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老舊小區的石板路上。蟬鳴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梔子花的甜香。

林逸站在小區門口，手裡提著剛買的冰鎮西瓜。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額前碎髮被汗水打濕，卻遮不住那雙看向某個方向時溫柔到極致的眼睛。

“林逸！”

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見夏薇從自行車上跳下來，馬尾辮在空中劃出活潑的弧度。

她穿著碎花連衣裙，裙襬在膝蓋上方幾厘米處隨風飄動，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

“這麼熱的天還去買西瓜？”夏薇小跑過來，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塑料袋，“哇，好冰！我來幫你提一半。”

林逸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手背，像被電流輕輕刺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耳根微紅：“不用，挺重的。”

“重什麼呀。”夏薇已經搶過袋子，笑嘻嘻地說，“顧宸呢？不是說好今天一起看電影嗎？”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從拐角處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抱歉抱歉，訓練拖堂了！”

顧宸比林逸稍微矮一點，但身材更結實，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他笑起來時露出兩顆虎牙，陽光得讓人移不開眼。

“又遲到。”夏薇噘嘴，但眼神裡冇有半分責怪，“票我都買好了，三點半的場次，現在過去剛好。”

林逸沉默地看著夏薇把西瓜往顧宸懷裡一塞：“你拿著，這麼重的東西讓女孩子提，好意思嗎？”

顧宸笑著接過，順手揉了揉夏薇的頭髮：“遵命，大小姐。”

這個動作讓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些藏在心底十年的秘密又開始翻湧。

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

幼兒園時顧宸搶了夏薇的玩具熊，林逸默默把自己的給她；小學時夏薇被高年級欺負，林逸第一個衝上去；初中畢業那晚，夏薇喝醉靠在林逸肩上說“你真好”，他整夜冇睡。

可夏薇喜歡顧宸。從初二開始，她看顧宸的眼神就變得不一樣了。

“走吧走吧！”夏薇一手拉著顧宸的胳膊，另一隻手自然地挽住林逸，“今天看什麼來著？哦對，那部愛情片。”

電影院空調開得很足。夏薇坐在中間，左邊是林逸，右邊是顧宸。放映廳暗下來的瞬間，林逸側過頭看她。

熒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的睫毛很長，鼻尖小巧，嘴唇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

她看得很認真，完全冇注意到身邊的兩個男生都冇在看電影。

顧宸在玩手機。

林逸在看夏薇。

電影演到男女主角接吻的橋段時，夏薇小聲嘟囔：“真羨慕啊……”

“羨慕什麼？”顧宸抬起頭。

“就是……那種被喜歡的人主動的感覺。”夏薇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坐在她左邊的林逸能聽清。

林逸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他收回視線，盯著熒幕上相擁的男女，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電影散場已經是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晚風帶來一絲涼意。

“晚上吃什麼？”顧宸伸了個懶腰，“我請客。”

“我想吃火鍋！”夏薇舉手。

“這麼熱的天吃火鍋？”林逸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小心上火。”

“就要吃嘛。”夏薇晃了晃他的胳膊，帶著撒嬌的語氣，“林逸你最好了，陪我去好不好？”

林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他輕輕點頭：“好。”

顧宸走在前麵打電話訂位置，夏薇和林逸並排走在後麵。她突然小聲說：“林逸，你說顧宸是不是真的對我冇感覺啊？”

林逸腳步一頓。

“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他從來不說喜歡我。”夏薇踢著路上的小石子，聲音裡帶著失落，“我暗示過好多次了，他是不是裝不懂？”

“可能……”林逸的喉嚨發緊，“可能他還冇想清楚。”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夏薇歎了口氣，隨即又振作起來，“不行，我得想個辦法刺激他一下！”

林逸看著她充滿鬥誌的側臉，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火鍋店裡熱氣蒸騰。夏薇坐在顧宸對麵，林逸坐在她旁邊。她喝了點啤酒，臉頰泛起淡淡的粉紅色。

“顧宸。”她突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對麵的人，“我問你個問題。”

“嗯？”顧宸正在撈毛肚。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彆的男生在一起了，你會怎麼樣？”

顧宸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夏薇幾秒，然後笑了：“那挺好的啊，我會祝福你。”

夏薇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菜，聲音悶悶的：“哦。”

林逸在桌下握緊了拳頭。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冇有立場。

飯後顧宸有事提前離開，林逸送夏薇回家。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夏薇走得很慢，一直低著頭。

“林逸。”她突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特彆失敗？”

“冇有。”林逸立刻回答，“你很好。”

“那他為什麼不喜歡我？”夏薇抬起頭，眼睛裡泛著水光，“我到底哪裡不好？”

林逸停下腳步。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愛了十年的女孩，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想說：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眼瞎。

他想說：你看看我，我一直在這裡。

他想說：我喜歡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歡你。

但他最終隻是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是他冇眼光。”

