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請君入甕
鬼眼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天色剛剛擦黑。
他穿著一身普通商賈的衣裳,臉上貼著假須,混在出城的人群中。身後跟著五個最得力的手下,同樣改頭換麵,分散在人群裡。
“長老,”一個手下湊過來低聲道,“探子說白靈就藏在安王府。那女人懷了孕,最近都不怎麼出門。”
鬼眼點頭,眯眼望向城中方向。
安王府。那個女人的地盤。
他想起鬼蛛死前的慘狀,想起那一夜在鳳凰穀被鳳九打得狼狽逃竄的屈辱。這些賬,他遲早要算。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隻想要白靈,和那塊碎片。
“今夜子時,從後巷摸進去。”他壓低聲音,“安王府護衛雖多,顧青大婚後,防衛必然鬆懈。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手下點頭,各自散去。
鬼眼站在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安王妃,你冇想到吧?
---
沈清弦抱著蕭煜在玩耍。小傢夥小臉紅撲撲的,咯咯咯的笑過不停。
“孃親,”他忽然指著門口,“那個人在看我們。”
沈清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門口樹上站著一個穿灰衣的男子,正朝這邊張望。見她看過來,那人立刻低下頭,隱蔽起來。
沈清弦心頭一動,破障視野悄然開啟。
那人的背影在她眼中泛著淡淡的黑氣——和鬼眼手下那些人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向蕭煜,輕聲問:“煜兒,那個人身上有冇有黑黑的東西?”
蕭煜點頭:“有。和那天晚上那些人一樣。”
沈清弦嘴角微微彎起。
來了。
---
後院,白靈和白幽正並肩站在廊下看月亮。
白幽正要說話,忽然看見沈清弦朝他們走來。她走得很快,臉上帶著笑,但眼底卻有一絲凝重。
“舅舅,師姨,”沈清弦壓低聲音,“有客人來了。”
白幽心頭一緊:“鬼眼?”
“他的人。”沈清弦點頭,“就在外麵。”
白靈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抓緊白幽的手。
沈清弦看著她,輕聲道:“師姨彆怕。我們早有準備。”
她朝暗處揮了揮手。幾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是聽風閣的暗樁,一直潛伏在暗處。
“按計劃行事。”沈清弦道。
暗樁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白靈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心取代。
這些人,都在保護她。
---
子時,安王府後巷。
鬼眼帶著五個手下,悄無聲息地摸到牆根下。他抬頭看了看牆頭——三丈高,尋常人翻不過去,但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上。”
兩個手下同時躍起,攀上牆頭。片刻後,牆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鳥叫——安全信號。
鬼眼帶著剩下的人翻牆而入。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前院隱約傳來的人聲。他按照探子給的路線圖,帶著人往後院摸去。
白靈住的院子在後院最深處,偏僻安靜,最適合藏人。
鬼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快了。就快到手了。
他推開院門——
院子裡空空蕩蕩。
不對。
鬼眼心頭一凜,正要撤退,四周忽然亮起無數火把!
“鬼眼,等你很久了。”
蕭執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他提劍站在院門口,身後是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護衛。
鬼眼臉色大變:“中計了!”
“現在才知道?”蕭執冷笑,“晚了。”
他一揮手,護衛們蜂擁而上。
鬼眼咬牙,從懷中掏出那枚破陣符——這是他最後的保命符,可以撕開一道缺口。但還冇來得及催動,一道人影已經撲到他麵前。
顧青。
刀光閃過,鬼眼手中的破陣符被劈成兩半。
“你——”鬼眼瞪大眼睛。
顧青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刀刺向他心口。鬼眼拚死躲避,刀鋒劃過他的左臂,鮮血噴湧。
“撤!”他嘶吼。
剩下的四個手下拚死攔住護衛,鬼眼趁機翻牆而逃。
蕭執正要追,沈清弦的聲音傳來:“彆追了。”
她從暗處走出來,懷裡抱著蕭煜。
“讓他回去報信也好。”她輕聲道,“讓他知道,這裡不是他能碰的地方。”
蕭執收劍,看著她:“你確定?”
沈清弦點頭:“他受了傷,一時半會兒掀不起風浪。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蕭煜。
小傢夥正指著東方:“孃親,那個亮亮的東西又在叫了。”
東海。
---
天牢。
蕭執站在周王麵前。
周王靠在牆邊,渾身臟汙,但眼神依舊陰鷙。看見蕭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安王又來探望?這次想換什麼?”
蕭執冇有接話,隻是問:“那塊石頭,到底在哪兒?”
周王盯著他,許久,忽然笑了。
“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他緩緩道,“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周王湊近他,壓低聲音:“帶我出去。”
蕭執看著他,冇有說話。
周王繼續道:“那塊石頭,不在我手裡。先帝臨終前,把它交給了另一個人。”
“誰?”
“太後。”周王道,“他讓太後替他保管。但太後怕這東西惹禍,後來把它藏到了一個地方。”
蕭執心頭一緊:“什麼地方?”
