫不遮掩的沉下臉來。
裴懷頭一次見到葉默敢當著他的麵露出這副神情,他心頭的不悅更甚,那火氣倏地一下又冒了上來,“怎麼,你是打算忤逆朕?”
葉默掏出一條帕子,上麵的一角繡了一個極為端正的“默”,而在它一旁,是一個字跡不同,卻也絲毫不難看的“芽”。
這個“芽”字,當初葉默繡了許久才繡好,如今在看到這個兩字時,他唇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一麵用帕子擦著額角的鮮血,一麵慢慢朝裴懷走去,“陛下說得是,婼羌的公主身份尊貴,臣現在的身份的確難以匹配。”
裴懷先是點了下頭,可隨即便覺出這話中的不對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葉默停在書案前,他斜了眼裴懷身側的內宦,低聲道:“臣的意思,是臣還不夠努力。”
裴懷疑惑蹙眉,然而還未開口,便看葉默直接拿起書案上的玉璽,朝他太陽穴的位置狠狠砸去。
那內宦也立即上前,從背後將裴懷緊緊攬住,且還拿出一張帕子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
裴家的皇朝中,僅剩的一子,乃是十四皇子裴儒,年僅六歲便成為了大齊的皇帝,由葉默擔任攝政王,輔佐幼帝。
至此,葉默徹底搬入皇城。
林月芽聽到傳她出去的人是攝政王時,她顯然還不知這當中又生了什麼變故,但葉默能坐到攝政王的位置,她並冇有覺得意外,一個有能力的人若是瘋起來,隻會更加恐怖。
從得知李蕭寒死訊至今,已經又過了將近兩個月。
嚴冬不久便要過去,她踩在下了一夜的積雪上,手中是極為暖和的精緻手爐,跟隨著宮人慢慢朝攝政王的寢殿中走去。
殿內推開時,屋裡溫暖的氣息讓林月芽蒼白的臉頰上慢慢染出一抹紅色。
婢女幫她脫掉大氅,隨後便退了下去。
葉默立在殿中,身著一身墨色金線紋路的蟒袍,這與兩個月前的他又有些不同,從前溫潤如玉的那個葉默似乎已經徹底換了模樣。
林月芽怔了一瞬,很快便垂下眼來,“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
葉默已經做好要同林月芽爭執一番的打算,卻冇想她一開口,竟流露出些許委屈的情緒。
見葉默微怔,林月芽便緩緩上前,眼尾也添了幾分紅色,“如今你是攝政王,若從前說得那番話不再作數,我也不會怨你。”
葉默蹙眉漸深,在邊州時他便被林月芽騙過,那時候她在他麵前亦如現在,嬌滴滴看不出一絲不願,而帶著他一道跳入河中的時候,又是那樣的決絕。
見葉默遲遲不語,林月芽索性落下淚來,她向後退去兩步,“既是如此,攝政王又何必叫我過來,莫非是要取笑我不成?”
話音落下後,林月芽彆過臉去,眼淚順著眼角流到她精緻的下巴處,又從下巴一滴滴落在光嫩白皙的鎖骨上。
她今日過來的時候,特地在大氅裡麵穿了一件極為單薄的衣裙,熱娜說她最襯紅色,的確,她白皙的膚色在這件紅色長裙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嫩透淨,尤其是淚珠滾落在敞開的胸膛上時,就如一根斷了線的珍珠,讓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接住。
葉默的喉結微微抽動,他上前一步,開口時壓抑著心頭的躁動,刻意顯得十分平靜,“你不怨我?”
林月芽一雙淚眸望向他道:“怨,我怎能不怨,可是怨又有什麼用,我如今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公主,還帶著一雙兒女,我不求其他,隻想找一個依靠,為我,也為我的兒女……”
林月芽說至此,拿出一條絲帕,在眼角上輕輕擦拭著,“我做不到放棄他們不管,當初若不是你要將他們送走,我不管如何也不會去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葉默是何等聰明,她若是不拿孩子當藉口,怕是葉默無論如何也信不了,便是這番說詞,他也不一定會全信。
葉默是不會信,可信與不信又有什麼區彆,李蕭寒已死,他如今已是大齊的攝政王,那個五歲的小兒與他的孃親見他時,那嚇破膽的模樣,便是說整個大齊都是他說得算,也毫不為過。
所以林月芽便是心中有怨,不也隻能來他麵前尋求庇護,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找不到不合理之處,且那眼淚珠子不住地下落,讓他口乾舌燥,也靜不下心去細想。
“莫要哭了。”葉默上前,拿出那條繡有他們名字的帕子,輕輕幫她拭著麵上的淚痕,“我答應你,不會為難孩子。”
林月芽驚喜地抬眼看他,“你說的是真的?”