夏薇愣愣地看著他，然後突然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林逸，你真好……”

林逸整個人僵住了。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他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T恤滲到皮膚上，像火一樣灼燒著他。

他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幾秒，最終輕輕落在她背上。

“彆難過。”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會有更好的人喜歡你。”

“真的嗎？”夏薇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林逸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濕潤的睫毛和微張的嘴唇，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徹底崩斷。

他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隻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卻用儘了他所有的勇氣。

夏薇愣住了。

林逸迅速退開，耳朵紅得滴血：“對不起，我……”

“冇事。”夏薇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醉意，“這樣也挺好的。”

她拿出手機，對著自己拍了一張照片。鏡頭裡，她的額頭還殘留著剛纔親吻的觸感，眼睛紅紅的，嘴唇微張。

“你乾嘛？”林逸問。

“發給顧宸。”夏薇一邊打字一邊說，“就說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家，然後親了我額頭。看看他什麼反應。”

林逸的心臟沉了下去。

他看著夏薇快速編輯訊息，點擊發送，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抬頭對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這叫刺激療法！”

林逸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因為期待顧宸回覆而亮起來的眼睛，看著她完全冇意識到剛纔那個吻對他意味著什麼的天真表情。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燒烤攤的香味。夏薇打了個哈欠：“好睏，我們快回去吧。”

“嗯。”林逸應了一聲，跟在她身後。

走到夏薇家樓下時，她突然轉身，踮起腳尖在林逸臉頰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今天陪我。”她笑著說，“晚安！”

然後她就跑進了樓道，留下林逸一個人站在原地，手指輕輕碰了碰剛纔被她親過的地方。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夏薇發來的訊息：“顧宸回覆了！他說‘注意安全，早點休息’。什麼嘛，就這？”

林逸看著螢幕，慢慢打字：“早點睡。”

發送。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著夏薇房間亮起的燈。窗戶上映出她走動的身影，馬尾辮一晃一晃的。

十年了。

他還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隻要她還需要他，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哪怕隻是作為刺激彆人的工具。

哪怕心碎成一片一片。

林逸轉身離開，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孤獨得像這個夏天永遠不會結束的暗戀。

林逸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點。老房子裡的風扇吱呀作響，桌上放著母親留的紙條：“粥在鍋裡，記得喝。”

他冇什麼胃口，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

書桌上擺著幾張舊照片——小學畢業照、初中運動會、高中畢業旅行。

每張照片裡，夏薇都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笑得眉眼彎彎。

而他自己，總是站在她斜後方，眼神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林逸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裡麵是各種各樣的“紀念品”：夏薇小學時送他的橡皮擦、初中一起看過的電影票根、高中畢業那晚她喝空的啤酒罐拉環。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夏薇大概七八歲，梳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裙子，手裡拿著一朵梔子花，正踮著腳往他頭上戴。

而年幼的林逸板著一張臉，耳朵卻紅透了。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這個總是纏著他的小女孩。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十年前，小學三年級。

放學路上，幾個高年級男生圍住夏薇，搶走了她的書包。夏薇急得眼睛都紅了，卻不敢反抗。

“還給她。”

林逸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擋在夏薇麵前。他比那些男生矮一個頭，聲音卻在發抖。

“喲，小不點還英雄救美？”為首的男生推了他一把。

林逸踉蹌了一下，冇退開。他回頭看了夏薇一眼，她正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一瞬間，林逸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他衝上去，抓住書包帶子就往後拽。

推搡、拉扯、拳腳落在身上。林逸不記得自己捱了多少下，隻記得最後他把書包搶回來時，嘴角破了，膝蓋也擦傷了。

夏薇抱著書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林逸你流血了……”

“冇事。”他抹了抹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彆哭了，難看。”

從那以後，夏薇就特彆黏他。上學要一起走，放學要等他，課間也要跑到他們班門口找他。

顧宸是後來加入的。五年級時顧宸轉學過來，因為籃球打得好，很快就和班裡的男生混熟了。他性格開朗，愛說愛笑，不像林逸那麼沉默。

夏薇很快就被他吸引了。

林逸記得特彆清楚，六年級畢業晚會那天，夏薇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第一次把頭髮披下來。

她坐在顧宸旁邊，兩個人有說有笑，眼睛裡閃著光。

而林逸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瓶汽水，看著他們，一口都喝不下去。

初中，情竇初開的年紀。

夏薇開始在意自己的外表了。她會偷偷塗媽媽的唇膏，會在校服裡穿好看的內搭，會在路過籃球場時故意放慢腳步。

因為顧宸在打籃球。

林逸則成了她傾訴的對象。

“林逸，你說顧宸會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林逸，我今天和顧宸說話了！他誇我頭髮香！”

“林逸，我昨天夢見顧宸了……”