周王盯著他,一字一頓:“先帝陵寢。”
---
慈寧宮。
太後聽完蕭執的話,沉默了很久。
“先帝陵寢……”她輕聲道,“他確實說過,那塊石頭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哀家一直以為是太廟,冇想到……”
她看向蕭執:“你想去取?”
蕭執點頭:“若最後一塊碎片真的在陵寢裡,我們必須拿到。”
太後沉默片刻,道:“陵寢是禁地,除非皇室宗親祭祀,否則不得入內。你若要進去,必須……”
她冇有說完,但蕭執明白了。
必須得到皇帝的允許。
“兒臣去求皇兄。”他道。
太後點頭,忽然又道:“執之,那塊石頭若真的在陵寢裡,你們進去時,要小心。”
蕭執看向她。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先帝臨終前說過一句話——‘那東西有靈,會選主人’。若它選中的人不是你們,硬拿會有危險。”
蕭執心頭一凜,點頭道:“兒臣記住了。”
---
安王府,暖閣。
沈清弦聽完蕭執的話,久久不語。
“先帝陵寢。”她輕聲道,“那地方確實不好進。”
蕭執點頭:“需要皇兄允許。而且,太後說那東西會選主人,不是誰都能拿。”
沈清弦想了想,道:“若它選的是煜兒呢?”
蕭執一怔。
沈清弦看向趴在床上的蕭煜。小傢夥正抱著山河社稷碎片,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煜兒已經有三塊碎片了。”她道,“若最後一塊也選他……”
“他會承受不住。”蕭執沉聲道。
沈清弦點頭:“所以,我們必須想清楚。若那塊碎片真的選煜兒,我們該怎麼辦。”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窗外,夜色漸深。
---
翌日,禦書房。
蕭恒聽完蕭執的請求,沉默了很久。
“先帝陵寢。”他輕聲道,“朕登基以來,隻去過一次。”
蕭執跪在地上:“皇兄,若最後一塊碎片真的在陵寢裡,我們必須拿到。否則落到鬼眼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蕭恒看著他,許久,歎了口氣。
“去吧。”他道,“朕給你一道手諭,禁軍會放行。”
蕭執磕頭謝恩。
蕭恒忽然又道:“皇弟,那塊碎片……朕聽說過。先帝說它會選主人。若它選的是煜兒……”
他頓了頓,輕聲道:“那孩子,是蕭家的福氣。”
蕭執心頭一暖,重重磕頭。
---
三日後,先帝陵寢。
沈清弦站在陵寢入口前,手輕輕按在小腹上。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孃親彆怕。
蕭執握著她的手,輕聲道:“準備好了嗎?”
沈清弦點頭。
蕭煜趴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山河社稷碎片。碎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照亮前方的路。
三人走進陵寢。
身後,陵寢的石門緩緩關閉。
先帝陵寢的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最後一線月光被隔絕在外。
沈清弦抱著蕭煜站在甬道入口,破障視野自動開啟。黑暗中,她能看見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守墓人一脈設下的封印,三百年來從未被觸動過。
“孃親,”蕭煜小聲說,“弟弟說這裡好黑。”
沈清弦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不怕,孃親在。”
蕭執點燃火摺子,舉在手中。微弱的火光映出甬道的輪廓——青石鋪地,兩壁刻著龍鳳呈祥的浮雕,每隔十步有一盞長明燈,但早已熄滅。
“走吧。”蕭執率先往前走去。
三人沿著甬道緩緩前行。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裡迴盪,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道石門。門上刻著複雜的陣法圖案,正中央是一個手掌印的凹痕。
“需要血脈驗證。”蕭執看向沈清弦,“皇兄說過,隻有蕭家血脈才能打開。”
他把手掌按在凹痕上。
石門紋絲不動。
蕭執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冇有反應。
“讓我試試。”沈清弦把蕭煜放下,走上前,將手按在凹痕上。
石門依然不動。
蕭煜忽然開口:“孃親,讓弟弟試試。”
沈清弦一怔:“弟弟?”
“嗯。”蕭煜認真點頭,“弟弟說,門上的陣法認識他。”
沈清弦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她感覺到一股溫潤的力量從體內流出,順著她的手臂傳到掌心。
石門發出輕微的嗡鳴。
符文亮起金色的光芒,石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墓室。墓室中央停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棺槨四周擺放著無數陪葬品——金器、玉器、瓷器,在火摺子的微光中泛著幽幽的光。
而棺槨上方,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那石頭通體瑩白,內裡有金色的光暈緩緩流轉,像是活物的心臟在跳動。它感應到有人進來,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打量來人。
“那就是……”沈清弦輕聲道。
蕭執握緊她的手:“小心。”
蕭煜從她身後探出頭,看著那塊石頭,忽然說:“它說,它等了很久。”
沈清弦蹲下身,看著兒子:“它還說什麼?”
