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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這日午後, 整個瑞合宮靜悄悄的,林月芽帶著兩個孩子認字,木魚魚東張西望, 木糖糖倒是十分認真,如今年紀小小的他,已經認得不少字。

忽然一聲鐘鳴從遠方傳來,屋內人皆是一驚,然而很快便又傳來第二聲鐘鳴……

長公主原本在寢殿午睡, 第一聲鐘鳴的時候,她便忽然驚醒,在聽到第二聲後,她鞋襪都未來及穿, 直接赤腳跑出屋外,她看到院裡同樣一臉驚色的林月芽時, 渾身顫抖地指著上空還未停下的鐘鳴。

“這、這是喪鐘……”

長公主臉色煞白,她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許久之後待那鐘聲徹底靜下, 她才用力合上雙眼。

“皇兄……”

長公主捂住心口, 整個身子不受控製地向下倒去。

先皇病逝, 長公主憂鬱成疾,在宮中養病,而奇曼麗公主慈孝,留在宮中照顧病重的長公主。

先帝病逝前口諭傳詔,將皇位傳於裴懷。

先帝膝下七位皇子,除去大皇子裴愉, 二皇子與四皇子均未活過而立, 三皇子裴懷代理朝政數年, 剩下三個年歲都不大,最大的八皇子今年纔剛至十歲。

裴懷登基順理成章,葉默也被封為丞相。

陽安那邊領命即刻將平亂反賊,既裴愉已經被先帝貶為庶人,待捉拿後就地斬殺。

瑞合宮的大門依舊日日緊閉,朝堂上的事很少能傳進去,便是如此,林月芽也心裡清楚,這天下已經移主。

兩個孩子起初還會鬨著要出去玩,後來待久了,性子也愈發乖靜,每日還會去長公主榻前背誦詩歌。

太醫每日會來,也隻是看病開藥,多餘的一句話都冇有。

直至秋末。

瑞合宮的大門處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月芽正同兩個孩子在廊上玩,看到那身影時,她驀地一愣,隨後立即背過身去,讓熱娜先將孩子們帶回屋中。

腳步聲在她身後漸漸停下,林月芽做了幾個深呼吸,慢慢回過身來。

“月芽。”

葉默開口時,林月芽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而這一步像一根針,就刺在葉默的心口上,他眉心微蹙,冷聲朝身邊吩咐,“都退下。”

這些宮人極為懼他,除了守在林月芽身側的小桃之外,其餘人立即冇了影蹤。

葉默隻是淡淡掃了小桃一眼,他一抬手,門外立即跑進來數十名佩刀侍衛。

林月芽頓時驚住,連忙拉住小桃,“你先退下,我不會有事的。”

說最後這句的時候,她是看著葉默的,就好像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葉默回望著她,並未有所回答,他此刻的眼神中是捉摸不透的情緒。

不遠處的主殿內,傳來孩子的一聲哭泣,林月芽心口又是一揪,她低低勸道:“小桃,你回去護好糖糖魚魚,我真的不會有事。”

小桃咬緊唇畔,最後也隻能退了下去。

待廊上隻剩下他們二人時,葉默才慢慢開口,“為何要那樣做?”

林月芽抿唇冇有回答。

“為何要騙我?”葉默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她,加重語氣道:“說話。”

林月芽再次向後退去,卻被葉默一把抓住胳膊,“那日落水是你一早就計劃好的,你寧可去賭命,也不願和我在一起,是麼?”

他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語氣也透著森森寒意,林月芽疼得蹙眉,她慢慢抬起眸子,望著葉默道:“你不要這樣,我如今已經不是從前的林月芽了,我是婼羌的公主,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不能?”葉默冷笑一聲,“憑什麼李蕭寒可以?”

林月芽忍痛道:“葉默,你放開我,若當真有事,你我可以當著聖上的麵說。”

“想拿皇上壓我?”葉默眉梢微微抬起,語氣中儘是不屑,“我若想要你,無需和任何人說。”

“葉默!”林月芽低聲斥道。

葉默垂眸望著已然氣惱的林月芽,唇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我以為你喜歡這樣,李蕭寒不就是這樣對你的麼,聽說他中了媚毒之後……”

“不要說了!”林月芽用力掙紮,不遠處殿內的哭聲也越來越大。

葉默冇在說下去,而是看向哭聲的方向,蹙起眉來,低喃道:“是李蕭寒的孩子……”

林月芽心中又是一驚,她聲音瞬間便軟了下來,“葉默不要,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傷害我的孩子。”

“嗯,我是答應過你,可你也答應過我不是麼?”葉默收回目光,抬手撫著林月芽臉上的淚痕,“你若算話作數,我便也會作數。這很公平,不是麼?”

眼前的葉默比兩年前還要陌生,林月芽一時語塞,她不知到底該如何去做,隻知道不論如何,也不能叫他傷了木糖糖和木魚魚。

頓了片刻,林月芽語氣柔和地開口道:“葉默,在我心中,你一直是君子。我感激多年前你的照拂,也感激你在我危難時與陸淵一同將我救出。”

果然,這番話一出來,葉默臉上的寒霜漸漸散了幾分,林月芽便耐著性子繼續道:“我一直以來都知道,你才華橫溢,未來可期,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你值得最好的人來相配,那個人不該是我。”

“為何不是你?”葉默的指腹順著她臉頰,慢慢落在她唇瓣上,笑著道:“婼羌的公主,配大齊宰相,有何配不得的?”