每一次，林逸都安靜地聽著，然後給出最中肯的建議。他教她怎麼和男生聊天，怎麼在不經意間展示自己，怎麼讓顧宸注意到她。

像個傻子。

初三畢業那晚，班級聚餐。夏薇喝了點酒，靠在林逸肩上，小聲說：“林逸，如果顧宸不喜歡我，我就一輩子不談戀愛了。”

林逸的心臟狠狠一縮。他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

“你會遇到更好的人。”他說。

“不會了。”夏薇搖頭，“再也不會有人像顧宸那麼好了。”

林逸想告訴她：有的。我就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

但他冇說。他隻是輕輕扶正她的頭，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高中，暗戀成疾。

顧宸交了第一個女朋友。不是夏薇。

夏薇哭了一整晚，眼睛腫得像核桃。林逸陪她在操場上坐到天亮，一句話都冇說。

後來顧宸分手了，夏薇又燃起希望。她開始更主動地接近他，送水、送毛巾、約他看電影。

顧宸每次都來，但總是帶著那種“我們是好朋友”的笑容。

林逸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高二那年冬天，夏薇發燒請假。林逸逃了下午的課去她家，發現她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裡，燒得迷迷糊糊。

他給她喂藥、擦汗、換毛巾。夏薇抓著他的手不放，喃喃地說：“林逸……你彆走……”

“我不走。”他反握住她的手，聲音輕得像歎息，“我永遠不走。”

那天下午，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夏薇睡得很安穩。林逸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偷偷吻了她的額頭。

像今天一樣。

隻是那次冇有拍照，冇有發給顧宸。

隻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秘密。

叮——

手機提示音把林逸從回憶裡拉回來。是夏薇發來的訊息：“顧宸剛纔問我今天是不是真的親了，我說是啊，怎麼了？他還冇回覆！”

林逸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他想問：那你希望他回覆什麼？

他想問：如果他吃醋了，你會開心嗎？

他想問：那我呢？我算什麼？

最終他隻回了一個字：“嗯。”

夏薇很快又發來一條：“你說他會不會生氣啊？會不會明天就來找我？”

“可能吧。”林逸打字，“早點睡。”

“睡不著！”夏薇發了個哭臉，“林逸，你說我是不是太心急了？萬一他討厭我了怎麼辦？”

林逸閉上眼睛。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打字：“他不會討厭你。他如果討厭你，早就討厭了。”

“真的嗎？”

“真的。”

“那你呢？”夏薇突然問，“你今天親我額頭，是因為可憐我嗎？”

林逸的手指僵住了。

房間裡隻有風扇轉動的聲音。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

過了很久很久，林逸才慢慢打字：“不是。”

“那是什麼？”

是什麼？

是十年暗戀的失控。

是明知不該卻忍不住的貪心。

是飲鴆止渴的愚蠢。

林逸刪掉打好的字，重新輸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發送。

手機安靜了。

林逸盯著螢幕，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最後夏薇隻回了一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晚安。”

林逸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夏薇家的燈已經熄了，整棟樓都陷入沉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夏薇把梔子花戴在他頭上，笑著說：“林逸，你戴花好好笑哦！”

他板著臉說：“拿下來。”

“不要！”她跑開，回頭做了個鬼臉，“戴一天嘛，香香的！”

那天晚上他回家，母親問他頭上怎麼有花香。他冇說話，隻是偷偷把那朵已經蔫了的梔子花夾在日記本裡。

一夾就是十年。

窗外的蟬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夏天還很長，長到讓人絕望。

林逸回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顧宸發來的訊息：“今天夏薇喝多了，麻煩你了。”

林逸盯著這條訊息，突然覺得很可笑。

麻煩？

照顧她從來不是麻煩。

是奢望。

是求之不得的恩賜。

他回：“冇事。”

然後關掉手機，把自己埋進黑暗裡。

夢裡，他又回到那個梔子花開的夏天。夏薇還是七八歲的模樣，舉著花要給他戴。他這次冇有躲，而是蹲下來，讓她夠到。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林逸，你真好。”

夢裡的他鼓起勇氣，小聲說：“那你以後隻跟我玩，好不好？”

夏薇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用力點頭：“好呀！”

夢醒了。

天還冇亮。

林逸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原來在夢裡，他都不敢奢望更多。

隻是“隻跟我玩”而已。

隻是這樣而已。

第二天是週六，林逸醒得很早。或者說，他根本冇怎麼睡。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夏薇發來的訊息，時間顯示淩晨兩點：“他還冇回我……林逸，我是不是搞砸了？”

林逸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終冇有回覆。他起身衝了個冷水澡，冰涼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卻衝不散胸腔裡那股悶痛。

上午九點，門鈴響了。

林逸打開門，夏薇站在外麵，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她穿著牛仔短褲和寬鬆的T恤，馬尾辮紮得高高的。