蕭煜歪頭聽了聽,道:“它說,它認識弟弟。弟弟身體裡那個亮亮的東西,是它的親人。”
沈清弦心頭一震,看向蕭執。
蕭執也正看著她。
兩人都想起了太後的話——那東西有靈,會選主人。
“煜兒,”沈清弦輕聲問,“它能選誰當主人?”
蕭煜閉上眼睛,許久才睜開。
“它說,它選的人還冇出生。”他指著沈清弦的小腹,“弟弟。”
話音剛落,那塊石頭忽然動了。
它緩緩從棺槨上方飄下,飄到沈清弦麵前,懸浮在她小腹的位置。金色的光芒變得柔和溫暖,輕輕籠罩著她的肚子。
腹中的孩子劇烈動了一下,然後沈清弦感覺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湧入體內。那力量溫潤、包容,和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碎片都不一樣——它不是要占據什麼,而是在守護。
石頭的光芒漸漸暗淡,最後變成一塊普通的白玉,輕輕落在沈清弦掌心。
“它……認主了?”蕭執問。
沈清弦點頭,又搖頭:“它不是在認主,是在……托付。”
她看向蕭執,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它在保護我們的孩子。”
---
京城,安王府。
白靈和白幽並肩站在後院的廊下。白靈手裡握著那枚相思淚碎片,碎片正微微發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師兄,”她輕聲道,“清弦他們找到最後一塊了。”
白幽點頭:“感覺到了。兩塊碎片在共鳴。”
白靈低頭看著掌心的相思淚,忽然問:“師兄,你說七塊碎片集齊的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白幽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白靈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遠處,晚晴端著一盤點心走過來。看見他們,她放輕腳步,正要轉身離開,白靈卻叫住她。
“晚晴姑娘。”
晚晴回頭:“師姨?”
白靈看著她,微微一笑:“顧青對你好嗎?”
晚晴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好。”
白靈點點頭,輕聲道:“那就好。要珍惜。”
晚晴眼眶微熱,用力點頭。
---
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正在覈對賬冊,秦昭坐在一旁看書。兩人誰都冇說話,但空氣裡有一種奇異的默契。
雲舒翻了一頁賬冊,忽然問:“秦先生,您說七塊碎片集齊之後,會發生什麼?”
秦昭抬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雲舒指著窗外:“剛纔我感覺到一陣心悸,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遠方震了一下。”
秦昭沉默片刻,道:“那是碎片在共鳴。最後一塊找到了。”
雲舒心頭一震:“在哪兒?”
“先帝陵寢。”秦昭道,“王妃和王爺帶小世子去了。”
雲舒放下賬冊,看著窗外,輕聲道:“希望他們平安。”
秦昭起身,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會的。”他輕聲道。
---
陵寢深處,沈清弦三人正準備離開。
蕭煜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棺槨的方向。
“煜兒?”沈清弦喚他。
蕭煜冇有動,隻是盯著那個方向。許久,他輕聲說:“孃親,那裡有個人。”
沈清弦心頭一凜,破障視野全開——棺槨周圍什麼都冇有。
“什麼人?”
蕭煜歪頭想了想:“穿著黃色衣服的老爺爺。他說,謝謝我們來看他。”
沈清弦看向那具棺槨,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先帝。
那是先帝的陵寢,先帝的棺槨。
“他還說什麼?”她輕聲問。
蕭煜聽了聽,道:“他說,那塊石頭是他在東海找到的。那裡還有很多奇怪的東西,但他隻帶回了這一塊。”
東海。
又是東海。
“他還說,”蕭煜繼續道,“讓爹爹好好保護孃親,保護弟弟。他說,弟弟以後會是個了不起的人。”
蕭執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兒子:“煜兒,你能替爹爹謝謝他嗎?”
蕭煜點頭,對著棺槨的方向鞠了一躬。
“老爺爺再見。”他小聲道。
一陣微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三人的臉頰,然後消失不見。
沈清弦抱緊蕭煜,輕聲道:“走吧。”
三人轉身,朝陵寢外走去。
身後,那陣微風似乎還在盤旋,久久不散。
---
京城,安王府。
沈清弦三人回到王府時,天已經快亮了。
白幽和白靈還在後院等著,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去。
“清弦,怎麼樣?”白幽問。
沈清弦從懷中取出那塊白玉,遞給他看。
白幽接過,仔細端詳。這塊石頭已經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像一塊普通的玉石。
“它認主了?”他問。
“認了。”沈清弦把手按在小腹上,“認了它。”
白幽看向她的小腹,沉默片刻,道:“這孩子……以後不簡單。”
沈清弦點頭,輕聲道:“我知道。”
蕭煜打了個哈欠,靠在孃親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沈清弦抱著他,對眾人道:“都去歇著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眾人散去。
沈清弦和蕭執回到主院,把蕭煜安頓好,並肩坐在窗邊。
“執之,”她輕聲道,“你說,那孩子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蕭執攬住她的肩:“不管什麼樣,都是我們的兒子。”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本章完)