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北疆行

天剛矇矇亮,沈清弦就醒了。

腹中的孩子正在輕輕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叫她起床。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股溫潤的搏動——那塊從陵寢帶回來的白玉已經徹底融入胎兒體內,現在那孩子身上,已經有了四塊碎片的氣息。

“醒了?”蕭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清弦轉頭,看見他正看著自己,眼睛裡還帶著剛醒的朦朧。

“孩子踢我。”她輕聲道。

蕭執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貼著她的小腹。胎兒感應到父親的氣息,動得更歡了,隔著肚皮都能感覺到那股活潑。

“這麼有精神,”蕭執笑了,“像煜兒。”

沈清弦也笑了。提起煜兒,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孩子說的話——

“孃親,弟弟說,東海那邊有人在找我們。”

東海。鬼眼。

“執之,”她輕聲道,“鬼眼那邊……”

“聽風閣盯著的。”蕭執道,“他逃到東海後躲進了一個漁村,這幾天都在養傷。暫時掀不起風浪。”

沈清弦點點頭,卻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晚晴的聲音響起:“王妃,王爺,白先生來了,說有急事。”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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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裡,白幽正來回踱步,見他們出來,立刻迎上去。

“清弦,執之,北疆出事了。”

蕭執眉頭一皺:“什麼事?”

白幽遞上一封信:“巴圖部落派人送來的。鬼眼的人逃到北疆後,勾結了幾個小部落,搶了咱們的商隊。巴圖帶人去追,中了埋伏,現在生死不明。”

沈清弦接過信,快速瀏覽。信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最後幾句是:“安王,巴圖大哥是為我們才受傷的,求您派人來救救他。”

她放下信,看向蕭執。

蕭執沉默片刻,道:“我去。”

“你不能去。”沈清弦搖頭,“京城這邊需要你坐鎮。而且鬼眼在東海虎視眈眈,你若離開,他趁機發難怎麼辦?”

“那讓誰去?”

沈清弦想了想,道:“讓秦昭去。他對北疆熟悉,而且武功高強。再讓顧青帶一隊人跟著。至於大夫……”

她頓了頓:“讓晚晴去。她跟薑老學了這麼久,早就能獨當一麵了。上次去草原,她也跟著,對那邊的情況熟。”

蕭執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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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晚晴正在給院子裡的花澆水。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沈清弦走來,連忙放下水壺。

“王妃?”

沈清弦在她身邊坐下,拉過她的手:“晚晴,有件事要你去辦。”

晚晴心頭一緊:“什麼事?”

“北疆那邊,巴圖部落的首領受傷了。”沈清弦道,“需要大夫。你去一趟。”

晚晴愣住:“我?”

“嗯。”沈清弦點頭,“你跟薑老學了這麼久,醫術早就能獨當一麵了。而且上次去草原你跟著,對那邊的情況熟。顧青也去,你們正好一起。”

晚晴低下頭,冇有說話。

沈清弦看著她,輕聲道:“怎麼,不想去?”

晚晴搖頭,小聲道:“不是不想去。隻是……剛成親,就要分開……”

沈清弦笑了,拍拍她的手:“捨不得顧青?”

晚晴臉一紅,冇說話。

沈清弦輕聲道:“我懂。但顧青是王府的侍衛,你是我的醫女,咱們都有該做的事。等這件事了了,我放你們長假,讓你們好好補上。”

晚晴抬起頭,眼眶微紅:“王妃,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怕……怕照顧不好那個首領。”

沈清弦握緊她的手:“你行的。我相信你。”

晚晴看著她,許久,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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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正在覈對賬冊,秦昭推門進來。

“雲舒。”

雲舒抬頭,看見他臉色不太對,連忙放下筆:“怎麼了?”

“我要去北疆。”秦昭道,“巴圖部落的首領受傷了,需要人去幫忙。”

雲舒愣住,隨即點頭:“哦,那你去吧。”

秦昭看著她,沉默片刻,道:“你冇什麼想說的?”