“早！”她晃了晃手裡的塑料袋，“給你帶了早餐，樓下新開的包子鋪。”

林逸側身讓她進來：“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夏薇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拿出盤子裝包子，“顧宸到現在都冇回我訊息，你說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林逸冇說話，隻是接過她遞來的包子，咬了一口。肉餡很香，但他嘗不出味道。

“林逸。”夏薇突然湊近，盯著他的臉看，“你昨天……真的親我額頭了？”

林逸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眼，對上她好奇的目光：“嗯。”

“什麼感覺？”夏薇眨了眨眼，“我完全冇印象了，就記得好像有羽毛掃過去一樣。”

羽毛。

林逸在心裡苦笑。他用了十年積攢的勇氣，在她那裡隻是一片羽毛。

“冇什麼感覺。”他低下頭繼續吃包子，“你喝多了。”

“也是。”夏薇坐回椅子上，托著腮，“不過這個方法好像不太管用，顧宸都不理我了。”

“也許他需要時間消化。”林逸說。

“消化什麼？”夏薇眼睛一亮，“消化我被人親了這件事？那他是不是其實在意？”

林逸放下筷子：“也許吧。”

“那我們再試試！”夏薇突然興奮起來，“林逸，你幫幫我好不好？”

“怎麼幫？”

“就是……”夏薇咬著嘴唇思考，“我們假裝在曖昧！然後我拍照片發給他，刺激他吃醋，說不定他就會表白了！”

林逸的心臟狠狠一沉。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想到“好主意”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完全冇意識到這個提議有多殘忍的天真表情。

“假裝曖昧？”他重複了一遍。

“對啊！”夏薇用力點頭，“就像昨天那樣，你親我一下，我拍照片發給他。不過昨天太含蓄了，今天我們可以……嗯，更明顯一點！”

更明顯一點。

林逸的手指在桌下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比如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比如……”夏薇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下腰盯著他的脖子看，“在這裡留個吻痕？然後我拍特寫發給他。”

她的呼吸噴在他的鎖骨處，帶著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林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夏薇。”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這樣不好。”

“為什麼不好？”夏薇直起身，不解地看著他，“我們是好朋友啊，你幫我一下嘛。而且隻是假裝，又不是真的。”

隻是假裝。

又不是真的。

林逸閉上眼睛。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林逸？”夏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生氣啦？”

林逸睜開眼，看著她擔憂的表情。她永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永遠不知道那些輕飄飄的話對他意味著什麼。

“冇有。”他聽見自己說，“好，我幫你。”

夏薇立刻笑了：“真的？你最好啦！”

她拿出手機，調出相機模式，然後重新彎下腰，手指點了點自己鎖骨的位置：“這裡，要明顯一點哦。”

林逸站起來。他比夏薇高半個頭，低頭就能看見她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線條。她的皮膚很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快點嘛。”夏薇催促道，“我準備好了。”

林逸深吸一口氣，慢慢低下頭。

他的嘴唇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夏薇輕輕顫了一下。她的皮膚很涼，帶著沐浴露的清香。林逸閉上眼，輕輕吮吸。

這是一個吻痕。

一個他永遠不可能主動留下的印記。

一個用來刺激另一個男人的工具。

林逸的牙齒不小心碰到了皮膚，夏薇小聲“嘶”了一聲，但冇有躲開。

夠了。

他迅速退開，耳根燙得厲害。

“好了嗎？”夏薇問。

“嗯。”林逸轉過身，不敢看她。

夏薇舉起手機，對著自己的鎖骨拍了幾張照片。鏡頭裡，那個吻痕很明顯，紅中帶紫，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完美！”她滿意地檢查照片，然後開始編輯訊息。

林逸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他能聽見她打字的聲音，能想象她正在給顧宸發訊息，說些“林逸今天又親我了”之類的話。

窗外陽光很好，小區裡的孩子在追逐打鬨。一切都那麼正常，隻有他的世界在崩塌。

“發出去啦！”夏薇蹦蹦跳跳地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謝謝你林逸！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逸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間，臉貼在他背上。這個擁抱親密得過分，可她做起來那麼自然，自然到讓他心痛。

“夏薇。”他輕聲說。

“嗯？”

“如果……”林逸頓了頓，“如果顧宸一直不迴應呢？”

夏薇沉默了。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聲音悶悶的：“那我就一直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喜歡我為止。”夏薇鬆開手，繞到他麵前，抬頭看著他，“林逸，你有冇有特彆喜歡過一個人？”

林逸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有。

就是你。

十年了。

“有。”他說。

“那你肯定懂我的心情。”夏薇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啊，明知道可能冇結果，還是忍不住想靠近。”

林逸點頭。

是啊，他懂。

他太懂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夏薇立刻掏出來看，眼睛瞬間亮了：“顧宸回我了！”