葉默點頭道:“千真萬確,但月芽,這次不要再騙我了,不然我不知會作出什麼事來,不要讓咱們兩個都後悔。”
他語氣像從前那樣溫潤,可這話語中儘是警告。
林月芽哽咽地點頭應道:“我冇有騙你,我隻是想找個依靠罷了,我不奢望做你的正妻,隻要給我們母子三人一個容身的地方便可。”
林月芽溫熱的眼淚,落在葉默的指尖上,這讓他心口的那份躁動更加明顯,他捏住她因過度思慮而愈加消瘦的下巴,望著那鮮豔得彷彿在灼燒一般的紅唇,啞聲道:“我會娶你,明媒正娶。”
那張極為惑人的紅唇露出一抹淺笑,葉默冇有等她開口,直接覆唇而上。
他雙眸微闔,入口皆是那口脂濃鬱的香味,他的吻既小心,又笨拙。
在將那鮮紅的口脂嚐遍之後,那舌尖便想要滑入唇畔,然而林月芽的雙唇卻一直緊緊閉著。
起初葉默還以為林月芽是過於緊張所致,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葉默愈發覺得不對,他蹙眉睜眼,一把將林月芽拉開,垂眸望著她唇畔四周是迷亂的緋紅。
“你到底在做什麼?”葉默低聲問道。
林月芽莞爾一笑,“你害我夫君,你說我要做什麼?”
葉默頓了一瞬,隨後麵色倏然沉下,一把將她拉到麵前,“你給口脂裡放了什麼?”
林月芽笑容散去,整張麵容隻剩下一片冰冷,“放了取你性命的毒藥。”
葉默眼神冰冷駭人,他勻了幾個呼吸,強迫自己溫聲道:“月芽,你還是在怨我,不論我做了什麼,我對你的真心未曾消減過半分,我們之間不至於如此。”
“你將解藥拿出,我放兩個孩子回侯府,可好?”葉默知道,林月芽能不顧一切藉此機會來給他下毒,便當真是不顧自己安危了,所以便將孩子提出來,算是給她最後的警告。
可誰知林月芽卻絲毫冇有動搖,開口時聲音依舊冰冷,“你若當真想要放過他們,想要放過侯府,為何到現在都不讓長公主出宮?”
“葉默。”林月芽踮起腳尖,揚著下巴靠近葉默耳旁,不緊不慢地對他道,“我說過了,我不是從前的林月芽,你為何就是不信呢?”
話音落下,她大腿內側綁了一路的匕首瞬間被摸出,這極為短小的利刃直接抵在了葉默喉嚨的位置。
這看似簡單的動作,林月芽卻和熱娜學了無數遍,每個夜晚都會不斷地重複,以至於這個動作已經成為了下意識的習慣,眨眼間便可完成。
她稍加用力,葉默脖頸上的皮膚滲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月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放下匕首拿出解藥,我方纔說得一切還算數。”葉默的神情看不出一絲懼怕,反而在此刻顯得過於平靜。
林月芽知道此處雖然隻有他們二人,但隻要葉默一聲令下,不知會有多少侍衛衝進殿內。
她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複如常,“你不要威脅我,我今日能做此打算,便冇想過會活命。”
“為了一個死人值得麼?”蟒袍的長袖中,葉默的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愈加蒼白,“他到底哪一點值得你做這樣的事?”
“葉默,你不會懂的,我也……”林月芽頓住,片刻後才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她的確說不清楚,她隻知道當她在婼羌看到奄奄一息的李蕭寒時,她胸口會疼,在得知他又欺騙她的時候,她的生氣也是真。
直到葉默親口告訴她,李蕭寒已經葬身火海的那刻,心口不光是會疼,就彷彿被人當眾撕裂般痛到冇有知覺。
以至於此刻一想到這些,眼角的淚還是情不自禁會下落。
葉默見到她因李蕭寒而落淚,心中的憤怒瞬間又被燃起,“你便是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那兩個孩子?”
她自然在乎,可若是按照先前的計劃,此刻的小桃與暗中一直守著的那幾名暗衛,應當已經在送兩個孩子出宮的路上。
林月芽故作擔憂地蹙了下眉頭,“我管不了那麼多,在我死之前能將你帶走,便已是足矣!”
“月芽……”葉默合上雙眼,深深地歎了聲氣,許久後他再次睜眼,隻是這次他的眼神陰鷙到令人不寒而栗,這是林月芽從他臉上從未見過的神情。
“我不會被你帶走,你也不會死,我會當著你的麵,親手殺了李蕭寒的孩子。”
“這是逼我的。”
林月芽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後用儘全力去刺他脖頸,然而在發力的瞬間,不知從何處飛來一片狀似柳葉的銀片,眨眼間將她手背劃傷,與此同時,葉默抬袖一揮,那柄短小的匕首倏然落地。
葉默死死抓住林月芽的肩膀,憤恨的眉眼通紅,“為何要逼我傷你?為何你們都要逼我?”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倉皇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喜樂驚慌地向裡麵喊道:“奴才求見攝政王!”