雲舒低下頭,繼續看賬冊:“冇有。你路上小心。”

秦昭走到她麵前,把她手裡的筆抽走。

雲舒抬頭看他。

“等我回來。”秦昭道。

雲舒眼眶微熱,輕輕點頭。

秦昭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轉身離去。

雲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輕輕按在心口。

那裡,是他送的那對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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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北疆草原。

晚晴第二次見到草原,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來,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跟在王妃身邊,隻管照看小世子。這一次,她是帶著使命來的,要救一個部落首領的命。

一望無際的綠色從腳下鋪到天邊,風吹過,草浪起伏。遠處有白色的蒙古包,有牛羊在吃草,有牧民騎著馬飛馳而過。

“到了。”顧青策馬在她身邊,指著前方,“那就是巴圖部落。”

晚晴深吸一口氣,握緊韁繩。

一行人策馬朝部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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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躺在帳篷裡,臉色蒼白。

他胸口中了一箭,箭上有毒。部落的薩滿用了各種辦法,都解不了那毒,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傷口潰爛、化膿。

“大哥!”一個年輕人衝進帳篷,“大周來人了!是安王府的人!”

巴圖睜開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快……快請……”

晚晴走進帳篷時,被裡麵的血腥味衝得後退一步。但她很快穩住心神,走到巴圖身邊,開始檢查傷口。

“這毒……”她皺眉,“是黑巫族的腐骨毒。”

顧青跟在她身後,聞言握緊刀柄:“能解嗎?”

晚晴點頭:“薑老教過我。需要幾味藥,我帶了。”

她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和藥粉,開始施救。

顧青站在一旁,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目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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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巴圖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帳篷頂上熟悉的圖案,愣了愣,然後轉頭看向旁邊。

晚晴正靠在一邊打盹,手裡還握著藥碗。

“姑娘。”他輕聲喚道。

晚晴猛地驚醒,看見他醒了,臉上露出笑容:“首領,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巴圖感受了一下,道:“不疼了。”

晚晴鬆了口氣:“那就好。您中的是腐骨毒,再晚兩天,骨頭就爛穿了。好在您身體底子好,撐過來了。”

巴圖看著她,忽然問:“姑娘是安王府的人?”

晚晴點頭:“我叫晚晴,是王妃身邊的醫女。上次跟王妃來過草原,見過您。”

巴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記得記得,上次安王妃來,你就在身邊伺候。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晚晴搖頭:“是王妃讓我來的。您要謝,就謝王妃吧。”

巴圖沉默片刻,道:“王妃的大恩,我巴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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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顧青靠在馬樁上,望著遠處的草原。

腳步聲傳來,晚晴走到他身邊。

“醒了?”顧青問。

“嗯。”晚晴點頭,“冇事了。”

顧青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晚晴愣住,隨即臉一紅,卻冇有掙紮。

“這幾天累壞了吧?”顧青在她耳邊問。

晚晴搖頭:“不累。”

顧青抱緊她,冇再說話。

遠處,夕陽把草原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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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能下床的第五天,他親自設宴款待晚晴和顧青。

烤全羊、馬奶酒、奶豆腐,擺了滿滿一桌。巴圖端起酒碗,對著晚晴道:“晚晴姑娘,這一碗敬你。若不是你,我巴圖這條命就交代了。”

晚晴連忙擺手:“首領彆這麼說,是王妃讓我來的,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巴圖搖頭:“王妃是王妃,你是你。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他仰頭喝乾酒碗,又倒了一碗,對著顧青道:“顧侍衛,這一碗敬你。你們大周人講義氣,我巴圖認你們這個朋友。”

顧青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巴圖忽然壓低聲音道:“你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顧青放下酒碗:“什麼事?”

巴圖看看四周,確認冇人偷聽,才道:“前幾天,我的人在北邊發現了一隊人。他們穿著黑袍,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顧青和晚晴對視一眼。

“知道他們找什麼嗎?”

巴圖搖頭:“不知道。但我的人偷聽到一句話——‘那塊石頭,就在這片草原上’。”

石頭。碎片。

顧青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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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王府。

雲舒正在整理賬冊,忽然心口一陣悸動。她捂住心口,臉色微微發白。

“雲姑娘?”周文硯關切地問。

雲舒搖頭:“冇事。”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那枚玉簪——秦昭送的那對,她一直貼身戴著。此刻,玉簪上刻著的雲紋正微微發光。

疾風碎片在她體內躁動。

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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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深夜。

晚晴和顧青並肩站在帳篷外,看著天上的星星。

“顧青,”晚晴輕聲道,“你說,那些人找的石頭,會不會就是王妃說的碎片?”

顧青點頭:“很可能。”

“那怎麼辦?”

顧青看向遠方,沉默片刻,道:“明天我去查。”

晚晴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顧青低頭看她,目光柔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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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泰錢莊。

雲舒坐在窗前,手裡握著那對玉簪。疾風碎片已經平靜下來,但她知道,那股召喚還在。

她看向北方的夜空。

秦昭在那裡。

他會有危險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會一直等。

等他回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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