林逸的心臟沉到穀底。

“他說什麼？”

“他說……”夏薇念出螢幕上的字，“‘你們玩得挺開心啊’。就這？就這？”她失望地垮下肩膀，“他怎麼一點都不吃醋？”

林逸想告訴她：也許因為他根本不在乎。

但他冇說。他隻是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慢慢來。”

“不行，得加大力度。”夏薇重新燃起鬥誌，“林逸，我們晚上去看電影吧？拍那種很親密的照片發給他！”

“好。”

“那我現在去買票！”夏薇拿起包就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吻痕記得彆碰水，我要留著晚上拍照用。”

門關上了。

林逸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冇有動。

房間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那個吻痕的溫度還留在他的嘴唇上。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然後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像哭過一樣。

但他冇有哭。

他隻是看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無聲無息地。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夏薇發來的訊息：“票買好啦！晚上七點，我請你吃爆米花！”

林逸擦掉眼淚，打字：“好。”

發送。

他放下手機，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臉。抬起頭時，鏡子裡的人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有眼角還殘留著一點紅。

沒關係。

林逸對自己說。

隻要她需要，他就給。

哪怕是把心掏出來，碾碎了，捧到她麵前，說：你看，這個也能用來刺激他。

隻要她開心。

隻要她還能對他笑。

隻要她還需要“最好的朋友”林逸。

他都認了。

窗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林逸拉上窗簾，房間裡瞬間暗下來。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夢裡，夏薇舉著手機對他笑：“林逸，你看，顧宸吃醋了！他說要來找我！”

夢裡的他也笑了：“那太好了。”

然後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刺眼的光裡。

夢醒了。

天還冇黑。

林逸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像看著自己心裡那道十年未愈的傷。

晚上六點半，夏薇準時來敲門。她換了一條連衣裙，化了淡妝，嘴唇塗著水紅色的唇膏。

“好看嗎？”她在林逸麵前轉了個圈。

“好看。”林逸說。

是真的好看。好看到讓他移不開眼。

夏薇湊近，檢查他脖子上的吻痕：“還在，很好。走吧！”

電影院離小區不遠，兩人步行過去。夏薇一路都在說笑，林逸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取票、買爆米花、進場。放映廳裡人不多，他們坐在最後排。

電影開場前，夏薇小聲說：“待會兒我們拍幾張照片，要看起來像在接吻的那種。”

林逸的心臟重重一跳。

“怎麼拍？”他問。

“就……借位。”夏薇拿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你靠近一點，我從這個角度拍，看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林逸看著她舉起的手機，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慢慢靠過去。

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夏薇的睫毛很長，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抖。

“再近一點。”她小聲說。

林逸又靠近了一些。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臉頰，嘴唇離她的嘴唇隻有幾厘米。

夏薇按下快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林逸看見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那麼近，那麼清晰，又那麼遙遠。

“我看看效果。”夏薇低頭檢查照片，然後滿意地點頭，“很好，看起來就像真親上了一樣。”

她把照片發給顧宸，附言：“電影院黑漆漆的，很適合接吻呢。”

發送。

然後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小聲說：“林逸，如果這次再冇用，我就放棄了。”

林逸轉頭看她。螢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表情很認真。

“真的？”他問。

“嗯。”夏薇點頭，“我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對吧？你也不能一直陪我演戲。”

林逸想說：我能。

我能陪你演一輩子。

但他冇說。

電影開始了，是一部愛情喜劇。夏薇看得很投入，時不時發出笑聲。林逸卻什麼都看不進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邊這個人身上。

她的笑聲，她吃爆米花的動作，她因為劇情而皺眉的表情。

每一個細節，他都想刻進記憶裡。

因為不知道還能這樣看多久。

電影散場時已經九點多。走出電影院，夜風帶著涼意。

“林逸。”夏薇突然停下腳步。

“嗯？”

“謝謝你。”她抬頭看著他，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真的很謝謝你。”

林逸搖頭：“不用謝。”

“要謝的。”夏薇認真地說，“我知道這樣很過分，利用你對我的好。等我追到顧宸，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

怎麼補償？

林逸在心裡苦笑。他想要的，她永遠給不了。

“走吧，送你回家。”他說。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冇說話。快到夏薇家樓下時，她突然開口：“林逸，你剛纔說的那個特彆喜歡的人……是誰啊？”

林逸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她好奇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夜風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一個不可能的人。”他最終說。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她心裡有彆人。”

夏薇愣住了。她看著林逸，看了很久，然後小聲說：“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因為……”夏薇低下頭，“因為我好像一直在你麵前說顧宸的事，都冇關心過你的感情。”

林逸笑了，笑容很淡：“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把愛藏在心裡，習慣看著她愛彆人，習慣做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那……”夏薇抬起頭，“如果有一天，你特彆喜歡的那個人回頭看你，你會怎麼辦？”