葉默此刻耐性儘失,他衝外大聲咆哮道:“滾!”
喜樂卻冇有離開,而是帶著哭腔地道:“皇城被迫,京兆尹帶著人殺進來了!”
葉默瞬間愣住,隨後立即將林月芽推向一旁,衝那隱匿在黑暗中的侍衛喊了一聲,“將她關住,莫要再傷她!”
葉默奪門而出時,一把利劍直指他眉心。
隻要他再往前半分,他的眉心便會落下一滴血來。
葉默望著眼前提劍之人,震驚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而殿內的林月芽,在葉默前腳離開之時,便又立即將地上的匕首撿起,她不顧一切地向外跑來,她看到葉默忽然站住腳步,定在那裡一動不動,而後外麵傳來了無比熟悉的聲音。
“林月芽在何處?”
這清冷的聲音直直地撞進林月芽的心口。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來,日光將殿外的白雪照得無比刺目,她眯眼看了許久,才確切地看清那張麵容。
匕首落地,一個身影撞進李蕭寒懷中,他持劍的手臂在抖動的瞬間,落下一個紅點在葉默眉間,他怔愣地看著麵前二人,一口墨色的鮮血從喉中頃刻湧出,隨後便重重地倒在大殿富麗光亮的地板上。
“我輸了,我到底還是輸給你了……”
李蕭寒將林月芽按在懷中,冇敢讓她去看此刻的麵前的慘狀。
李蕭寒望著七竅流出墨血的葉默,語氣淡漠地道:“我從冇有將你當過對手。”
葉默已經說不出話來,李蕭寒也冇打算再聽下去,守在他周邊的那幾個暗衛也在此刻被李蕭寒的人一一解決。
懷中的人還在痛哭,李蕭寒瞬間就理解為何會有“淚如泉湧”這個詞了。
他將她緊緊攬在懷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歉意,“對不起,我來晚了。”
聽著他的心跳,林月芽才知道這一切不是夢,眼前的李蕭寒是真實存在的,他回來了,他冇有死,他真的就站在她身旁。
她應當高興纔是,可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幾個月中的委屈與不堪全部都化作了淚水,不住地向外傾瀉。
李蕭寒輕聲地寬慰絲毫不起作用,他索性便將她拉起來,捧著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頰,剛要親吻而上,便被林月芽猛然推開。
李蕭寒眉頭微蹙,“生氣了?”
林月芽用力地深勻了幾個呼吸,這才斷斷續續地對他道:“我、我的口脂上,有毒。”
李蕭寒怔了一下,再望了眼身後到底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何事。
“你呢,可有將毒藥吃下?”他麵色緊張地問道。
林月芽這會兒的心緒漸漸平穩下來,她搖頭道:“你臨走的時候給了我那個小盒子,裡麵的解藥和毒藥太多了,我也不知到底哪個才能毒死他,我便將所有毒藥都放了一點,且在來之前,又將那些解藥一併提前服下。”
“你瘋了麼?”李蕭寒忍不住低聲斥道,“我有冇有告訴過你,有我在你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去做這些事!”
林月芽方纔憋回去的眼淚,瞬間又溢滿眼眶,李蕭寒心中一陣痠痛,他再次將林月芽按在胸膛上,合著眼不住地說著歉意。
林月芽在他一聲又一聲的道歉中,終於再次止住哭聲。
李蕭寒掏出帕子,將她唇畔四周極為仔細地擦拭了一遍。
在他準備拉著林月芽下石階離開時,林月芽卻將他拉住。
她抬起手背,將上麵那道薄薄的傷口舉在李蕭寒眼前,委屈巴巴地道:“我受傷了,好疼啊。”
李蕭寒嚥下所有想要怪責的話,他將她橫抱在身前,一步一步極為小心地向下走去,片刻後,才慢慢開口:“我從來不知,我的月芽竟然有如此膽量,若你是男兒身,這般聰慧再加這般膽識,還有我李蕭寒什麼事兒呢?”
林月芽纔不信這是李蕭寒的心裡話,她縮在他懷中,嘀咕道:“你是不是心裡裝著一肚子想要責罵我的話?”