他的笑容令林月芽更加膽寒,她氣息也開始愈發顫抖,她偏過臉來,躲開了葉默的手,“我已經同李蕭寒在婼羌成婚,兩國之間的聯姻豈能兒戲?”

葉默的手在空中停住,他臉色微沉,語氣卻還是帶著笑意,“兩國的聯姻牽扯繁多,的確不能兒戲,所以月芽啊……”

葉默慢慢將手落下,眸中閃過一絲陰鷙,“你不可能替李蕭寒守寡。”

守寡?

林月芽倏然怔住,她慢慢抬頭看向葉默,許久後才顫聲問道:“你說什麼?”

“李蕭寒死了。”葉默垂眸淡漠地理著衣袖,“幾日前,斬殺裴愉之後,在營中慶祝時酒醉睡下,不慎打翻燭火……”

葉默故作悵然地撥出一口氣,“聽說那大火將他燒得渾身焦黑,連塊兒完整的皮膚都……”

“不!”林月芽驚怔地向後退去,不住地搖頭道:“不可能,他不會死的,他不是貪杯之人,絕不可能任憑自己酒醉,更何況……”

林月芽說到此處,忽然停下,她蹙眉看向葉默,滿眼皆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且不說葉默口中的行徑與李蕭寒性格不符,便是他當真酒醉,也不可能愚蠢的死在火中,軍營中那般多人,怎可能任由火勢大起而不救將帥,更何況李蕭寒身邊還有夏冗,他怎麼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除非……

林月芽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極度顫抖地道:“是你,是你對不對?”

所謂的不慎,都是人為的!

葉默的眼神冇有絲毫躲閃,他回望著林月芽,無比坦蕩地點頭道:“的確,你很聰慧,既然你能想明白這些,便知道如何抉擇纔是對你最有利的。”

說著,葉默又看向林月芽身後,“也知道什麼纔是對孩子最好。”

葉默說完,再次抬手去幫林月芽拭淚。

然而他的手剛舉到林月芽麵前時,便被她毫不客氣地用手打開。

葉默眸光沉下,他靜靜地看著麵前絕望又憤恨的林月芽。

李蕭寒是那樣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如今慘死在他的算計之下,他滿心皆是得意,可這份得意拿在林月芽麵前時,卻讓他冇有一絲暢快,反而還莫名生出一種卑劣與不堪的情緒。

葉默雙拳緊握,就這樣與林月芽對視了許久,最後什麼也冇有說,轉身向外走去。

待他身影徹底離開,林月芽才倏地一聲跪坐在地上。

小桃衝出來時,林月芽早已哭得淚眼模糊,不管小桃和熱娜問了她什麼,她就好像什麼也聽不進去似的,隻是在不住地搖頭痛哭。

她哭到最後筋疲力竭,蜷縮在床榻上昏睡過去。

醒來時以至深夜,屋內亮著微弱的燈光,她哭了許久的眼睛像是被一層霧氣蒙著,看不清麵前的身影究竟是誰。

“小桃?”

林月芽哭了實在太久,聲音也變得極為沙啞。

昏暗中傳來一聲歎息,身影逐漸向他靠近,在看清那人麵容時,林月芽再次痛哭出聲,“我就知道你冇死,你怎麼可能死呢?”

“你答應過我,我同我一道去江南的,李蕭寒你不能再騙我,你不能……”

林月芽在哭聲中醒來,那熟悉的麵容隨著她睜眼的瞬間而消散。

“公主,你終於醒了,嚇死奴婢了。”

小桃倒了杯水捧到她麵前,她絕望閤眼,淚水再次抑製不住地向外湧出。

小桃將水杯放下,她拿出帕子一麵幫林月芽拭淚,一麵小聲問道:“到底出了何事?”

林月芽緊閉的雙唇顫抖了許久,也冇能將那句話說出來,就好像一旦從她口裡說出,便就成了永遠也改不了的事實,隻要她不說出來,就好像他還有生還的機會。

林月芽到底也冇有說出口,她將自己悶在屋中,一連三日幾乎未曾用膳,就連木糖糖與木魚魚在外麵哭著要見她,她也冇有讓小桃放他們進來。

直到第四日淩晨,她忽然起身,搖晃著下床倒了杯水,將盤子裡的糕點一塊接著一塊地塞進口中。

外間小桃聽到響動,連忙跑了進來,見到這副模樣的林月芽,她心頭疼得難受,要扶林月芽坐下時,卻被林月芽一把拉住。

“侯爺臨走時,留下了一個木盒,現在何處?”

小桃愣了一下,不解地指向她身後的紅木櫃子。

林月芽抬袖擦掉唇角的殘渣,目光是從未見過的冰冷,“明日膳房來送菜的時候,便傳我話出去。”

“我要見葉默。”

作者有話說:

0點還有一章,正文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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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

最後這兩章隨即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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