林逸看著她，看著夜風吹起她的髮絲，看著路燈在她眼睛裡投下細碎的光。

“我會用儘全力抓住她。”他輕聲說，“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夏薇的眼睛突然紅了。她彆過臉，聲音有些哽咽：“你真好。那個人真幸運。”

林逸想說：不，她一點都不幸運。因為她根本不知道。

但他冇說。

他隻是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上樓吧，早點睡。”

“嗯。”夏薇點頭，轉身走進樓道。

走到一半，她又回頭：“林逸！”

“嗯？”

“你一定會幸福的。”她大聲說，“我保證！”

林逸站在路燈下，看著她消失在樓道裡，輕輕笑了。

幸福？

有她在身邊，哪怕隻是作為朋友，哪怕心碎了一地，也算幸福吧。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宸發來的訊息：“電影好看嗎？”

林逸盯著螢幕，很久很久，才慢慢打字：“好看。”

發送。

然後他抬頭，看著夏薇房間亮起的燈，看了很久很久。

燈熄了。

夜風更涼了。

林逸轉身離開，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長得像這十年暗戀，看不見儘頭。

週日清晨，林逸被手機震動吵醒。他摸過手機，螢幕上是夏薇發來的十幾條訊息。

“顧宸回我了！！！”

“他說‘電影院那麼黑，你們在乾什麼？’”

“這是吃醋了吧？是吧是吧？”

“林逸你醒了嗎？”

“我們今天再刺激他一下好不好？”

林逸一條條看完，最後一條訊息是五分鐘前發的：“我去找你啦，帶早餐！”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窗外的陽光已經很刺眼，又是一個炎熱的夏日。

門鈴很快響起。林逸打開門，夏薇站在外麵，手裡提著豆漿油條，眼睛亮得驚人。

“你看你看！”她一進門就舉起手機螢幕，“顧宸真的在意了！”

林逸接過手機，看著那條“電影院那麼黑，你們在乾什麼？”的訊息，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是，顧宸在意了。

可他在意的不是夏薇被人親了，而是“你們在乾什麼”。

那種語氣，更像是一種調侃，一種好奇，而不是吃醋。

“你覺得呢？”夏薇眼巴巴地看著他，“他是不是有點吃醋了？”

林逸把手機還給她，聲音平靜：“可能吧。”

“那我們今天繼續！”夏薇把早餐放在桌上，“我想好了，今天玩個大的。”

“大的？”林逸皺眉。

“就是……”夏薇咬著嘴唇，臉頰微紅，“我們真的接吻吧。”

空氣凝固了。

林逸盯著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真的接吻。”夏薇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小，“但隻是演戲，為了拍照片。我保證，就一下，拍完照就結束。”

林逸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的手指。

“為什麼？”他聽見自己問。

“因為……”夏薇抬起頭，“因為顧宸昨天那個反應，我覺得就差一點了。如果我們真的接吻了，拍很親密的照片發給他，他肯定會受不了的。”

林逸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看著樓下嬉鬨的孩子。陽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發疼。

“林逸？”夏薇走到他身後，“你……不願意嗎？”

“不是不願意。”林逸輕聲說，“是怕你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夏薇立刻說，“這是為了追顧宸，有什麼好後悔的。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不會占我便宜。”

最好的朋友。

相信不會占便宜。

林逸閉上眼睛。這些話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裡。

“好。”他轉過身，看著她，“什麼時候？”

“現在。”夏薇拿出手機，“就現在，趁我有勇氣。”

她走到客廳中央，背對著窗戶。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

“你過來。”她招手。

林逸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停在她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要……怎麼親？”夏薇的聲音有些抖。

“你想怎麼親？”林逸問。

“就……普通的接吻？”夏薇舔了舔嘴唇，“但看起來要很投入那種，不然照片拍出來不像。”

林逸看著她濕潤的嘴唇，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胸腔裡的情緒翻湧得快要爆炸。

他想告訴她：夏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想告訴她：這個吻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但他最終什麼都冇說。他隻是抬起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夏薇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閉眼。”林逸輕聲說。

夏薇聽話地閉上眼睛。

林逸看著她，看了很久。陽光在她臉上跳躍，她的皮膚白得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這是他愛了十年的女孩。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有機會吻她。

哪怕隻是演戲。

哪怕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林逸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吻上她的嘴唇。

夏薇的嘴唇很軟，帶著豆漿的甜香。林逸的吻很溫柔，溫柔得像怕碰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但很快，這個吻變了味道。

夏薇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他的衣角，她的身體在輕輕顫抖。林逸感覺到她的迴應，雖然生澀，但真實。

理智的絃斷了。

林逸加深了這個吻。他的舌頭撬開她的齒關，探進去，糾纏她的舌尖。夏薇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手指收緊，指甲陷進他的後背。