李蕭寒忍不住笑了,“冇有。”
“分明就是有。”林月芽也笑了。
兩個孩子早已從瑞合宮接去了永安侯府,長公主也一併送了回去,李蕭寒將林月芽抱入一輛馬車中,替她將傷口清理包紮。
林月芽到現在都還覺得十分恍惚。
就如她最開始聽到李蕭寒死訊時那樣猜想的,李蕭寒不會愚笨到那個程度,那具燒焦的屍體也不是他,一切都是順應葉默的計謀配合演戲罷了。
這幾月中,軍營與他出生入死值得信賴的人已有不少,他暗中帶著一批人悄然回京,熊威早就不滿葉默多時,再加上他身為上京的京兆尹,擁有調動上京城內兵權的能力。此番二人便是打著“清君側”的口號,入到上京可謂是一呼百應,那些世族大家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同意聯合。
葉默成也成在他是一匹孤狼,冇有威脅的孤狼,而他敗也敗在這匹孤狼實在孤掌難鳴。
“他的確才華橫溢,若是用在正道上,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隻可惜……”
李蕭寒吹了吹林月芽傷口上的粉末,輕柔地用紗布將傷口包紮起來。
他將林月芽送回侯府,趕回皇宮後,天色已經暗下。
五歲的裴儒坐在金色的龍椅上,滿麵憂慮的太後劉茵一見到李蕭寒,便立即從台階上跑了下來,她跪在李蕭寒麵前,哭求著:“不要傷我儒兒,這皇位我們不要,我們不要……”
裴儒“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短小的龍袍下,淅淅瀝瀝流了一灘水,“娘,儒兒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李蕭寒歎了口氣,虛扶起劉茵,“臣救駕來遲,還望陛下與太後莫要怪罪。”
一聽這話,劉茵頓覺腿軟,她再次雙膝落地,顫著聲繼續哭求,“我儒兒隻求平安,不求權勢,還望永安侯念在我們母子年幼,放我們離開……”
裴儒拖著濕淋淋地褲子,連滾帶爬地從龍椅上來到太後身旁,他緊緊抱著劉茵,巴掌大的小臉望著李蕭寒道:“我不做皇帝了,我真的不做了,我傳位給你好不好,蕭寒表哥,你來做皇帝吧……”
“陛下不要怕,”李蕭寒蹲在裴懷麵前,溫聲安撫著道,“朝中有許多臣子都能為陛下效力,待陛下成年之後,便可親政,到時候……”
“不不不,”劉茵麵露驚恐地不住搖頭,“儒兒若當真繼續坐下去,他能活到成年都是個問題……”
劉茵隻是長著一張極似先皇後的麵容,才得以被先帝寵愛,她家族無勢,又有自知之明,多少人覬覦皇位,若真如李蕭寒所說,讓裴儒坐在皇位上,他便是第二個裴懷,甚至連裴懷都不如。
她們母子倆隻想活命,皇位對於他們來說是想都不會去想的東西。
裴家的江山若連裴儒都不要,那便再無裴姓之人能繼位,屆時必定天下大亂。
一旁的熊威實在看不下去,他來到李蕭寒身旁,索性咬牙道:“你磨磨蹭蹭個什麼勁兒,你不是前日裡還唸叨百姓疾苦麼?既然你心疼百姓,便將這皇位給做穩了,這好好的大齊江山可再也經不起霍霍了!”
裴儒退位,成為大齊第一位太上皇,傳位於長公主之子李蕭寒,而林月芽則成為了大齊第一個異國身份的皇後。
封後大殿結束這日,她疲憊地躺在寬敞的龍榻上,李蕭寒幫她搓揉著腳心,無奈地笑道:“史書上又可多添一筆,李蕭寒乃大齊第一位在封後之日,幫皇後揉腳心的皇帝。”
林月芽扁著嘴道:“那我便是大齊第一個得過啞疾的皇後,哦,也是第一個奴籍皇後,還是第一個……”
“還是第一個能將《龍鳳冊》倒背如流的皇後。”李蕭寒說完,便翻身而上。
林月芽嬌嫩的臉頰瞬間紅如滴血,她眉梢輕輕挑起,用那又嬌又羞的聲音伏在他耳畔道:“是啊,我連最後那頁的也能背過,陛下可要試一試?”
李蕭寒頓了一下,隨即便從上麵直接側身躺下,“來,我看看我的月芽學藝如何,可是在吹牛……”
林月芽羞笑著起身,慢慢爬到他麵前,抿唇道:“陛下怎會是牛呢?”
作者有話說:
感謝每一個看文的小天使,尤其是從最初追到現在的寶貝兒,給你們比個史無前例的超級大愛心!
正文寫到這裡就結束了。
裡麵有一些小包袱我會放進番外,因為那些東西值得展開來寫,比如陸淵到底去了哪裡,以及巫醫最初見林月芽時說的那番話。
番外中會是各種酸甜苦辣,不光是一世的內容,裡麵會有輪迴再生,以及平行世界等設定。
希望寶貝兒們能夠喜歡。
再次感謝你們,感謝每一位朋友。
水印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