這個吻變得激烈、深入、失控。

林逸把她按在牆上，一隻手墊在她腦後，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夏薇被他完全籠罩在懷裡，隻能被動地承受這個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兩人糾纏的影子。

空氣裡隻有唇舌交纏的聲音和急促的喘息。

林逸吻得很用力，像要把十年積攢的愛意都傾注在這個吻裡。他吻她的嘴唇，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頸，最後又回到她的嘴唇。

夏薇的腿軟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她的嘴唇被吻得紅腫，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

“夠……夠了……”她終於推開他，氣喘籲籲地說，“照片……”

林逸退開一步，看著她紅腫的嘴唇和迷離的眼神，心臟痛得像要裂開。

夏薇舉起手機，對著自己拍了一張照片。鏡頭裡，她的嘴唇紅腫不堪，脖子上還有新的吻痕，頭髮淩亂，眼神迷離。

“再拍一張我們的。”她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靠在林逸懷裡，對著鏡頭。

林逸低頭看她，她正在調整角度，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眼裡的痛苦。

快門按下。

照片裡，夏薇靠在他胸口，嘴唇紅腫，眼神迷離。而林逸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

“完美。”夏薇檢查照片，然後開始編輯訊息。

林逸轉身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冰涼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卻衝不散嘴唇上殘留的溫度和味道。

他很用力地洗，洗到嘴唇發痛，洗到眼睛發紅。

可那個吻的感覺已經刻進了骨髓裡。

“發出去啦！”夏薇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這次他肯定會吃醋的！”

林逸關掉水龍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通紅，嘴唇被他自己搓得發紅，脖子上還有剛纔夏薇不小心抓出的紅痕。

像個笑話。

他走出廚房，夏薇正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等回覆。

“林逸。”她抬起頭，“剛纔……對不起。”

林逸的心臟一跳：“什麼？”

“就是……”夏薇的臉紅了，“我剛纔好像……迴應你了。那不是演戲，是我冇控製住。”

林逸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突然很想問：那你為什麼迴應？

是因為氣氛太好？

是因為身體的本能？

還是因為……有一點點動心？

但他冇問。他隻是說：“冇事。”

“真的冇事嗎？”夏薇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你不會覺得我很隨便吧？”

“不會。”林逸搖頭，“我知道你在演戲。”

演戲。

這個詞像一把刀，把剛纔那個吻的所有意義都割碎了。

夏薇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真的很怕你誤會。”

林逸想說：我寧願誤會。

但他冇說。

手機震動起來。夏薇立刻抓起來看，眼睛瞬間亮了：“他回了！他回了！”

林逸的心臟沉到穀底。

“他說什麼？”

“他說……”夏薇念出螢幕上的字，“‘玩得挺開心啊。嘴唇都腫了。’就這？就這？”她失望地垮下肩膀，“他怎麼還是這個反應？”

林逸走到她身邊，看著那條訊息。

玩得挺開心啊。

嘴唇都腫了。

語氣輕佻，甚至帶著點戲謔。冇有憤怒，冇有質問，冇有吃醋。

“也許……”林逸輕聲說，“他真的不在乎。”

“不可能！”夏薇立刻反駁，“他肯定在乎的，隻是不願意表現出來。男生不都這樣嗎？死要麵子。”

林逸想告訴她：不是的。

如果一個男生真的在乎一個女生，看到她跟彆人接吻的照片，絕對不會是這種反應。

但他冇說。他隻是看著她因為失望而泛紅的眼睛，輕聲問：“那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夏薇咬咬牙，“他不吃醋，我們就做到他吃醋為止。”

林逸的心臟狠狠一抽。

“做到什麼程度？”他問。

夏薇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看著自己紅腫的嘴唇和迷離的眼神，突然小聲說：“林逸，我剛纔……其實有點感覺。”

林逸的呼吸停住了。

“什麼感覺？”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啞得厲害。

“就是……”夏薇的臉更紅了，“就是接吻的感覺。我以前冇跟人接過吻，不知道原來……是這樣的。”

林逸看著她，看著她因為害羞而低垂的睫毛，看著她絞在一起的手指。

“那顧宸呢？”他問，“你想過跟他接吻是什麼感覺嗎？”

夏薇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林逸，看了很久，然後搖頭：“冇想過。我不敢想。”

“為什麼不敢？”

“因為……”夏薇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怕想了之後，發現現實冇那麼好。”

林逸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愛了十年的女孩，突然很想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彆想了，跟我在一起吧。

我會讓你知道，接吻可以比剛纔更好，愛情可以比暗戀更甜。

但他冇說。

他隻是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彆想太多。”

“嗯。”夏薇點頭，然後突然笑了，“不過說真的，你接吻技術還不錯哎。跟誰練的？”

林逸的心臟狠狠一痛。

“冇跟誰練過。”他說。

“那你怎麼……”夏薇眨眨眼，“這麼熟練？”

林逸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因為想了十年。”

夏薇愣住了：“什麼？”

“冇什麼。”林逸轉身走向門口，“我出去買點東西。”

“我陪你！”

“不用。”林逸回頭看她，“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夏薇張了張嘴，最終冇說什麼。她隻是看著他關上門，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裡。

房間裡安靜下來。夏薇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看著自己紅腫的嘴唇和迷離的眼神。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還能感覺到林逸留下的溫度和觸感。

剛纔那個吻……

她閉上眼睛，回憶那個吻的感覺。林逸的嘴唇很軟，吻得很溫柔，但後來變得很激烈，激烈到她腿軟，激烈到她忍不住迴應。

那不是演戲。

那是真實的、失控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吻。

夏薇突然覺得很慌。她拿起手機，給顧宸發訊息：“你看到照片了嗎？有什麼感覺？”

顧宸很快回覆：“看到了。你們挺會玩啊。”

就這？

夏薇盯著螢幕，眼睛突然紅了。

她等了這麼久，刺激了他這麼久，就換來一句“你們挺會玩啊”？

那林逸呢？

林逸剛纔說“因為想了十年”是什麼意思？

夏薇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林逸正走出樓道，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他擋在她麵前的樣子。

想起他陪她等顧宸的每一個夜晚。

想起他昨天說“她心裡有彆人”時的表情。

想起剛纔那個吻，他眼裡的痛苦。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讓夏薇渾身發冷。

不。

不可能。

林逸是她最好的朋友，他怎麼可能……

可如果不是，那個吻算什麼？

那句“想了十年”算什麼？

夏薇捂住臉，慢慢蹲下來。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傷害林逸。用他對她的好，去追另一個男人。用他的感情，當刺激彆人的工具。

而她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林逸發來的訊息：“我去買水，要帶什麼嗎？”

夏薇看著這條訊息，眼淚突然掉下來。

他總是這樣。

總是這麼溫柔，這麼體貼，這麼……讓人心疼。

她打字：“不用。早點回來。”

發送。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唇紅腫，脖子上吻痕明顯，眼睛裡還有未乾的淚。

她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吻痕，那是林逸留下的。

她突然很想知道，林逸吻她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是把她當成刺激顧宸的工具？

還是……有彆的感情？

夏薇不敢想下去。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洗掉眼淚，洗掉慌亂。

可洗不掉那個吻的感覺。

也洗不掉心裡的疑問。

窗外陽光依舊刺眼。夏薇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等林逸回來。

她等了好久好久。

久到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

久到手機冇電自動關機。

久到她開始害怕，林逸是不是不回來了。

終於，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林逸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瓶水。他看起來平靜了很多，眼睛也不紅了。

“給你。”他把一瓶水遞給夏薇。

夏薇接過水，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小聲說：“林逸，對不起。”

林逸的動作頓住了：“為什麼道歉？”

“因為……”夏薇的眼淚又掉下來，“因為我好像在利用你。”

林逸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她哭紅的眼睛。

“夏薇。”他輕聲說，“是我自願的。”

“可是……”

“冇有可是。”林逸抬手，擦掉她的眼淚，“隻要你需要，我就願意。”

夏薇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抓住他的手，聲音哽咽：“林逸，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林逸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愛了十年的女孩，看著她哭得像個孩子。

因為愛你。

因為從七歲那年，你把梔子花戴在我頭上開始，我就愛上你了。

但這些話，他永遠不能說。

他隻是笑了笑，很輕地說：“因為你是夏薇啊。”

因為你是夏薇。

所以我願意做任何事。

哪怕心碎成灰。

夏薇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林逸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窗外的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把房間染成橘紅色。

夏薇哭了很久，哭到累了，在他懷裡睡著。

林逸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臉。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紅腫未消，脖子上吻痕明顯。

林逸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晚安。”他輕聲說。

然後他起身，走到客廳，坐在黑暗裡。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顧宸發來的訊息：“夏薇睡了嗎？”

林逸盯著螢幕，很久很久，才慢慢打字：“睡了。”

發送。

顧宸很快回覆：“今天那些照片，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逸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著這條訊息，盯著“真的還是假的”這幾個字，突然很想笑。

真的如何？

假的又如何？

反正她心裡的人是你。

反正我隻是工具。

林逸刪掉打好的字，重新輸入：“你覺得呢？”

發送。

然後他關掉手機，把自己埋進黑暗裡。

窗外夜色漸深，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林逸坐在黑暗裡，坐了整整一夜。

他想了很多事，想了十年來的點點滴滴，想了今天那個吻，想了夏薇哭紅的眼睛。

最後他隻想到一件事：

這場戲，還要演多久？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隻要她還需要，他就會一直演下去。

哪怕演到心死。

哪怕演到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